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影是一名弃婴。
这一点他过了许久,才从贾府的下人那里得到了这个事实。
在那之前,他自认为自己是贾府真正的二公子,下人和爹娘厌弃他,是因为他的相貌和天赋都不如自己的哥哥。
因此他和颜悦色,忍气吞声,反而造就了更恶劣的局面。
下人们看他好欺负,就开始各种不再端茶送水,忍饥挨饿都只是一时的,冬天的柴火和冬衣都准备得充足。
因为这些容易被发现端倪,可即便如此,冬衣中的棉絮相较于贾形,自然是少了很多。
这也是贾影在贾府内被一直当做病秧子的原因。
但这些贾影都忍受下来了,因为他觉得他的哥哥一直都在真心地对他,无时无刻都在教导他如何为人处世,做人要正直醇厚,又要有着雷霆手段与防人之心。
也正因如此,贾影才会备受感动,他能继续在这贾家忍受责骂的原因正是他的哥哥贾形。
直到某一天,贾形前来探望贾影的时候,恰巧遭遇了下人对贾影的打骂,甚至拿着桌上本来是给贾影的饭菜吃了起来。
这些下人口气狂妄,嘴里骂着贾影没爹没妈的玩意。
如果不是大少爷生性心善,不愿看无辜婴孩冻死在贾家门口。
贾家家主和夫人为了儿子避免被婴孩冤魂冲煞,所以不得不收留他。
不然的话贾影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被冻死了。
这是贾影第一次接触到自己的身世秘闻。
这一重大的秘密让贾影如遭雷击,就仿佛是这些年月遭受的苦难有了一个完全不容他拒绝的理由。
是了,自己根本不算贾家的二少爷,而是一个被贾形捡回来的养子,甚至还是一个弃婴!
这一发现和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贾影呆滞如鸡,他先前被下仆一脚踹在地上,本想起身,却久久不动弹。
他心中震惊万分,这一段在贾家的时间冗长而痛苦,但这一份幸福来源于贾形的关爱和教导。
砰的一声,贾形推门而入,这一举动让坐在桌前吃着豪华餐食的两位下人皆是惊骇非常。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为何贾形会出现在这里。
而贾形在门外早就听闻了一时半刻,彻底的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因此,贾形如今神情冷漠,好似冰雕,又如同一只即将发怒的狮子。
意识到了自己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的下人连忙跑到贾形面前,他们重重的跪在地上,然后朝着贾形猛猛磕头。
“大少爷!我们错了!请放过我们吧!”
“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们还不能死啊!求求大少爷放过我们吧!”
他们磕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都磕得头破血流。
但贾形从未对他们有任何的语言,甚至是手势上的宽纵。
他越过这两个下人来到贾影面前。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将贾影扫视了一圈,看着他身上略显破旧的冬衣,又看了看屋内的情况,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带回来的弟弟,竟然遭受了如此虐待。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贾影竟然一声不吭。
“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不公待遇和我讲?”
贾形不理解,但是他还是问出这个问题。
贾影低下了头,他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性子贾形自然了解。
如此软弱的绵羊,在这偌大的贾府自然是会被吃干净,就连下人这种低贱到骨子里的蝼蚁都能随意踩上一脚。
“起来。”
贾形口中不容辩驳的说。
贾影抬起头,他看着自己的兄长,眼中热泪盈眶。
他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随后贾形伸出手拍着他的肩膀。
“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事实是什么样,你是我的贾形的弟弟,爹娘不能反驳,下人亦是如此,你是贾府的二少爷,就任凭下人如此欺侮你?”
贾形的话说的不重,可在贾影的心中却尤如在干涸的荒地上泼下了甘露,滋润绝望的心田。
毫不尤豫的,贾影哭得更大声了,他放肆的哭着,而这个过程,贾形没有劝阻,没有劝解,只是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直到贾影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他红着眼看着眼前的贾形,心中更是对其充满了尊敬。
“谢谢,哥。”
“谢谢先放一边,我没有帮过你什么,但接下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处理。”
贾形说着,他走了两步,让出位置,让贾影能看到那两个跪在门口,头破血流的下人。
“这两个人冒犯了主子,身为贾府二少爷的你,该如何处置他们?”
贾形的声音冷淡,其中甚至包含着考察、教导的意味。
“既然他们犯了错知了错,那就放过他们,让他们下次不要再犯。”
贾影听闻贾形的话,立刻脱口而出,他的想法让那两个跪着的下人听了心中一喜,面容上的高兴更是溢于言表。
“谢谢二公子!谢谢二公子!”
“只是如此?”贾形面带微笑,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可他说出的话却让贾影有些奇怪。
难道说自己的答案并没有让哥哥满意吗?
