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炸!!!”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竟然盖过了漫天的雷鸣和法术轰鸣声。
发出这声怒吼的,不是惜命的赤炎真人。
而是阿渊。
看着那块即将崩解的昊天镜残片,阿渊只觉得心脏象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象是一个流浪汉,在垃圾堆里翻了一万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张中奖五百万的彩票,结果一阵风吹来,要把彩票吹进火坑里一样!
那不仅仅是一块法宝碎片。
在阿渊那失去了记忆、却依旧敏锐无比的灵魂深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那是他的东西!
那是他弄丢了很久、很重要、甚至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的“传家宝”!
“败家娘们!你不想活就算了,别带着我的镜子一起死啊!”
阿渊红着眼,完全是下意识地动了。
甚至比他的理智更快。
“轰!”
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天空中,赤炎真人的攻击到了。
那是一道如同赤练毒蛇般的火焰飞剑,带着金丹期的恐怖威压,直取玉的眉心。
赤炎真人虽然不想毁了镜子,但他更不想死。
既然得不到,那就趁着自爆还没完成,先把施术者干掉!
这一剑,快若惊鸿。
以玉现在的状态,根本挡不住。
而一旦她被击杀,灵魂失控,那昊天镜残片只会炸得更快、更彻底!
“挡住它!”
千钧一发之际,阿渊猛地停步,回身一脚,狠狠踹在了刚刚从土里钻出来、还在懵逼状态的金丹虫后屁股上。
“吱?!”
金丹虫后刚把脑袋从沙子里拔出来,正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踩它。
结果就感觉到一股巨力传来。
它那庞大如装甲车般的身躯,象个黑色的皮球一样,直接被阿渊踢飞了出去。
精准无比地挡在了那道赤色飞剑的必经之路上。
噗嗤!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赤炎真人的本命飞剑,虽然没能刺穿金丹虫后那变态的几丁质外壳,但附带的“赤炎神火”却烧得它吱哇乱叫,背上瞬间焦黑一片。
但也正是这只“肉盾”的牺牲,为阿渊争取到了那救命的一秒钟。
“起开!”
阿渊一把推开被烫得满地打滚的虫后,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顶着漫天散落的赤沙和高温,一头撞进了玉身周那恐怖的能量旋涡里。
嗤嗤嗤——
护体真气瞬间被撕碎。
阿渊的皮肤上崩裂出无数道细小的血口,那是混乱的法则之力在切割他的肉身。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眼里,只有那块镜子,和那个拿着镜子要自爆的疯女人。
近了!
更近了!
玉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的身体已经有一半化作了光点,那双血红的眸子里,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
“一起……死吧……”
她看着冲进来的阿渊,嘴角勾起一抹凄艳而残忍的弧度。
毁灭的光芒,已经在昊天镜残片的中心凝聚成了一个刺眼的光球。
就在那光球即将炸裂的零点零一秒。
一只布满燎泡、沾满鲜血、甚至还带着几分泥土的大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
也没有任何防御措施。
就那么直直地、粗暴地、一把抓住了玉那只即将消散的手腕!
“给我……停下!!!”
啪!
实体的血肉,与虚幻的残魂,在这一刻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没有发生。
相反。
在阿渊的手掌触碰到玉的一瞬间。
异变突生!
阿渊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
那个一直安静地待在他体内、平日里除了吃垃圾吐装备之外毫无动静的破鱼缸(鸿蒙世界珠),突然象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疯狂地旋转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宏大到让人想要跪拜的吸力,顺着阿渊的手臂,猛地爆发而出。
嗡!
原本狂暴无比、即将引爆昊天镜的毁灭魂力,就象是遇到了天敌,瞬间被这股吸力强行镇压、甚至……
安抚。
是的,安抚。
就象是一位暴怒的父亲,按住了撒泼的孩子。
那是一种源自本源、源自血脉、甚至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对压制!
昊天镜残片上的毁灭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缩,重新变得温润、平和。
而正在自爆边缘的玉,更是浑身剧震。
那股顺着手腕传来的力量,霸道,蛮横,却又带着一种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熟悉感。
温暖。
包容。
就象是一万年前,在那座辉煌的神殿里,那个伟岸的身影,轻轻抚摸她头顶时的触感。
那是……父神的气息?!
玉那双血红的眸子,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原本疯狂的杀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阿渊。
这个男人满脸黑灰,狼狈不堪,眼神凶狠,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怎么看都是个贪财的拾荒者。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灵魂触感,会让自己那一万年来从未流过泪的残魂,有一种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
“疯婆子!看清楚我是谁!”
阿渊见爆炸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吼了一句。
吼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是谁?
我特么是个拾荒的啊!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哧!”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突兀地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阿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
看到一截赤红色的剑尖,带着滚烫的鲜血,从自己的左胸口……透体而出。
那是赤炎真人的飞剑。
绕过了正在打滚的虫后,在他全神贯注压制自爆、毫无防备的瞬间。
一剑穿心。
“呵……”
远处的赤沙宗战舰上,赤炎真人收回剑指,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笑容。
“真是一出感人的戏码。”
“既然不想自爆,那就给本座……”
“去死吧。”
阿渊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上的火毒正在疯狂破坏他的心脉。
但他没有倒下。
他依然死死地抓着玉的手腕。
而玉。
正呆呆地看着从阿渊胸口滴落的鲜血。
那血。
不是红色的。
在昊天镜残片的微光映照下,那滚烫的鲜血中,竟然泛着一丝……
淡淡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