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瑾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速度与力量骤然拔升一个层级。
玄铁砍刀不再是单一的银辉,刀身缭绕起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漆黑煞气。
“破锋!覆岳!”
陆瑾连续施展斩妖三式的前两式,将灵力与穷奇黑煞灌注与玄铁砍刀之中。
刀势循环往复,时而快如疾风骤雨,时而重若泰山压顶。
刀光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疯狂地向纪吕笼罩而去。
刀风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道道深痕,碎石激射。
此刻,纪吕脸上的阴柔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他手中折扇也舞动如轮,扇骨边缘幽蓝寒光连成一片光幕,不断格挡、卸力。
他也施展出类似轻罗步的身法,在狂暴的刀网中勉力闪避。
每一次扇骨与刀锋的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和沉闷的巨响。
那反震之力通过扇身传来,让他手臂隐隐发麻,气血翻腾。
“这个家伙力量竟不弱于段狼那厮!”
纪吕心中暗惊,眉头深深蹙起。
这镇魔司小旗的爆发力远超他预估,让他招架起来颇为吃力。
渐渐地,他被逼得步步后退,防守圈不断缩小。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泽,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来到陆瑾视角。
他敏锐地捕捉到纪吕在格挡一记势大力沉的“覆岳”时,身形出现了一丝迟滞,折扇格挡的角度也偏了半寸,难以收回。
出现破绽!
“死!”
陆瑾没有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伴随他吐气开声,他脚下猛地一蹬,地面轰然龟裂。
他整个人借力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玄铁砍刀高高扬起。
穷奇黑煞疯狂汇聚,刀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黑银光辉。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恐怖气势,正是那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绝杀之招。
刀光以沛然莫御之势,斩向纪吕中门大开的胸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杀时刻。
本应惊慌失措的纪吕,眼神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铄着一种计谋得逞的残忍快意。
“上钩了!”
他心中狞笑。
“敕!”
伴随着纪吕嘴唇无声嗡动,一个诡秘的音节在舌尖炸开。
他脚下那片被月光拉长的影子,骤然如同沸腾的墨池般剧烈波动起来。
“哗啦——!”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出水声,一个庞然大物竟猛地从纪吕的影子里窜出。
那是一条鱼。
一条巨大无比、形态狰狞的怪鱼。
它通体漆黑如墨,仿佛由最粘稠的阴影凝聚而成,体表覆盖着油腻腻、闪铄着幽光的鳞片。
头部硕大而丑陋,一张裂至耳根的血盆大口中,密布着层层叠叠、闪铄着惨白寒光的尖牙。
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不断旋转的、仿佛能吸摄魂魄的黑暗旋涡。
最诡异的是,它的下半身并非鱼尾,而是连接着一片不断蠕动的浓郁阴影,与纪吕的脚底紧密相连。
此乃纪吕耗费十数年心血,以秘法豢养的邪祟——噬魂魇鱼。
此邪祟来历颇为阴毒。
纪吕早年偶得一本残缺的“饲影秘录”,其中记载了捕捉、培育“影魇”之术。
他寻得一处古战场阴煞汇聚的水潭,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怨魂戾气,辅以大量活人生魂为血食,日夜祭炼。
历经无数失败与反噬,才终于培育出这头独一无二的变异邪祟。
它生于影,长于煞,以魂魄为食,能无视大多物理防御与灵力护罩。
其尖牙利齿蕴含的“噬魂之毒”,能直接侵蚀、撕咬敌人的神魂本源。
经过纪吕多年用自身灵力与掠夺来的魂魄喂养,这头噬魂魇鱼实力已臻练气九层,成为他隐藏最深的杀手锏。
纪吕笃定无比,陆瑾此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全部心神与力量都倾注在那一刀上,根本来不及回防这近在咫尺、自影中发动的致命突袭。
噬魂魇鱼的攻击,直指心神。
只要被它那布满噬魂尖牙的巨口咬中,便会瞬间侵入识海。
任你肉身再强,神魂亦将遭受重创乃至湮灭。
“结束了。”
纪吕看着陆瑾的面容,脸上邪魅的笑容扩大,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神魂被撕碎的画面。
这场战斗,终究是他赢了!
然而,面对这自影中扑出的狰狞巨口,以及纪吕那志在必得的微笑时。
陆瑾的嘴角,竟也在同一时间,缓缓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原来你也养了邪祟”
陆瑾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淡然。
哪里有半分纪吕想象中的惊惶?
“正巧,我也有。”
他话音未落,脚下那片属于自己的的影子,同样骤然剧烈沸腾。
“呼——!”
下一刻,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迷魂黑雾汹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在这翻滚的黑雾之中,四道形态各异、散发着强烈阴邪气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浮现。
正是陆瑾收服的魑魅魍魉四邪祟!
