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看到陆瑾脸上那抹不加掩饰的惊愕表情后,心满意足地收起自己的“战利品”。
他手腕一翻,九朵流光溢彩的蜕生白莲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瞬间敛去光华,消失在宽大的袖袍之中。
“咳咳。”
而后,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姿态,抬手拍了拍陆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陆兄弟啊,这罗教的麻烦,一旦沾上,就如同跗骨之蛆,轻易甩脱不得。”
“咱们云州地界,更是那帮妖人盘踞的老巢之一,日后你行走江湖,刀口舔血,少不了再与他们撞上。”
他顿了顿,换了一种鼓励的语气:
“所以啊,老弟,你得加把劲!”
“努努力,争取早日追上莫兄的战绩。”
陆瑾被他这话噎得一窒,脸上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写着无语的僵硬笑容。
他心中腹诽:
好家伙!
敢情这位莫兄不仅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佬,听这口气,以前怕不是专程追着人家罗教圣女杀!
这战绩是杀出多少个罗教圣女化身才攒下来的?
或许,他还杀过罗教德高望重的圣女本尊?
他不再继续往下想,顺着对方的话茬,语气带着几分虚心请教的意味:
“如此听来,莫兄对抗罗教,经验之丰富,实乃小弟生平仅见,佩服佩服。”
话锋一转,他又回到此行正题:
“小弟初入凝液,底蕴浅薄,正愁无趁手利器傍身。”
“莫兄慧眼如炬,见识广博,不知可否为小弟在这玄阶局域,挑选两件合用的灵兵?”
“也好让小弟日后万一再撞上罗教中人,不至于束手无策,多少能有所应对。”
“哈哈哈!好说,好说!”
莫问闻言,朗声大笑,显得极为热情。
他一把揽住陆瑾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如同多年老友,带着他便在这偌大的甲字宝库玄阶局域信步游走起来。
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简直如同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只见他随手便从布满禁制光罩的货架上摄来一件件灵光闪铄的兵器、符宝。
“喏,这个‘裂风刺’,速度奇快,专破护体罡气。”
“但十分不妥,罗教妖法诡异,近身太险。”
“这个‘玄龟甲盾’,防御倒是不错。”
“啧,不过笨重了些,影响你身法腾挪,不好不好。”
“这‘惑心铃’品质挺高,能扰人心神。”
“可还是算了,罗教玩精神秘术是祖宗,班门弄斧。”
他一边走马观花似的拿起放下,一边随口点评,品头论足,语气轻松写意。
那些在外界足以让无数修士抢破头的玄阶宝物,在他手中如同孩童的玩具,随意掂量几下便弃如敝履。
如此逛了片刻,莫问的脚步终于在一处略显幽暗的角落停下。
他目光扫过两件气息迥异的器物,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有了!”
他抬手虚引,两道流光应声飞入他掌心。
左手所持,乃是一条通体呈现幽蓝深泽、仿佛由深海寒铁与千年水精糅合铸就的锁链。
锁链仅小指粗细,却沉重异常,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晕,隐约有低沉的潮汐之声传来。
灵压沉凝,令人心悸。
“此乃‘壬水锁链’,玄阶中品。”
莫问屈指一弹锁链,链身嗡鸣,四周空气瞬间变得湿润粘稠,仿佛有无形的水压弥漫开来。
“挥舞之时,可引动天地间水炁,每一击皆附千钧重压!”
“对付那些擅长操弄水行术法的罗教妖人,正是克星。”
“一链下去,管他什么水遁水幕,直接砸个筋骨酥麻!”
右手所持,则是一柄造型狰狞、长约二尺七寸的短刃。
刀身狭窄,弧度内敛,通体暗红如凝固的污血,散发出浓烈的腥煞之气。
刀脊之上,一道深邃的血槽蜿蜒,槽底似有粘稠的暗红液体在缓缓流淌、搏动。
“这柄,唤作‘血蚀刃’,玄阶下品。”
莫问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刀身熔炼了极凶之地的秽血精华,凡被其割伤,血煞之气立时侵入脏腑经脉,如跗骨之蛆,持续侵蚀气血生机,歹毒非常。”
但他话锋一转,指尖在刀脊血槽上轻轻一抹,那暗红液体仿佛活物般微微鼓胀了一下:
“它虽只是下品,却有个难得的特性。”
“此刀能通过斩杀强敌,汲取其精血怨煞,于这刀脊血槽之中凝练出独特的‘血煞咒纹’。”
“每多一道咒纹,刀的威能品阶便能提升一分!”
