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闻言,微微眯起眼睛。
说实话,他对李善的三观为何发生改变,并不感兴致。
“李大人,想要追求善还是恶,都与陆某无关吧。”
李善听到这句话,嗤笑了一声,自嘲道:
“确实,人心善恶之论,早就是陈词滥调罢了。”
而后,他继续回到正题:
“后来与那两只妖魔再度相见,它们给我带来了一桩造化机缘。”
“但妖魔向来狡诈,岂能轻信?”
“于是我开始谋划,找到孙县令这个最佳的试验品,放虎妖入境,授予他蛊惑之法,再稍加引导,便使他如飞蛾扑火般沦为妖魔伥鬼。”
“最终,他这块垫脚石证实了那两只妖魔手上似乎确实有一份对人族武者来说可谓是逆天改命的造化机缘。”
李善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懊恼:
“只可惜,后来出了岔子!”
“我本期待那次景冈县虎妖任务,待你们全军复灭后,我再赶去西郊山岭,与它们会合,然后彻底脱离镇魔司。”
“可没料到等我来到那座山神庙附近时,那老虎与孙县令失去踪迹。”
“任凭我如何追踪,都没有讯息。”
“其实那时,我便意识到。”
李善饶有兴致地指向陆瑾: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你陆瑾的身上,定然藏着某个天大的秘密,一个能让你在练气境就逆伐两个凝液境一重天的秘密!”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又变得无比阴沉:
“可当初我在那片尸山血海中救下你后,曾亲自、仔细地检查过你的储物袋,甚至用秘法探查过你的身体根骨。”
“却仍一无所获。”
“但我李善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能活下来,绝非偶然,定是与那老虎或孙县令的失踪相关。”
“于是,之后我便在你身边安插了周康这枚暗子,让他帮我时刻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李善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虽然,后来事实证明,这蠢货过于无能,早早便暴露了意图,打草惊蛇。”
他话锋一转,脸上再次浮现意味深长、充满恶意的微笑:
“但是,我并未为此感到丝毫懊恼或生气。”
“陆小旗官,你可知这是为何?”
面对李善充满恶意的表情。
陆瑾感到浑身不自在,严阵以待起来。
他一字一顿地回应对方:
“还能是什么?”
“恐怕自陆某踏入这片西郊山岭之际,李大人你,便已有了十足的把握,认定我最终只会变成你刀下亡魂吧?”
李善听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癫狂意味:
“对了一半!”
“是你来到景冈县后,本官,便有了万全的把握!”
“此地,便是你命定的葬身之所。”
“而被你篡走的造化机缘,终究要物归原主!”
话音未落。
李善眼中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陆瑾目睹李善施展出某种秘法,全身上下的肌肤浮现暗色的纹路。
而后,他突然止住紊乱的气息,那副重伤之躯竟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陆瑾见状,不敢大意,直接拿出一直没有使用的燃血丹吞下去。
一股狂暴炽热、远超凝液丹的磅礴药力瞬间炸开,强行压榨着陆瑾的生命精元与气血本源。
他复盖淡金绒毛的皮肤下,血管根根暴凸,整个人散发出的凶煞气息节节攀升,短暂地达到凝液一重天巅峰。
陆瑾将这股强行拔升的力量尽数灌注入手中的玄铁砍刀。
刀身嗡鸣震颤,穷奇黑煞萦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而正当陆瑾将要进攻时,李善反而先发制人。
只见他身形一晃,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陆瑾侧翼。
裂风刀不再是青芒,而是化作一道仿佛能斩断神魂的幽暗刀线,直刺陆瑾眉心。
这一刀,已非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能撕裂精神意志的神识攻击。
陆瑾凶睛怒睁,燃血丹带来的力量让他反应速度飙升。
最终,其背后骨翼猛地一振,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了眉心要害。
他发起反击的,将玄铁砍刀劈向李善持刀的手腕。
然而,李善此刻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冷笑。
只见他不知何时结印的右手突然探出。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点深邃如渊的银色光芒迸发。
“破罡指!”
这一点银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陆瑾露出破绽的骨翼上。
陆瑾只觉得一股蕴含毁灭性穿透力的指劲狠狠贯入骨翼,将其洞穿。
伴随一阵剧痛席卷全身,陆瑾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吼。
喉咙中一股滚烫的鲜血抑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他跟跄后退,脸色霎时间变得煞白如纸。
李善并未立刻追击,他缓缓收回滴血的破罡指,看着陆瑾狼狈不堪、左翼鲜血淋漓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啧,若非那该死的半蛟燃烧血脉,折损了本官太多手段与力量,又岂会容你这跳梁小丑刚才猖狂,与我过招?”
此刻,李善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本官既然知晓你有逆斩凝液的手段,又岂会不做万全准备?”
“这门玄煞燃元秘法,便是为你这等变量预备的催命符!”
话音未落,李善眼中杀机暴涨。
只见他猛地张开嘴,喉间竟然吐出一团类似奔雷蛮牛妖牛黄般的灵珠。
灵珠同样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庚金杀伐之气。
这是李善以特殊秘法祭炼、仿照奔雷蛮牛妖本命牛黄而制的杀器【金煞之珠】。
“结束了!陆瑾!”
李善狞笑着,屈指一弹。
这枚金煞之珠便化作一道流光,在陆瑾挥刀格挡之前,轻易穿透陆瑾覆盖着淡金绒毛、持刀的左臂。
下一刻,陆瑾的左臂血肉模糊。
伴随着手中玄铁砍刀落地,陆瑾感受到自己的左臂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和灼热。
仿佛整条手臂被投入溶炉,又被千刀万剐。
断臂与断翼之痛,让陆瑾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而李善的身影,已如附骨之疽般紧随那致命金光之后。
他举起裂风长刀,刀锋上凝聚的青黑色刀罡,朝着陆瑾的头颅劈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