华明清轻轻摇头,解释说:“这也是我刚琢磨出来的。你想想,安海市当初爆出那么多丑闻,最后不还是一步步发展起来了?这说明了什么?”
尉金欣愣了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可内里的门道却始终绕不明白,忍不住追问:“说明什么?”
华明清陡然挺直脊背,正气尽显:“说明我们反腐败,根本深得老百姓和商人们的拥护!人心思变、人心向善,这是大趋势。发展经济,什么最关键?经济环境!再好的企业,栽在差环境里也得垮掉,谁愿意在满是腐败的泥潭里做事业?”
尉金欣豁然开朗,重重点头:“好!我全力支持你!”
两人话音刚落,万嫩娇便推门走了进来,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华书记,审计结果差不多出来了,这些涉案人员怎么处置?”
“万书记,我正和尉书记商量这事。”华明清语气平静,“还能怎么办?按规矩来。但为了避免有心人曲解、造谣,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我想让纪委牵头开一次新闻发布会,把案情中可公开的部分,如实通报给社会。这事就得辛苦你筹备一下。”
万嫩娇惊得拔高了声音:“让我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案情?你这是嫌影响还不够大啊?”
华明清坦然点头:“你说对了大半,我就是要扩大这个影响。”
“为什么?这对琼花市有什么好处?”万嫩娇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尉金欣笑着打圆场,给出建议:“这事恐怕得开一次常委会,把大家的思想统一一下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华明清深表赞同。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尉金欣追问。
华明清略一思忖,语气坚定:“就定在下午一点半。尉书记,你把咱们刚才商量的内容在会上说说。”
尉金欣连忙推辞:“我来说不合适,还是你这位一把手讲更妥当。”
“行,那我来讲。”华明清不再坚持,又补充道,“通知孙琦宝列席会议,让他向常委会汇报审计最新进展。”
“没问题,我来负责通知。”尉金欣应下。
万嫩娇忽然想到,关切地说:“对了华书记,公安部的人来了,案子有突破吗?”
“有了,任卫国已经被抓了。”华明清点头回应。
“任卫国?”万嫩娇满脸诧异,“你是说,这些事都是任卫国干的?”
华明清便把任卫国受江建国指使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万嫩娇眼睛发亮,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还牵扯到江建国?嘿嘿,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华明清语气平淡,“上次针对我的事,就和他有关,只是被他强行压下了调查,才拖到现在。”
万嫩娇挑眉一笑,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说,上次安海市的追杀案也和他直接挂钩?这也太离谱了。”
华明清默默点头。万嫩娇又追问道:“这么说,段安邦被关禁闭、江建国被双规,都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华明清依旧点头。万嫩娇忍不住哈哈大笑,却又满脸困惑:“一个常务副省长,犯得着费这么大劲,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吗?”
“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华明清摇了摇头,分析道,“但公安部既然说拿到了证据,就绝不是开玩笑。他们没铁证,绝不会轻易开口,更不会贸然采取措施。”
万嫩娇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怀疑公安部的证据,就是想不通,江建国有必要碰毒品这趟浑水吗?”