贾影不明白,他困惑的表情让贾形看在眼里,但贾形只是走到门口,从他贴身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把长刀,随后站在两个下人的身后。
“下人对于主子而言,就是一条狗,狗是能随便杀死再换的,既然这只狗咬了人,那就杀掉再换一条。”
贾形说完,手起刀落,将一个下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血液喷溅,撒得满屋都是,让贾影吓得大叫起来,他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都在颤斗。
碗大的疤就在眼前,血腥味冲入鼻腔,让贾影不由得胃酸翻涌,想要吐出来。
“你的恩情只会让他们记得一时,而这一次恩情是以你受损,以你原谅得到的,凭借我的威势他们会惧怕你,可如果我离开了呢?他们还会惧怕你吗?”
贾形神情冷漠,拿着刀的手背擦掉脸上的血渍,更是让他的表情显得阴森恐怖!
“对待冒犯你利益的人,要看看他们的地位,根据地位和权力来行事,如果是强者就忍气吞声,直到发展到你比他们强,如果是弱者,那么就当场报复回去。”
贾形看着害怕的颤斗的贾影,他慢慢蹲下,将手中的刀递给到他的面前。
“你来亲自动手,杀了剩下的那个。”
“我?我杀一个?”
贾影指着自己,心中震颤。
“怎么?第一次杀人?哦,好象确实如此。”
贾形一笑,他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正好也可以当做一次历练,日后你可是要随我一同去修仙的,怎么能连杀人这关都过不去。”
贾影颤斗地从贾形手中接过刀,他颤斗着站在这下人的面前,不断地深呼吸。
想着眼下此人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他心中名为怨气的柴火堆积成山,被愤怒的一点火星点燃。
“啊啊啊!!!”
贾影怒吼着,双手抬起刀一刀劈下!
下人发出凄厉的嚎叫!
因为贾影这一刀劈歪了,他砍在了这人的脑袋上,喷涌而出的鲜血让贾影浑身一抖。
下人的面容扭曲,他那血液喷涌的模样让贾影这曾经受到良善教育的人心中震动,可是身后的贾形却笑了。
“怎么了?一刀没砍到点子上而已,为何不能再来一下?害怕了吗?”
贾形的轻柔低语让贾影再度鼓起勇气,他心中坚毅,一脚把下人踹翻在地,然后拔出了刀,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刀。
听着这曾经作恶的混蛋发出惨叫,贾影没来由的感到了畅快。
他再度抽刀!再砍!再抽刀!再砍!
就这样乐此不疲,甚至连脸上都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直到下人彻底死去,毫无反应,贾影才停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冷静下来的他再度颤斗了起来。
在贾影身旁的贾形走上前来,从贾影手中拿过刀交给了贴身侍卫。
“做得好,接下来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来接受全新的自己吧,至于这顿饭,你可以让下人重新做一份,又或者干脆吃下去,就当做吃掉自己曾经受过的痛苦,将其铭记于心。”
贾形说完,便离开了。
这番行为并非是没有任何缘由的。
贾形早已经对未来有所规划,这贾家城之中,贾府已经不再如日中天,诸多其他的家族已经开始陆续能威胁贾府的主导地位。
日后这贾家城或许就要换名字了。
所以,为了寻求更稳固的发展,贾家两兄弟势必要进入凡人所不能及的阶段来让贾府获得更大的权势。
为此,成为仙人就是必要的手段。
他们参加升仙大会,贾家两兄弟纷纷具备修行资质,贾形是甲等下品,而弟弟贾影不过是丙等。
但即便如此,贾形是值得众多仙门投资的,因此带上他的弟弟也是毫无问题。
在离开贾府的前夕,前一天晚贾影正打算找贾形聊天,站在门外的他看着贾形沐浴,那烛光之下,隔着屏风,贾影能看清那凹凸有致的躯体,以及阵阵到鼻前的花香。
他突然意识到,贾形是在女扮男装,那身材根本不可能是男人该有的。
他虽然不明白为何贾形有所隐瞒,可整个贾府似乎都默认了他是少爷的事实。
想到其中或许有诸多隐秘,甚至连贾形都有着自己的痛苦之处,却只能默默忍受,他就一阵心酸。
自此,贾影对自己的哥哥更加尊爱了。
他很清楚现在的一切来源都是他的哥哥,贾形的存在,正如同太阳一样将贾影的内心照亮,让他有了人生前进的方向。
