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祝竹瞳孔扩散的瞬间。
“噗嗤!”
匕首狠狠刺入那肿胀身躯的脊柱位置,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入腐败肉质的闷响。
黑绿色、粘稠得如同石油的血液猛地从匕首刺入的伤口和口器里喷溅出来,溅在萧见信的手臂,腥臭扑鼻。
萧见信的手很稳,恐惧使得肾上腺素分泌,逼迫出一种稳定。
正因为恶心,他下手才如此狠。
刀锋传来的触感滑腻而粘滞,像在切割一块浸透了油脂的烂肉。他能感觉到刀刃触碰到了某种坚韧的软骨或变异的骨骼组织。
“呃!” 朱祝竹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与解脱混合的呻吟。
吸附在朱祝竹颈侧的那具“人形山蚂蟥”剧烈地抽搐起来,口器瞬间松开。
它环抱朱祝竹的灰白手臂猛地收紧后又迅速无力地松开。那张布满螺旋肉褶的巨大口器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吸附力骤然减弱,但身体仍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那晃动的弧度根本不像人,更像……像萧见信小时候拿打火机烧毛毛虫时,那种蠕虫扭动身躯的姿态。
不需要任何提醒,朱祝竹同样反应迅速,他立刻反手扒拉着这怪异东西,使劲用力。
颈侧的防护服随着他的力道,发出了一阵布料被强行剥离的撕裂声。
伴随着被撕开的细微声响,朱祝竹再次惨叫,衣服上的破洞显露出来,颈侧赫然留下了几个深深的血洞,正汩汩冒血,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他翻身站起,拉着萧见信迅速远离,抬起枪给了地上挣扎的东西那大张的恶心口器两枪,把对方脑袋打得稀巴烂。
“他大爷的…这些山蚂蝗…你小心点,有麻醉效果。”
萧见信侧头看去,发现他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朱祝竹迅速观察周围靠近的“山蚂蝗”,也没顾及脖颈处汩汩冒出的血液,抬手又打爆了好几个从地上弹跳或蠕动过来的“人”。
被打烂了脑袋尸体还在神经质地微微抽搐,身体仍如同某种蠕虫般缓慢伸缩关节前进,寻找可以吸附的目标。
萧见信恶心得想吐。
头顶,坠落仍在继续。越来越多的灰白身影如同下饺子般砸落下来。地面已经一片狼藉,粘液、残肢、碎裂的混凝土块混杂在一起。
“撤!交替掩护,不要被他们缠上!”
周野迅速下达了指令,剩下的队员们也依次在通讯器中报点。
萧见信和朱祝竹对视一眼,不敢停留,迅速后退,与另一名队员汇合后迅速往周野的方向赶去,他们互相警戒,扫视着从四面逐渐逼近的扭曲身影。
它们的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蹒跚,但实在恶心。
灰白的脸上,巨大的口器黑洞洞地对着他,里面似乎有细小的肉须在蠕动,发出渴求的嘶嘶声。
光是看一眼他们那扭曲的面容,心底就直发毛。
在满地蠕动的人体中前行,这压力可不比敌军压境、或者对峙大型变异动物的小。
他们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蠕动的人形水蛭,往周野的位置赶去,听声音,周野那边啪啪直响,正是重灾区。
一只怪物张开双臂,口器黑洞洞地扑来。
萧见信侧身,灵活避开迟钝的人形水蛭,绕至身后,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刺入第三节脊椎骨的位置。右手自下而上狠狠一拉,面前的人体顿时皮开肉绽,颈椎骨显露在眼前。狠狠捅进其下颌与颈部的连接缝隙。
黑绿色粘液喷射,怪物瘫软下去。
还没解决完这只,身后又砰啪一声掉下一只。
萧见信来不及拔出深深卡住的匕首,他直接松开手,身体就势前滚,躲开扑击的同时,蹲下身子喊道:“小朱!”