“你这个疑问,尉书记也提过,我也琢磨过,始终没理清。”华明清沉声道,“我怀疑江建国早年间就涉毒了,只是那时候没人能威胁到他,毒品案也没被揭开,才让他藏得这么深。可你也清楚,一旦上了这条贼船,想下来就难了。”
万嫩娇深以为然:“要是公安部证据确凿,那你的推论就站得住脚了,这些离谱的事也就能说通了。行,不跟你聊了,我回去筹备发布会的事。”
万嫩娇和尉金欣离开后,华明清独自留在办公室,依旧在琢磨江建国的案子。这时,张文顺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急促地通报:“明清,昨天把任卫国抓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垮了,说白了就是绝望了。他压根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找到他,还直接动手抓捕,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搜查他住处时,发现了伪造的身份证、护照,他当时已经准备去银行取现金跑路了,一点防备都没有,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那公安局三支枪失窃的事,和他有关吗?”华明清追问核心问题。
“当然有关!”张文顺的声音透着笃定,“他早有准备,军械库的钥匙都提前配好了。上次安海市出现的狙击枪,也是他搞的鬼,根本不是鲁铁平干的。他交代了不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既牵扯琼花市,又波及省城,你晚上最好过来一趟,咱们当面商量。”
“好。”华明清立刻应下,又特意叮嘱,“有几件事你重点盯一下:这些毒品的来源;毒品的销售范围;江建国和谁勾结涉毒、干了多少年;还有遥控炸弹的来历。
“这些我一直在查,可进展不大。”张文顺语气无奈。
“我们可能陷入先入为主的误区了。”华明清冷静分析,“以前总以为杨四方是头目,现在看来未必。鲁铁平就不是杨四方能控制的人,我觉得鲁铁平的身份得重新核查,他和江建国的关系恐怕更近。你找秦黄河,让他重新提审鲁铁平,说不定能有突破。别小看这些被关押的人,他们能量大得很。要是能提审建康市副市长,那就更好了。”
“秦黄河今天回不来,得明天下午才到。”张文顺说道。
“那晚上我和周秉贵一起过去找你。”华明清敲定行程。
“那就在我这边吃晚饭,我等你。”张文顺急切地说。
“不一定,我尽量赶。”华明清回应道。
挂了电话,华明清再次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鲁铁平与江建国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点应该很关键。根据任卫国的交代,他能搭上江建国,全靠鲁铁平牵线,即便鲁铁平被抓,两人的关系也没断,这足以说明他们的联系非同一般,甚至极不正常。会不会是鲁铁平握着江建国不为人知的把柄?
从任卫国的案子来看,鲁铁平绝对是个关键角色,必须重新审视这个人,还要彻底梳理他在琼花市提拔的干部,否则整个政法系统都难以正常运转。
想到这里,华明清当即让人把尉金欣叫了回来,又通知了周秉贵。等人到齐,他开门见山:“尉书记,你以前和鲁铁平共事过,对他了解多少?”
尉金欣笑了笑,反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他了?我和他共事时间不长,我到琼花的时候,他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了。这事,周司令应该更清楚。”
华明清转而看向周秉贵:“既然你们都和他打过交道,应该清楚鲁铁平在琼花的根基吧?”
“这还用说?”周秉贵语气肯定,“他的根基全在公检法司。我比尉书记早来一阵子,但我到任时,他也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了。这人不算难相处,也不霸道,平时都保持中立,可政法系统几乎全是他的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在政法系统干了十多年,单是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就当了九年,要是没有异地任职的规定,根本动不了他。”
听完周秉贵的话,华明清继续追问:“那你们对现在的政法系统怎么看?”
尉金欣缓缓开口:“以前于新成在位时,政法系统的人基本没动过。直到鲁铁平离开琼花市,才搞了一次人员对调,那还是你到安海市之后的事,而且拖了很久,是在上层督查下才推进的。明浩是唯一的例外,他原本就和琼花市政法系统没关系,是琼花机械厂警察处改成分局后划归市里管的,所以能把他派给你,是你的运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明浩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掌控公安局,这既是原因,也是任卫国能一直逍遥自在的根由。”
华明清点点头,又抛出一串问题:“我明白了。那你们觉得,鲁铁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提拔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人和杨四方是一路货色吗?”
这话一出,尉金欣和周秉贵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周秉贵率先回过神,疑惑地问:“华书记,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任卫国交代了一些事。”华明清沉声道,“他是探望鲁铁平后,经鲁铁平牵线才搭上江建国的,这次追杀我,是江建国第一次给他派任务。可鲁铁平已经被关押了,怎么还能和江建国联系上?他会不会在狱中还遥控着整个政法系统?”
