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三江镇的途中。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通过官道旁葱郁的树冠,在夯实的土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匹通体覆着细密乌鳞、神骏非常的乌鳞驹,正拉着一辆宽大的车厢,蹄声沉稳地踏在通往三江镇的官道上。
车厢内。
陆瑾端坐主位,闭目养神,凝液境修士的气机圆融内敛,唯有眉心微蹙,显是在思索着什么。
青瑜则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沿,一双碧瞳好奇地打量着飞掠而过的田野村落。
只是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引得她小脸微垮,小声嘟囔着“饿死了”。
坐在下首的燕十三,腰杆挺得笔直,虎背熊腰的身形在略显局促的车厢内更显魁悟。
他目光扫过车窗外愈发熟悉的景致,黝黑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
“对了,燕十三,这次任务地点是三江镇,我记得你曾是出身那儿的漕运水手兼罗教散人。”
陆瑾适时地睁开眼睛,看向燕十三:
“能和我们说说三江镇的近况与势力布局吗?”
听到陆瑾开口询问,他连忙收回心神,抱拳沉声道:
“回禀大人。”
“三江镇,顾名思义,三条水脉河流交汇的冲积之地。”
“水路四通八达,漕运兴旺,乃是云州东部一处要紧的水陆码头。”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继续道:
“镇子西边,浊龙江与忘川河交汇冲刷,泥沙沉积,形成一片天然良港,唤作沉沙渡。”
“这码头,连同镇子上七八成的漕运生意,都捏在一个叫三江漕帮的地方组织手里。”
“哦?那你以前是出身那个漕帮咯?”
陆瑾目光平静地看向燕十三。
“正是。”
燕十三点头:
“在下少年时便是自这漕帮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对其内情知之甚详。”
“漕帮帮主沙通天,自诩翻江龙,修为有凝液境二重天。
“他一身水上功夫出神入化,传闻年轻时在江底得了机缘,不仅得了一枚能避万水的‘避水珠’,更习得几手控水的术法神通,在江上可谓一霸。”
“帮中成员多是码头扛活的船夫、纤夫、扛大包的苦力,只为一口饱饭。”
“内部规矩森严,下层挣扎求生。”
“唯有少数内核成员能习得些拳脚功夫,或懂点粗浅法门。”
他顿了顿:
“大人,这三江漕帮能在地方上与官衙分庭抗礼,占据话语权,靠的不全是沙通天那点水上本事。”
“更因其背后,有罗教的支持!”
提及“罗教”二字,燕十三的声音下意识压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罗教在云州的状况,大人应该自那次任务后应该多有了解了吧。”
陆瑾听到这话,明白对方是在暗指他击杀罗教圣女的莲花化身一事。
他目前与罗教之间的关系很恶劣。
燕十三见陆瑾脸色依旧十分平静,继续补充道:
“此外,三江镇因是三水交汇之地,传说与地下阴间的界壁也格外薄弱,导致此地附近阴气浓重,极易滋生邪祟死灵。”
“故而镇内东区,有一条阴行巷。”
“那里头聚的都是些专与死物、邪祟打交道的行当,如缝尸、养煞一类,寻常人一般不会去往此处。”
陆瑾听到这儿,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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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
堪堪过了午时正刻。
乌鳞驹拉着车辙,缓缓停在了三江镇略显陈旧的青石镇衙阶前。
蹄铁敲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回响。
车厢门开,陆瑾当先跃下,青瑜紧随其后。
少女碧眸好奇地打量着这陌生的城镇,鼻翼翕动,似乎在寻觅食物香气。
赵青衣、陈石、王令以及新添加的清风、燕十三一众新小旗队成员也鱼贯而出。
衙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侯。
正是那位面皮黝黑的三江镇总捕头,王魁。
他依旧是那身皂色捕头服,腰挎雁翎刀,见陆瑾等人落车,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地方口音的粗粝:
“卑职王魁,恭迎陆大人及诸位镇魔卫大人再次莅临三江镇!”
陆瑾还礼:
“王捕头,有劳久候。”
“此番前来,是为公务,需在贵镇盘桓数日,追查一位失踪同僚的下落。”
“大人放心,住宿已安排妥当,还在‘悦来居’,清净安全。”
王魁侧身引路,干练依旧:
“诸位一路劳顿,请随卑职先行安顿。”
陆瑾颔首,对身后众人吩咐道:
“赵青衣,你带大家随王捕头去客栈安置,检查行装,安顿住宿。
我带着青瑜,去镇上逛一圈。”
“是,大人!”
赵青衣肃然应命。
眼见自家小旗队成员跟着王魁离开,原地只剩下陆瑾和青瑜两人。
方才在生人面前还努力维持一丝“乖巧”的青瑜,瞬间原形毕露。
她一把揪住陆瑾的袖角,小脸皱成一团,碧眸里蓄满了委屈和控诉,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娇蛮:
“陆瑾!我要饿死了!”
“我要吃馒头,现在就要!”
陆瑾对这妮子的“窝里横”本性早已了然于胸。
心知若不满足她这小小的口腹之欲,这一路耳根都别想清净。
他带着她单独行动的决定,正是算准了这点。
“知道了,小吃货。”
陆瑾语气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抬步便朝着记忆中镇中心市集的方向走去:
“跟上吧。”
青瑜闻言,眼睛瞬间亮了,仿佛刚才的委屈都是幻觉,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陆瑾身侧,嘴里还小声催促:
“快点快点!”
来到三江镇的闹市街道。
主街两旁商铺林立,米铺的谷物香气、布庄的染料味道、铁匠铺叮当的打铁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略显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市井画卷。
青瑜的鼻子像小动物般敏锐地抽动着,很快便锁定了一家飘着淡淡麦香的糕点铺子。
“这里这里!”
她欢呼一声,像只归巢的雀儿,一头扎了进去。
陆瑾也不阻拦,由着她去,自己则停步在铺子外,负手而立。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街景,实则凝液境修士的神识已如无形的水波悄然铺开,捕捉着四周的细微动静。
青瑜在铺子里挑挑拣拣,最终心满意足地捧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大馒头,小心翼翼地吹着气。
就在她掏出铜钱付帐的当口。
陆瑾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骚动。
在一个临街的简陋鱼摊前,此刻已围拢了十来个看热闹的闲汉路人,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