他们拜入了顾池清的门下,成为了一名咒道修士,但贾影却并不被顾池清和顾婉莹看好。
顾池清对贾影冷漠,什么也不会传授给他,而顾婉莹则一脸蔑视,平日里冷言冷语,对贾影自是各种欺负。
而贾形,作为甲等的天才,不仅得到顾池清的倾囊相授,更是得到了顾婉莹的各种关照,甚至隐约有些芳心暗许的意味。
此番行为让已经被贾形激起心中黑暗面的贾影愤怒不已,可他却老实的遵从贾形的话语,在强者面前隐忍,直到他在某一次打扫藏书的途中发现了困情咒。
这也是他第一个学会的咒法,也很清楚其中的窍门和手段以及禁忌。
因此,为了报复这两个女人,他甚至刻意前往贾形的居所说了这件事。
随后贾形便笑了。
“想做,那就做,我来替你遮掩。”
贾形很庆幸,自己的弟弟没有继续忍让下去,而是学会了成为狼的关键一步,那就是学会反咬一口。
正巧贾形也对顾婉莹的穷追猛打相当厌烦,同时也是在担忧自己的女儿身会因此而暴露。
就这样,在两人的合力之下,顾池清和顾婉莹这一对母女成为了贾影的玩物。
现如今,贾家两兄弟在试炼之中早早的就汇合了,他们一同来到山腰,和堵在阶梯上的监雅发生了大战。
监雅虽然受了些伤,可贾形的伤不少,为了疗伤和休息,他们刻意躲在了山洞里。
“贾影,你快快追上去,莫要让他们率先得到盗空尊者的传承。”
“哥,我会在你身边守着的,我哪里都不会去。”
贾影第一次违背了贾形的话语,这让贾形有些气急攻心。
“你快点去!这次的传承是我为你准备的!如果在日后我回到贾家,你没有此等传承,又如何能在修仙界立足!”
贾形说的话很重,可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自己望弟成龙的肺腑之言。
可对于贾影来说,这就是如雷猛击。
贾影的一生都在经历被抛弃,而现如今,贾形如此话语,不就是正在说要抛弃贾影吗?
“我不!我会和你一起回贾家!”
“你是贾家的养子,如果我和你一起回去,家主之位的空悬可就会让那些家中执事分裂!现如今爹病重,家中族老也如日中天,若是你被他们骗了,岂不是让我要忍痛杀你?!”
贾形怒吼着,就连原本压低的声音都再度高亢,他那尖锐好听的声音让贾形瞬间一愣,立刻意识到了不妥。
“哥,不,姐,没想到你为了赶我走,竟然连一直压抑的声音都变了。”
“不是的,阿影,我!”
“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儿身了!在贾府就已经知道了!”
贾影打断了贾形的话,他怒吼,眼中充斥着血丝。
“既然姐你真心要赶我走,那我也只能用手段让你留在我身边了。”
贾影阴狠的说着。
此番话语让贾形头皮发麻,她张开手打算甩贾影一巴掌,可手到脸边,内心的怜惜和喜爱之情让她瞬间无法再更进一步。
此时此刻,心中的差异又怎可能瞒得住?
贾形心慧,她颤斗着伸出手指着贾影,脸色不断变换,不敢置信的说:“你对我也下了困情咒?”
“对。”
贾影惨笑着,他走到了贾形身边,非常自然的开始打算进行最后一步。
贾形又怎么会不知困情咒的最后咒成是怎么做的?
“贾影!我是你哥!你不能这样!”
“我就要这样!”
“既然如此,不如和小女子一起?”
身后的媚音传来,让贾影一阵心惊,他转过头的瞬间,一阵香风经过,白竹从他的胸前穿过,虽然并未从心脏上穿通过去,可却直接径直的刺穿了贾形的脑子。
在生命的最后,贾形死死的抓住了白竹,让自己的双手牢牢抓住了这锋利的白竹。
血如泉涌。
“影……逃……”
贾形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他的动作停下来,停在了现如今抓紧白竹的模样。
“啧,死了都不安生。”
殷茹瑶咂舌,略显厌恶。
“姐?!”
贾影一怔,他愣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太阳的熄灭和死亡。
而也正是这一怔,让贾影的脖颈被殷茹瑶玉手掐住。
锻体之下的殷茹瑶力气本就非比寻常,对人体的了解也远胜寻常一重修士,所以她很清楚人类身躯的脆弱点在哪里。
手指一用力,只听见嘎巴一声,贾影的头颅折断成奇怪的弧度。
“嗬——嗬——”
贾影发出破风箱子般的低吟,伴随着殷茹瑶感受到手中身体力量的沉重,她松开了手,任由贾影的尸体摔落在地上。
白竹应声折成了两段,殷茹瑶皱起眉头,将剩下的一半抽出来,仔细的清理了一番,将其再度变成能用的样子。
这样一来,也只是一把短剑了,面对巨兽更凶险了。
不过好在,解决了两个后患。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