他语气凝重地补充:“从周司令的描述来看,鲁铁平是个城府极深、善于伪装的人。我现在怀疑,安海市的案子里,杨四方顶多是鲁铁平的手下,根本控制不了鲁铁平。上次我们被段安邦误导了,他编了个天大的谎言,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说不定还在建康市。”
尉金欣和周秉贵瞬间沉默,脸色都沉了下来。华明清沉思片刻,又道:“我问你们这些,就是想印证我的推测,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错。现在想想,我运气是真的好,无意间跳出了鲁铁平的包围圈,不然当初在安海市,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所以华能宽的任务很重,周司令、尉书记,我们得帮他一把。”
周秉贵心头一震,才真正意识到华能宽和明浩能坚持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尉金欣缓缓点头,语气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对政法系统动手。”
华明清看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尉金欣脸色愈发沉重:“这事得好好谋划,不能贸然行动。”
“这不是小事,没有其他力量配合,根本推不动。”周秉贵也附和道。
“没错,既要周密谋划,也要借助外力。”华明清语气坚定,“不过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至少主城区的局面在改变。靖江县的情况相对好一些,另外四个县就复杂多了,得花大力气整顿。”
尉金欣和周秉贵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午一点半,琼花市常委会召开,会议由华明清主持,汪庭元依旧缺席。华明清扫视全场,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专门研究市府部门的反腐问题。首先,请审计局局长孙琦宝同志,汇报一下对市府三十二个部门及四个区五大部门的审计情况。”
孙琦宝是老资格了,这类汇报已经做过几次,语气沉稳却难掩凝重,条理清晰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们审计的三十二个部门中,问题严重的涉案金额过亿,最轻的也在三千万以上,核心问题是资金去向不明,挪用、转移资金的现象十分普遍。”
他加重语气,点出重点:“尤其是交通局,克扣重大工程资金比例最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资金使用混乱不堪,问题最为突出,累计涉案金额超八亿。民政局、扶贫办的资金克扣成风,几乎每一笔款项都有克扣,且大量资金去向成谜。四个区的五大部门,问题与市级部门类似,概括起来就两个字“混乱”,且严重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详细情况,我们审计局会系统向纪委汇报。目前统计,三十二个市级部门涉案资金往来累计达三十多亿,四个区五大部门累计超四十亿。以上就是本次审计的汇总情况。”
孙琦宝的汇报一结束,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常委们个个面色凝重,纷纷将目光投向华明清,等着他拿主意,这个盖子太难揭了,一旦揭开,不知道多少人要锒铛入狱,外界的舆论更是会炸开锅,所有人都会质问:琼花市到底怎么了?
华明清缓缓扫视全场,语气坚定地鼓劲:“怎么?都觉得压力大了?这对琼花市来说,是一场严峻的公共信任危机,怎么应对,考验着我们每个人的智慧。但隐瞒是绝不可能的,腐败必反、腐败必除,这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他顿了顿,抛出方案:“对待舆论,我们要采取开放态度,堵不如疏。我的想法是,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由纪委牵头,把这些问题如实向社会公布。与其让舆论慢慢发酵、谣言四起,不如主动直面。我们清理腐败是正义之举,没必要躲躲闪闪,搞得像我们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这是心态问题。”
接着,他明确分工:“新闻发布会由宣传部苏佳琳同志主持,万嫩娇同志代表纪委,向社会通报反腐工作进展和案情;余若闲同志代表市府,表明我们反腐防腐的决心;褚志红同志代表市府,解读建立服务型zf的方案。”
见有人面露不解,华明清又解释道:“我知道有人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书记通报案情,是展示我们反腐的决心和成果,证明琼花市反腐无死角;余市长表决心,是向老百姓和企业家传递一个信号,琼花市对腐败零容忍;褚市长解读服务型zf方案,是公布我们反腐防腐的具体举措,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我们要借这次机会,重塑琼花市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