小朱举起枪对准萧见信身后,一枪爆了怪物的头。
萧见信喘着粗气站起,迅速捡起掉落的匕首,拔出匕首时,粘稠的液体拉出长长的丝。
他在衣服上蹭了蹭刀刃——效果有限,粘液太顽固了。
萧见信一边冒着鸡皮疙瘩,一边清理靠得太近的怪物。
三人继续向周野的方向靠拢。
“萧见信!这边!” 周野招呼他靠近。
武一权也挂彩了,手臂上粘液和血污混在一起。
周野一看见朱祝竹苍白的脸色和脖颈那绷带,眼神一肃。
因为刚刚是他包扎的,萧见信立刻报告:“没有咬中动脉。”
麻醉的效果似乎还在持续,不过朱祝竹还能自己行走,只不过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周野收起了笑嘻嘻的模样,如临大敌,目光一刻不敢松懈,扫视着队员们周围,他紧紧跟在后面,方便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这些东西的活动、特征、习性,统统不清楚,即使看起来很弱,周野也不能让这些年轻的新兵上。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轻松的侦查任务,跟以前做的无数次任务一样,不是清理丧尸,就是清理一些对人有威胁的变异生物。
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从未见过的诡异东西。
周野盯着前方某具“尸体”,路过时忍着恶心仔仔细细地看了两眼。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些还真是人。
末世后有许多动物、植物变异后,都会长出类似“人脸”的东西,说到底人的五官分布也就是进化的结果,所以有些动植物这样那样出现“人脸”也正常。
所以刚刚周野还在想,这会不会就是某种变异水蛭?恰好进化成了人的模样?
但刚才那一眼,周野心一颤,确认了——这就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因为那肥厚的身躯上还穿着衣服。
虽然已经几乎烂得看不出材质和模样,但周野确定那就是衣服。
末世前两年他一直在北联清剿丧尸,对腐烂的衣物粘合在腐烂的肉里的模样非常熟悉。
正思索间,前方传来了枪击声。
一声闷响后,粘液溅开来。
被刺穿的怪物伤口翻开,露出内部结构。
里面没有鲜活的肌肉纹理,没有搏动的心脏或完整的肺叶,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灰败。
体内是仿佛被掏空又填充了絮状坏死组织的空腔,以及一些扭曲变形的肉块,颜色发黑,黏糊无比,像是半融化又强行凝结的骨骼。
刚才他打死第一只水蛭怪物时,也是尝试性地往脊椎的位置开枪。
脊椎、融化的骨骼、人、腐烂的衣物……
这些大概就是丧尸了。
但……丧尸……这种死物也会变异吗?
周野狠狠皱起了眉,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疯狂蔓延。
他厉声道:“听着!往外面走,不管谁,遇到了什么,都绝对不要停!”
队伍正在艰难地向桥墩外围、通往河滩的斜坡移动。
大约短短的五百米距离格外难走,大家没想到这种慢吞吞的东西居然也这么难缠。
他们满地都是,数不清有多少,几乎将地板挤满。并且还会有意识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汇聚。
很快,等他们最后两百米,人形水蛭已经几乎包围得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每个人都挂彩了,粘液和血污混在一起。
朱祝竹颈侧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越来越差。
所有人枪械、异能,一起用上了,终于——
斜坡就在眼前,大约二十米。
周野松了口气,招呼大家按顺序爬上去:“一个一个上,我殿后。”
就在这时,他们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还未反应过来,斜坡边缘的泥土和碎石就轰然炸开!
一条诡异的粗大生物猛地从破口处钻出,吓得众人纷纷避让开来,才敢细看。
只见那是只颜色深黑如沥青的巨型水蛭,表皮麻麻赖赖,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苏醒,破土而出,拦在了他们唯一的出路前。
所幸一号位的武一权还没爬上去。
地面以钻出的巨型水蛭为中心,开始裂开,大家站位瞬间乱了。
巨大而明显的口器宛如一只眼睛,正紧盯着众人,顶端裂开数道深深的缝隙,不断滴落着散发恶臭的粘稠液体。
口器直径约莫一米多,整条巨型水蛭的皮肤厚度也有三四十厘米,直立起来和电影里的幻想怪兽一样,令人心生恐惧、肝寒胆颤。
几乎所有人,脑袋里想的都是那个着名的传说——蒙古蠕虫。
“俺…亲娘嘞……”不知道谁的频道没关,呢喃的话语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更可怕的是,随着它的出现,周围所有人形水蛭仿佛受到了刺激,动作瞬间变得狂躁而迅捷起来,它们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从四面合围而来。
“开火!集中火力打那条大的!”
