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没有朝阳。
迷雾绿洲深处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
偶尔有紫色的雷霆在云层中翻滚,象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老板,前面就是界线了。”
玉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丛。
那里有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过了这道屏障,就是禁区。”
“也就是当年的古战场。”
阿渊点点头。
他紧了紧背后的鱼缸,又拍了拍腰间的铁矛。
“走。”
没有尤豫。
他一步跨出。
嗡——
那种感觉,就象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膜。
紧接着。
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葱郁的树林、盛开的野花、湿润的空气,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焦黑。
大地象是被烈火焚烧过无数遍,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混合着陈年机油和干涸血迹的怪味。
更让人震撼的是天空。
那里漂浮着无数块破碎的岩石岛屿,象是失去了引力的束缚,静静地悬在半空。
有的岛屿上还残留着断壁残垣,有的则依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灵火。
“这”
身后的啸和月,都看呆了。
他们虽然听过无数次关于神国的传说。
但当你真正站在历史的尸体面前时,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让人窒息。
“这就是神战之地吗?”
月喃喃自语。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身旁一棵早已碳化、却依然保持着挺立姿态的巨树。
“别乱动。
阿渊突然出声。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啸脚边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那是一块椭圆形的金属疙瘩,半截埋在黑土里,表面布满了锈迹和苔藓。
刚才啸走路不看路,差点一脚踢上去。
“老大,这不就是块烂铁吗?”
啸挠了挠头,正准备用脚把它拨开。
“你要是想变成烂肉,就尽管踢。”
阿渊冷笑一声。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金属表面的浮土。
露出了下面依然闪铄着微弱蓝光的符文回路。
以及那个即便过了一万年,依然让人心惊肉跳的危险标志:
?
“灵能聚变手雷,型号k-3。”
阿渊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这玩意儿叫什么?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脑子里瞬间蹦出了这东西的参数:爆炸半径50米,内核温度3000度,附带灵能辐射伤害。
别说啸这个刚筑基的狼人。
就算是昨晚那个跑路的赤炎真人,要是没防备踩上一脚,也得当场送走。
“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全村都得开席。”
阿渊拍了拍啸那条还在发抖的毛腿。
“在禁区里,不想死就把招子放亮点。”
“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是一块石头”
“都可能是万年前没来得及引爆的‘惊喜’。”
啸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脚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在阿渊屁股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继续前行。
越往深处走,那种荒诞而又宏大的废土美学就越发浓烈。
阿渊看到了一台早已报废的蒸汽机甲,半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飞剑。
机甲的驾驶舱盖打开着,里面除了一具森森白骨,还生长着一株妖艳的食人花。
他还看到了一座倒塌的修仙者法塔,塔身却缠绕着几根粗大的输油渠道,渠道破裂处流出的不是石油,而是散发着荧光的灵液。
修仙与科技。
法宝与机械。
这两个在常人眼里截然不同的体系,在这里却象是一对死敌,又象是一对恋人。
纠缠在一起。
同归于尽。
“老板,看那里!”
翻过一座由金属残骸和岩石堆砌而成的小山丘后。
玉突然指着前方,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然后。
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
一艘船。
一艘大得超乎想象的船。
它长达千米,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合金打造,虽然已经断成了两截,斜插在地面上,但那流线型的舰身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美感。
而在舰身上。
插着七柄巨大的石剑。
每一柄都有百米长,象是天罚之剑,将这艘钢铁巨兽死死地钉在了大地上。
更诡异的是。
在那些石剑周围,还缠绕着无数根象是血管一样的黑色藤蔓,它们扎根进战舰的装甲缝隙里,似乎还在汲取着这艘死船最后的能量。
“星际战舰”
阿渊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这个词。
他看着那艘战舰侧面,那个即便被岁月侵蚀、却依然依稀可辨的徽章:
【崐仑重工】。
以及下面的一行编号:
transport-099。
“好大”
啸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狼生观受到了冲击。
“这玩意儿是法宝?谁能御使这么大的法宝?就算是元婴老祖也做不到吧?”
“这是神国的战舟。”
玉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当年,寂灭军团封锁了所有的灵脉。”
“父神为了把凡人带出绝境,用尽了最后的资源,打造了这些不需要灵力也能飞行的钢铁方舟。”
“只可惜”
玉叹了口气。
“这一艘,没能飞出去。”
“它被那些叛徒用‘封天剑阵’击落了。”
听着玉的讲述,阿渊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甚至还有点想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艘所谓的“神国战舟”。
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这不就是我的‘快递船’吗?”
是的。
快递船。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高大上的战舰。
它就是个负责拉货的。
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武器。
而是一箱箱的
压缩饼干?
灵石罐头?
还有快乐水?
“啧。”
阿渊摇了摇头,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自己怕是饿疯了吧?
居然对着一堆废铁流口水。
“走吧,过去看看。”
阿渊挥了挥手。
“既然是运输舰,说不定里面还能翻出点保质期一万年的罐头呢。”
众人朝着战舰残骸走去。
这里的地面全是焦黑的金属碎片,踩上去嘎吱作响。
那种压抑的气氛,让即使是身为残魂的玉,都感到一阵阵的不适。
“老板,小心点。”
玉飘在阿渊身边,九条尾巴警剔地竖了起来。
“这里虽然是外围,但”
“咔嚓。”
话音未落。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的机械运转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阿渊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种在废土上练出来的对危险的直觉,让他在一瞬间全身紧绷。
“趴下!”
他甚至来不及解释,直接按住身边的月和啸,把他们按进了旁边的一个弹坑里。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嗡——
那艘看似已经死透了的战舰残骸上。
原本黑洞洞的近防炮炮口。
突然。
动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摩擦声。
那个足有水桶粗细的炮口,缓缓调转了方向。
死死地。
锁定了阿渊他们所在的位置。
而在炮口的上方。
一盏积满了灰尘的红色指示灯。
闪铄了两下。
然后。
亮了起来。
在那阴暗的废墟背景下,那一点红光,就象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冰冷。
无情。
“那是”
玉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自动防御系统?!”
“它它居然还活着?!”
一万年了。
没有维护,没有能源补给。
这堆破铜烂铁,居然还能动?
“我就知道。”
阿渊趴在弹坑里,看着那红光越来越亮,甚至已经能听到炮管预热时发出的嗡嗡声。
他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哪是什么遗迹啊。”
“这特么就是个还没断电的”
“赛博垃圾场!”
轰!
话音刚落。
那门沉睡了一万年的近防炮。
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