它们本是练气七层,但在受陆瑾丹田气海中那枚穷奇之卵散逸出的精纯穷奇黑煞本源之气滋养,早已今非昔比。
虽境界仍停留在练气七层,但邪体凝实无比,本源壮大,凶煞之气中更隐隐带上了一丝穷奇特有的古老凶威。
更关键的是。
四邪祟同源而生,配合默契无间,联手对敌时能发挥出远超个体叠加的威力。
“虽然单个没你的强”
陆瑾看着纪吕瞬间僵住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但数量上,似乎可以弥补这一点?”
“拦住它!”
陆瑾心念一动,指令已下。
“桀桀!”
“呜——!”
四邪祟齐声尖啸,没有半分尤豫,瞬间化作四道颜色各异的邪光,迎向那扑来的噬魂魇鱼。
噬魂魇鱼虽强,已达练气九层,但面对这四只今非昔比的邪祟围攻,顿时陷入了巨大的麻烦。
它愤怒地咆哮,巨口噬咬,甩动身躯,爆发出强大的阴煞之力,试图挣脱魑魅魍魉的压制。
但四邪祟如同四张坚韧的蛛网,层层叠叠,将这条凶悍的影中恶鱼死死缠住、压制在原地。
令其无法寸进,更遑论攻击陆瑾!
“什什么?”
纪吕脸上的邪魅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他引以为傲、视为最终底牌的噬魂魇鱼,竟然被四个练气七层的邪祟联手挡住了?
这怎么可能?!
对方怎么可能也养了如此多的邪祟?
陷阱!
这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陆瑾是猎物,却不料自己才是那个一头撞进罗网的蠢货。
对方早已看穿了他的杀手锏,并布下了反制的后手!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纪吕的心脏。
而就在纪吕心神剧震、因杀手锏被破而陷入短暂失神的刹那。
陆瑾继续突进。
他根本未曾去看那邪祟争斗的结果。
在四邪祟扑出的瞬间,他已如一道蓄势已久的青色雷霆,再次扑向纪吕。
玄铁砍刀之上,灵力与穷奇黑煞本源之气压缩,刀锋处一点漆黑幽光闪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最直接、凝聚了所有杀意与力量的——一记朴实无华的竖劈。
“不!”
死亡的阴影笼罩,纪吕绝望地怒吼。
他感受到了那刀锋上蕴含的恐怖力量,足以将自己彻底撕碎。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提起全身灵力,灌注到手中那柄材质不凡的金属折扇之中。
折扇瞬间幽光大盛,扇骨根根绷直。
他将其用尽全力横架在头顶,试图格挡这夺命一刀。
“铛——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的、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刺耳的断裂声炸响。
这凝聚了陆瑾全力一击、灌注穷奇黑煞的一刀,岂是纪吕这仓促间灵力护持的折扇所能抵挡?
只见那幽光闪铄的扇面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坚韧的扇骨在刀锋下如同朽木般寸寸崩断。
刀光势如破竹,在斩断折扇后,继续劈落!
纪吕见状,几乎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其他,只想抽身暴退。
但就在他身形欲动的瞬间。
陆瑾猛然张口,发出一声怒吼。
“别想逃!”
“呃啊!”
纪吕只觉得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眼前猛地一黑,神魂剧痛。
凝聚的灵力瞬间溃散,那刚刚提起的遁逃之力被硬生生吼散。
他的身形僵直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捆缚。
这一瞬的凝滞,便是永恒。
刀光,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纪吕脸上的惊恐、绝望、不甘彻底定格。
他圆睁的双眼中,倒映着陆瑾杀意盎然的眼眸。
下一刻。
“嗤!”
一道细微的血线,自纪吕的脖颈处悄然浮现。
随即,殷红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断裂的喉管和颈动脉中狂飙而出。
纪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股混杂着血沫的气流。
那具失去了支撑的身躯,终于软软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向后轰然倒下。
他重重砸在冰冷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埃。
青衫染血,折扇碎落。
噬魂魇鱼在纪吕倒下的瞬间,也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尖啸。
其庞大的身躯剧烈扭曲、溃散,化作一团失控的浓郁阴影。
随即,魑魅魍魉四邪祟趁机一拥而上,疯狂撕扯、吞噬这大补之物。
陆瑾缓缓收刀,刀尖一滴浓稠的血珠滴落,在尘土中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眼神冷冽地扫过纪吕的尸身,在确认其生机彻底断绝后。
他才松懈一瞬,重重喘息。
原来,刚才那一吼叫,竟不知为何,使他丹田气海处的穷奇之卵发生共鸣。
而穷奇之卵的共鸣,使他的经脉变得灼热起来,气血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