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听到白蛇女子归还山海绘卷的要求,心头猛地一沉。
那卷自山君虎妖与孙县令手中得到的宝物,如今与他最大的秘密炼妖壶紧密相关。
他选择相信这一件上古神器的隐匿功能,推测对方这一刻是在唬自己。
念于至此,陆瑾面上波澜不惊,主动迎上那双澄澈的碧蓝竖瞳。
他的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茫然与躬敬,声音平稳无波:
“什么是山海绘卷?”
“晚辈未曾听说过此物。”
白蛇女子闻言,沉默地凝视着他。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陆瑾的灵魂深处。
山风适时地穿过林梢,卷起她素白衣袂,更为白蛇女子添几分超然世外的清冷。
片刻后。
白蛇女子朱唇轻启:
“那是一本从【开天之初】第一纪元流传下来的圣物。”
“其上所绘,皆是样貌诡谲、威能莫测的山海异兽真形。”
“你当真没有见过吗?”
最后几字,音调微扬,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叩心神。
陆瑾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下,几乎要碾碎他的从容。
但他神魂深处,穷奇凶煞之气本能地发出一声低沉咆哮,硬生生扛住了这精神层面的重压。
于是,他强自镇定,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白蛇女子并没有等陆瑾回答。
目光掠过他背后那对狰狞骨翼与额顶螺旋尖角,以及周身淡金色绒毛。
而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玩味:
“你可是我在此方世界,第一个见到的能修出山海异兽【穷奇之相】的人类。”
“此等血脉显化,属实罕见。”
陆瑾闻言,依旧面不改色,决定装糊涂装到底。
“前辈也没必要与晚辈绕关子了。”
“事已至此,您若是不信晚辈所言,想要做什么,不妨直说便是。”
“晚辈,洗耳恭听。”
他姿态虽然放低,眼神却依旧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有趣的小家伙。”
白蛇女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勒出一抹饶有兴致的、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微笑。
那笑容里不含杀意,却带着一种研究珍奇玩物般的好奇。
这比直白的威胁更令人心悸。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芊芊玉指:
“接下来,我会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遁逃。”
“一炷香后,徜若被我捉到。”
她顿了顿,碧瞳中幽光流转:
“便要与我回到云梦大泽,听候发落。”
“听来前辈对晚辈颇有栽培之心?”
陆瑾闻言,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白蛇女子笑意更深,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但接下来吐出的字句却让陆瑾心头一紧:
“你说对一半了。”
“带回云梦大泽后,我会先将你这身难得的【穷奇之相】好好研究一番。”
“徜若你命够硬,能活下来。”
“那确实证明你有被栽培的价值。”
陆瑾听后,不禁挑了挑眉。
感情这女人是要将自己当作小白鼠解剖呐。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心越毒辣!
在心底狠狠吐槽一番后。
陆瑾没有再尤豫一刻。
“那晚辈就依前辈的去做!”
话音未落。
陆瑾背后狰狞骨翼猛地一振,卷起狂暴气流,腾空而起。
依靠那枚水灵珠,他已经恢复到七八分状态。
虽非全盛,但已足够。
经过与李善那场生死搏杀,他基本完全掌握这具初现【穷奇之相】的肉身。
双翼之上,玄奥的银色纹路微微亮起。
风之力被他压缩到极致,推动着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空气,朝着远离西郊山岭的方向激射而去。
眨眼间,陆瑾便化作天际一个极速缩小的黑点。
罡风猎猎,刮过耳畔。
陆瑾将速度催至极限,不敢有丝毫保留。
半炷香时间,转瞬即逝。
身下山峦起伏的墨绿林海已被他远远抛在身后,视野陡然开阔。
不远处,出现炊烟袅袅的景冈县城轮廓。
此刻,陆瑾的大脑飞速运转,查找破局之法。
他不想当那个漂亮女人的小白鼠。
硬拼?绝无可能!
逃往镇魔司?路途遥远,且未必能挡住这尊大妖。
炼妖壶?只能是绝境之计……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迅速否定。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掠过视野尽头,景冈县城外一座山峦叠翠之处。
一座古寺的黄墙黑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飞檐斗拱,古松虬劲。
普德寺!
陆瑾灵光一闪,脑海中出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没有时间细想,也来不及权衡利弊,几乎是一瞬间,便调转双翼,裹挟着风雷之势,直接掠过景冈县城上空。
来到景冈县城内。
“妖魔,天上有妖魔飞过去了!”
“快看,长翅膀的妖怪!”
“鸣锣,快鸣锣示警!”
景冈县城内,无数百姓被空中那疾驰而过的、半人半兽的恐怖身影惊得目定口呆,旋即爆发出巨大的恐慌。
惊呼声、哭喊声、铜锣的刺耳敲击声瞬间响成一片。
整座县城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沸反盈天。
长街之上,新任县令范辞正携衙役体察民情。
他闻声抬头,恰好望见那道模糊却携带着惊人凶煞之气的飞遁身影。
不知为何,望着那个背影,范辞心中莫名闪过一股亲切感。
但这荒谬的感觉很快被理性摒弃,身为父母官的责任感立刻占据上风。
他脸色一肃,厉声喝道:
“妖魔入境,全城戒备!”
“通知镇魔司驻点,加强城防!”
衙役们立刻如临大敌,奔走呼号。
高天之上,陆瑾对城中的混乱充耳不闻。
他倾尽全力,支撑着骨翼持续爆发。
他越过县城,毫不停留,朝着东方那座掩映在苍翠山林间的古寺方向做最后的冲刺。
一炷香最周的时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分秒流逝。
就在那无形的香火即将燃尽的刹那。
陆瑾的身影如同陨星般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普德寺那古朴肃穆的山门之前。
足尖触及湿漉漉的青石板,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震落几片松针。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寺内隐约传来悠远的梵唱。
然而,在陆瑾紧绷的心弦尚未有丝毫放松,甚至来不及喘匀一口气之际。
一个熟悉的清冷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背后响起,近得仿佛就贴着他的耳廓:
“小家伙,你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