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见慧空(1 / 1)

景和二年,三月十五。

小雨初霁,薄雾未散。

景冈县东郊,山林笼翠。

雨珠儿挂在叶尖,将坠未坠,映着天光,剔透晶莹。

湿漉漉的青石板小径蜿蜒而上,通向半山腰一处清幽所在。

一座古寺静静矗立在此。

黄墙黑瓦,飞檐斗拱,在雨后山岚中透着一股肃穆与宁静。

山门不算恢弘,却自有一番洗尽铅华的质朴。

门前古松虬劲,枝叶间水珠滴落,敲打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清响,更衬得四周幽寂。

一位灰衣老僧,正执着扫帚,清扫门前被雨水打落的松针与残叶。

他动作缓慢,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扫地,而是在拂拭心尘。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僧袍,那张枯槁无波的面容,在薄雾中显得格外专注。

“嗒、嗒”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静谧。

三人自石阶下缓步上来。

当先一人,身着七品鹌鹑补子官袍,面容清癯,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正是景冈县令范辞。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微偻的老妇人,口中轻声叮嘱:

“母亲慢些,雨后石阶湿滑。”

老妇人拄着拐杖,精神尚可,脸上带着虔诚的期待。

落后半步的,则是一位青袍挺拔的年轻人。

剑眉星目,气度凝练,腰间悬着镇魔司制式玄铁刀。

正是镇魔司小旗官陆瑾。

他步履沉稳,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山林,带着一丝警剔。

“范大人孝心可嘉,雨后方晴便陪老夫人上山礼佛。”

陆瑾开口,声音清朗。

范辞闻言,侧身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笑意:

“陆兄弟谬赞了。”

“今日恰逢十五香期,家母笃信佛法,每至初一十五必要礼佛上香。”

“但下官自接任景冈以来,案牍劳形,俗务缠身。”

“赶巧因你们的到来,得空陪她老人家来本县这普德寺走一趟。”

“也不知此间佛理如何,能否慰借老母诚心。”

陆瑾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

“在下也是奉李善总旗大人之令,例行巡查县郊山林,以防妖魔匿迹。”

“在山脚偶遇范大人与老夫人,便同行上来了。”

说话间,三人已踏上寺庙门前最后几级石阶。

范辞搀扶着老母,迈过门坎。

陆瑾紧随其后,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门口那位专注扫地的灰衣老僧。

然而,这一瞥,却让陆瑾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瞬间凝固。

那扫地僧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枯槁、平静,却让陆瑾感到熟悉的脸庞。

此人竟是前不久于破庙一别、自称慧空的老僧。

陆瑾心中惊愕翻涌。

前后不过一礼拜,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景冈县的山寺门前,竟会再次相遇。

陆瑾的目光停留,很快被慧空察觉到。

慧空停下手中扫帚,目光迎上陆瑾,枯槁的脸上竟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淡泊的微笑弧度。

他双手合十,对着陆瑾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

“阿弥陀佛。”

“一别不过旬日,竟在此地重逢陆大人。”

“善哉,善哉。”

“陆兄弟,你与这位大师相识?”

前方的范辞和老母见此情景,也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望来,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陆瑾压下心中波澜,抱拳回礼,解释道:

“范大人,这位是慧空大师。”

“前不久陆某执行一次斩妖任务时,曾在一处荒山破庙中与大师萍水相逢。”

慧空接话道,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意:

“正是。”

“彼时荒庙夜寒,邪祟暗窥,贫僧朽躯,幸得陆大人神威庇佑,方得平安。”

“陆大人于贫僧,实有庇护之恩。”

范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显露出一股文人气质,不禁抚掌轻吟:

“山寺重逢是故人,缘起缘落皆有因。”

“陆兄弟斩妖护道,慧空大师佛法高深,二位能在此清净佛地再会,当真是一段佳话。”

言辞间颇有几分感慨。

“阿弥陀佛。”

慧空低宣一声佛号,转向范辞及其老母:

“几位施主皆是初临敝寺,贫僧受方丈收留,于此暂居,也算半个地主。”

“既是有缘,便容贫僧为诸位略尽地主之谊,引路前往正殿上香礼佛,如何?”

“有劳大师了。”

范辞连忙还礼,其老母也含笑点头。

在慧空引路下,众人步入普德寺内。

一入寺门,清幽之气更甚。

庭院不大,却极为整洁,地面青砖被雨水冲刷得清爽,缝隙间生着斑驳青笞。

左侧一株古槐,枝干遒劲,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清凉阴翳。

右侧则是一方小小的放生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红鲤悠闲游弋。

池边石缝间,几点不知名的野花在雨后悄然绽放,点缀着肃穆。

穿过庭院,便是天王殿。

殿内供奉着持国、增长、广目、多闻四尊天王法相。

塑象虽非金碧辉煌,但色彩古朴,雕工细腻。

金刚怒目之姿栩栩如生,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护持之感。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沁人心脾。