所有火力瞬间倾泻向那拦路的巨型水蛭。
子弹打在它厚实湿滑的表皮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溅起一朵朵粘液。
巨型水蛭猛地横扫而来,口器直直冲向他们,速度竟然不慢!
队员们狼狈扑倒躲避。
触手扫过旁边的混凝土桥墩,竟刮下一大块水泥,顿时碎石落地。
众人的心也落到了地底。
萧见信趴在地上,碎石和粘液打在头盔上噼啪作响。他抬起头,看到那巨型水蛭正在缩回身体,准备下一次的蠕动和进攻,而更多疯狂的人形水蛭已经趁此机会扑到了近前。
这什么鬼东西?就算是末世,也不是这种东西可以随意乱长的理由,萧见信一边逃跑,一边惊悚地盯着对方。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巨力突然从侧面传来——
刚刚横扫而过的巨型水蛭,它竟然极其灵活地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回卷,尾巴从地里掏了出来,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向萧见信所在位置。
“萧见信!”
“队友!”
“闪避啊!”
轰!泥浆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众人紧张地一边躲避怪物,一边关注着萧见信的情况,心都跳到了喉咙口。
此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缓缓从另一边地面起身,看行动似乎没什么大碍,没被砸中,但,看见了他身旁的东西,众人一身鸡皮疙瘩,武一权喊道:
“萧见信,手!”
——只见他的手臂上,一只人形水蛭正展开嘴,啃食着整个手掌,甚至已经吞到了手腕处。
萧见信一看,要吐了。手掌明明很快就麻痹了,几乎散失了所有知觉,但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手掌被包裹进黏腻的口器内的触感,浑身顿时汗毛倒竖,比刚刚躲避巨型蚂蟥还要恐怖。
匕首高高扬起,对准其后颈脊椎的位置,萧见信带着失了理智的厌恶,用尽全力刺下、拧转!
口器一松,萧见信就立刻起身,拔腿就跑——
跑不动!
手没拔出来!?
萧见信半起身的姿势回头看去,就见那颈椎已经断裂外露的水蛭,竟然还在啃食着他。
人体的重量让萧见信无法快速移动。
面前,末端裂开的口器如同花瓣般张开,里面是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肉质褶皱,细密的、骨质的倒刺,正对准了他。
“萧见信!” 周野和武一权的惊呼声瞬间远去。
萧见信只来得及侧身——嘭!
剧痛炸开,他感觉肋骨断了,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桥墩基座上。眼前一黑,血腥味涌上喉咙。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那条恐怖的水蛭尾端,竟然还长出了数条诡异的触手,已经卷住了他的脚踝。
吸盘吸附的瞬间,冰凉的麻痹感顺着小腿蔓延。骨刺扎进皮肉,鲜血涌出,但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正被快速抽离。
他被拖倒在地,身体在泥浆中向后滑行。他徒劳地伸手想抓住什么,手指在粗糙的地面上抠出血痕。
头顶,那些怪物越来越近。他能看清它们身上蠕动的纹理,能闻到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
“萧见信——!”周野的嘶吼从远处传来,但迅速被更多怪物的嘶鸣和粘液滴答声淹没。
萧见信被拖向桥墩深处最黑暗的角落。
那里的天花板上,人形水蛭聚集得最密集,形成了一个不断滴落粘液的肉瘤区域。隐约能看到,阴影中有一个向桥墩内部凹陷的洞口,黑得深不见底。
在最后一丝意识被拖入黑暗之前,萧见信恍惚看到,那只用触手拖拽他的庞大水蛭,正缓缓从上方降落下来。
那张开的、布满螺旋利齿和蠕动物体的口器,占据了整个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