“理论上,只要杀得够多够强,它能提升到玄阶灵兵的上限。”
莫问顿了顿,将血蚀刃递到陆瑾面前,那双带笑的眸子盯着他:
“当然,此刀凶煞,持之者需心志坚如铁石。”
“否则,极易被刀中煞气反噬,渐趋嗜血狂躁,迷失本心。”
“不过嘛”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方才我观陆兄弟周身气息,虽隐有一丝凶戾蛰伏,却圆融内敛,被一股清冷精纯的异力牢牢束缚。”
“想来陆兄弟对煞气一道的克制之法,似乎颇有造诣。”
“嘿嘿,那此刀与你,倒是相性极佳!”
“用好了,当是一柄成长性惊人的利刃,足以让你在云州这潭浑水里,多几分保命的本钱。”
在知晓了对方能恋斩数码罗教圣女化身的战绩后。
陆瑾对他能看穿自己的状态一事,也没有感到过于吃惊。
他只是讪讪一笑,拱手道:
“莫兄法眼如炬,见识非凡!”
“既然如此,那陆某就选择这两件宝物了。”
见陆瑾选定,莫问哈哈一笑,显得颇为满意:
“好!陆兄弟爽快!”
“走,我带你去做个登记。”
离开宝库内核局域,回到入口处那张熟悉的藤椅旁。
莫问不知从何处摸出记录玉册与笔墨,动作熟稔地为陆瑾办理了兑换手续,将壬水锁链与血蚀刃正式交予他。
“陆兄弟,好生祭炼,期待你早日用它们建功立业,多斩几个罗教妖女!”
莫问笑着与陆瑾道别,语气热情依旧。
陆瑾再次郑重道谢,将两件新得的玄阶灵兵小心收起,转身离开幽深的甬道。
待陆瑾离开不久后。
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公孙老者归来。
但他在见到莫问出现在自己的藤椅旁时,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对方。
然后用带着一股埋怨的恭维语调,拖长声音道:
“哎哟哟,这不是我大梁朝最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镇魔将军,莫问莫大人嘛!”
“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老朽这儿来了?”
“这真是让此地蓬荜生辉,老朽徨恐,徨恐啊!”
莫问显然对这老头的脾性了如指掌,丝毫没有被这揶揄的语气激恼,反而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讪讪笑容。
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盒子。
盒子虽小,甫一出现,一股沁人心脾、浓郁得化不开的灵药清香便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老师您看您说的。”
莫问笑嘻嘻地将玉盒双手奉上,姿态倒是躬敬:
“学生这不是惦记着您老人家,特意寻了这株五百年份的‘蕴神养魂芝’来看看您嘛!”
“您身体硬朗,就是学生最大的福气。”
“一点小小孝敬,您可别嫌弃。”
公孙老者在玉盒上扫过,精光一闪即逝。
他脸上那副“受宠若惊”的夸张表情瞬间消失,仿佛川剧变脸般换上了一副眉开眼笑、近乎谄媚的嘴脸。
他动作飞快地一把将玉盒捞入袖中,仿佛怕莫问反悔一般,语气也变得亲热无比:
“嘿嘿,还是我老公孙的徒儿争气,知道惦记我这把老骨头。”
“说吧说吧,我争气的好徒儿,今日屈尊降贵,来找你这个不争气的便宜老师,所为何事啊?”
“除了送药,总不会真是来替老头子我看门的吧?”
莫问见老师收了礼,笑容更盛,也不再绕弯子,正了正神色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前些日子听说临江郡镇魔司内部出了点状况,有一名名叫李善的总旗官勾结妖魔,闹得动静不小,袁天魁校尉亲自出手,进行了一次清扫行动?”
“学生正好在附近办事,顺道过来瞧瞧情况。”
公孙老者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点了点头,脸上也多了几分正色:
“恩,确有此事。”
“袁大人手段还是有的,近来司内被清理一番,风气倒是清朗了不少。”
“只是可惜了那些因此折损的年轻后生。”
莫问微微颔首,眼神深邃了些许,语气带着一种身处高位的洞悉:
“大梁近些年,北疆、西陲的妖魔与异族皆不平静,正是用人之际。”
“地方镇魔司事务繁杂,压力倍增。”
“林子大了,难免会混进些歪脖子树,或者让原本的良木长歪。”
“不过只要上梁足够正,下梁即便偶有倾斜,也能及时发现,扶正便是。”
“袁校尉这次,做得不错。”
“是这个理儿。”
公孙老者表示认同。
这时,公孙老者的目光落在了莫问随意放在藤椅扶手上、刚刚给陆瑾登记用的那枚镇魔司银牌,随口问道:
“对了,适才老朽不在,是何人来兑换宝物,竟连你这位云州的镇魔将军都亲自接待了?”
莫问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银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容:
“哦,就是您老之前跟我提过一嘴的那个挺有意思的小家伙,陆瑾。”
“他刚拿了斩杀李善的奖励,来挑了两件玄阶灵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说起来,正好,学生手上压着一个挺麻烦的‘指定任务’,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我看这小子就挺合适!”
“胆大心细,气运也旺,实力也勉强够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