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关雎宫,傅璟珩一走,那份热闹和依偎的暖意仿佛也随着他一同离开了。
姜锦熙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傅璟珩临走前吩咐人送来的新话本子,却有些看不进去。
窗外积雪未化,映得室内格外亮堂,却也衬得殿内过于安静。
傅璟珩临走时特意叮嘱了,她病体初愈,外面天寒地冻,绝不许她再跑出去嬉闹。
她也知道他是为她好,不敢出去玩,可这份被拘在室内的感觉,时间一长,便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无聊。
彩云和彩星两个大宫女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见她一会儿翻两页书,一会儿又望着窗外发呆,便知道主子这是闷得慌了。
彩云试着提议:“娘娘,若是看话本子无趣,要不……奴婢们按陛下说的,找几个灵俐的宫人来,挑些有趣的段落演给您看看?也算解个闷儿。”
姜锦熙意兴阑姗地摇了摇头:“罢了,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
演来演去,终究也不过是那些老套的故事,没什么意思。
她忽然觉得在宫里的日子确实有些无聊。
从前在太子府时,也常有傅璟珩忙于政务,她独自待着的时候。
只是那时或许年纪更小些,又或许心里只当他是照顾着自己的大哥哥,还未曾这般……这般将他视为自己全部依恋的夫君,所以那份等待,似乎也不象现在这般磨人。
她的爱好其实不算多。
琴棋书画,傅璟珩自她从北宁接来,便请了最好的师傅教导,她谈不上厌恶,也能抚琴对弈,写几笔不算难看的字,画几幅尚可入眼的花鸟。
可这些都算不上真正的爱好,更象是一种应该会的技艺,学了,会了,便也搁下了。
若说真正喜欢过的……
姜锦熙的目光有些飘远,思绪回到了更久以前。
她其实是喜欢跳舞的。
北宁风俗与南靖迥异,贵族女子善舞者众,并非什么低贱之事。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在北宁宫里,远远见过姜锦月在宫宴上献舞。
衣裙翩跹,环佩叮当,旋转时象一朵盛放的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时候,躲在角落里的她,心里是满满的羡慕,可羡慕归羡慕,她那时连温饱都艰难,更别提请师傅、置办行头去学舞了。
后来到了南靖,初时不懂,见宫中宴饮时有舞姬献艺,身姿曼妙,舞姿动人,她瞧着喜欢,回到东宫自己的小院里,也曾偷偷地比划过几下,觉得有趣。
可有一回,却被不知何时回来的傅璟珩撞见了。
那是她记忆中,她的璟珩哥哥第一次,也是极少有的一次,对她露出那般严肃甚至可以说是严厉的神情。
他屏退了左右,握住她的手腕,对她讲了一番关于南靖风俗、关于身份体统、关于人言可畏的道理。
她记得他当时说,他是太子,将来更是一国之君,她作为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一言一行都要谨慎,他不想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受人轻鄙。
她当时被他少有的严厉吓住了,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与回护之意,从此便真的不再碰触,连想都很少去想了。
如今时隔多年,再想来那点被几乎遗忘的痒意,却又悄悄地、试探性地冒了头。
陛下当年说的是太子妃皇后的一言一行要谨慎,可她现在都不是,所以……在自己宫里跳跳也没事吧!
不过,自从上次挨了打,姜锦熙学乖了不少,知道要问过陛下再行动的,暂时也歇了心思。
注意力重新落回手中的话本子上,翻了几页,是才子佳人花园相会、私定终身的俗套故事,看得她直打哈欠。
太没意思了,千篇一律,还不如……
她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以前偶然听宫里的老嬷嬷私下嘀咕过,有些书肆会偷偷卖些不正经的话本子,里头写的可不是这种清水似的谈情说爱。
她心里象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好奇起来。
她朝侍立在不远处的彩云招了招手。
彩云连忙走近,俯身:“娘娘有何吩咐?”
姜锦熙让她再靠近些,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
彩云先是没听清,待听明白了,一张脸“腾”地红了起来,连耳朵尖都染上了血色,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这、这可使不得!这要是让陛下知道奴婢给您寻这等……这等书来看,奴婢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万万不可啊娘娘!”
姜锦熙看她吓成那样,反而更想看了。
她撇撇嘴,想起傅璟珩平时在人前装成那副沉稳威严、一本正经的模样,再想到他在床帷之间,逼着她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臊话,带着她尝试各种让人腰酸腿软的姿势……
哼,他也没多正经嘛!
“怕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陛下要是知道了……没准心里还偷着乐呢!快去,别声张,悄悄儿的。”
彩云苦着脸,心里天人交战了半晌,终是听命去办了。
“那……那奴婢去想想办法,娘娘您可千万藏好了,别让人瞧见!”
说完,做贼似的溜了出去。
过了好一阵,彩云才鬼鬼祟祟地回来,袖子里象是揣着个烫手山芋,飞快地塞给姜锦熙一本用寻常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脸色依旧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姜锦熙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入手颇有分量。
她还没真正看过这种书呢,只觉得新奇又刺激。
但身边有彩云彩星守着,她总觉得不自在。
“我进去歇会儿,你们不用跟进来伺候了。”她故作镇定地吩咐,抱着那本宝贝书,起身快步走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