殿角悬着几串铜风铃,微风过处,发出清脆悠远的“叮当”声,更添几分禅意。

天王殿后,便是寺庙的内核——大雄宝殿。

殿前一方石砌香炉,青烟袅袅,缭绕而上,融入雨后澄澈的天空。

殿宇巍峨,飞檐翘角,悬挂铜铃。

殿门大开,可窥见内里宝相庄严。

殿内光线稍暗,更显肃穆。

高大的释迦牟尼佛金身趺坐于莲台之上,低垂的眼睑仿佛悲泯地俯视着芸芸众生。

佛祖两侧,文殊、普贤二菩萨侍立,法相慈悲庄严。

范辞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母,行至殿前功德箱旁。

老妇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莲花的锦囊,掏出几块碎银,郑重地投入箱中,发出“叮当”轻响。

随后,范辞取过一旁备好的线香,在长明灯上点燃,躬敬地递与母亲。

老妇人双手持香,颤巍巍地举至额前,对着殿中佛象深深拜下。

她口中念念有词,神情无比虔诚。

陆瑾站在一旁,看着那袅袅升腾的青烟,看着那庄严慈悲的佛象。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景冈县西郊山岭的惨烈景象。

血泊、残肢、昔日同袍临死前不甘的眼神

前身记忆中那十位跟随他战死的小旗队弟兄的面容,此刻无比清淅地掠过心间。

陆瑾略感触动,默然上前,亦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投入功德箱。

随后,他取过线香,一炷,点燃,插在香炉中;

再取一炷,点燃,插下

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每一次点燃,每一次插入,都在进行一次无声的祭奠。

范辞伺奉完母亲,回头看到陆瑾这不同寻常的举动。

尤其是那香炉中已插下十柱线香,青烟并排缭绕,不禁面露讶异,轻声问道:

“陆兄弟,你这一炷香接着一炷所为何人?”

“可是在祈福?”

陆瑾插下第十炷香,动作微顿,声音低沉却清淅地响起:

“这十炷香,敬我那十位在景冈县西郊山岭,为斩除虎妖、人奸而殉职的弟兄。”

他的目光落在袅袅青烟上,仿佛通过烟雾看到了昔日袍泽。

范辞闻言,脸上笑容敛去。

神色一肃,深深叹息一声:

“妖魔乱世,黎民涂炭,忠勇之士亦是血洒疆场。”

“唉,幸有镇魔司诸位大人砥柱中流,护我大梁子民安宁。”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时局的感慨和对镇魔司的敬意。

然而,就在范辞以为结束之时。

却见陆瑾又取起了第十一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范辞再次露出好奇之色:

“那陆兄弟这第十一炷香,又是为谁?”

陆瑾闻言,捏着香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有一刹那的恍惚。

为谁?

为那个已经消散在虎妖爪风之下、将躯壳留给自己的“陆瑾”。

可这话,如何能出口?

他念头急转,面上已恢复平静,将香稳稳插入香炉。

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这一炷香,为景冈县那场妖魔之祸中,无辜殒命的百姓而燃。”

“愿逝者安息,生者得庇,此地从此安康。”

他话音落下,一旁静静旁观的范辞老母眼中顿时流露出赞赏之色。

他看着陆瑾清俊而坚毅的侧脸,忍不住开口赞道:

“好!正是人如其名,好一个握瑾怀瑜的好儿郎!”

“心系逝者,悯念苍生,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她这般说着,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语气陡然严厉起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你再看看你!”

“身为一县父母官,辖下百姓遭此大难,还没有如此觉悟,就杵在一边看陆大人烧香!”

“老身平日里是这样教你的吗?”

范辞被老母当众训斥,瞬间如同被捏住后颈的小兽,肩膀一缩。

他脸上满是尴尬和畏惧,连声道:

“母亲息怒!母亲教训的是!”

“孩儿知错,孩儿这就去,这就去!”

他哪里还敢怠慢,连忙也去买了一炷香。

学着陆瑾的样子,点燃,插在香炉前,然后对着佛象深深拜下。

口中念念有词,姿态无比恭谨。

看这模样,显然是对老母敬畏到了骨子里。

这段小小的插曲过后。

范辞便扶着老母前往侧殿稍作休息,以缓解登山和上香的疲累。

而陆瑾则与慧空一同退出了香烟缭绕、气氛庄重的大雄宝殿,行至殿外檐廊之下。

檐角雨水滴落,在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慧空走在前面,宽大的灰色僧袖垂落,双手拢在袖中,交叉置于腹前。

他在殿外廊柱投下的一片阴影处停下脚步,身形仿佛要与那阴影融为一体。

而陆瑾则是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恰好立于檐廊下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

半边身子沐在雨后清亮的天光里,半边则隐入廊下的幽暗。

短暂的沉默后。

慧空没有回头,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那个小师父后面找到陆大人了吗?”

陆瑾微微一怔:

“大师是指清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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