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珩几乎是一夜未眠,小心翼翼地照看着怀里发烧的人儿。
后半夜,姜锦熙身上终于发了汗,额头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显然是退了烧,沉沉睡熟了。
他却不敢大意,依旧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手臂被她枕着,早已酸麻,却也舍不得抽出来,生怕一动就惊扰了她的好眠,或是她嫌热再踢被子着了凉。
直到窗外天际泛起朦胧的青色,察觉到她体温彻底恢复正常,只是偶尔因汗湿不舒服地蹭动两下,傅璟珩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疲惫袭来,拥着她一同睡去。
第二日没有早朝。
常喜知道陛下昨夜照料贵妃几乎未曾合眼,早早便吩咐了下去,关雎宫内外一片静谧,无人敢来打扰。
傅璟珩还沉沉睡着。
姜锦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喉咙有些干,身子却轻松了不少,不似昨夜那般沉重酸软。
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傅璟珩侧身紧紧拥在怀里,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是一种全然占有的保护姿态。
她怔了一下,但觉得很安心。
平日里,总是他先起身,或是去上朝,或是在外间处理政务,她醒来时身侧多半已是空的。
此刻,寝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帐外留夜灯透进一点朦胧的光晕。
她得以在这样近的距离,毫无顾忌地、细细地打量他沉睡的容颜。
他的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即使闭着眼,也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只是此刻,那眉头在睡梦中竟也微微蹙着,不知是平日太过劳累,还是在担心她的病情?
姜锦熙静静地看着,心里头象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洋洋、软乎乎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啊。
拥有这样一位英俊不凡、掌控着天下至高权柄的夫君,而他,还只将她一人放在心尖上疼着宠着。
除了……除了那道封后圣旨,她其实,真的没什么不满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和冲动涌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柔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微蹙的眉心和脸颊上,印下了几个轻吻。
又过了一刻多钟,傅璟珩才悠悠转醒。
长睫颤动,甫一睁眼,便对上了怀中人儿清亮含笑的眸子。
她竟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臂弯里,不知醒了多久,就那样乖乖地看着他。
他刚醒,嗓音带着些沙哑的慵懒,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触手一片温凉,这才彻底安心。
“熙熙……什么时候醒的?还难受吗?”
姜锦熙摇了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还有些病后的软糯:“不怎么难受了。陛下,我好喜欢你啊。”
傅璟珩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手臂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圈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熙熙今日怎么这么乖?早早醒来没闹朕就算了,还说了朕爱听的话。”
这小家伙,平日里醒来若见他还躺着,总要弄出些动静,不是戳他脸就是玩他头发,非要把他闹醒不可。
姜锦熙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清淅:“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傅璟珩心尖象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片酥麻。
姜锦熙在他怀里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要是……要是再和陛下有个孩子,就更幸福了。”
傅璟珩敏锐地察觉到,她这几日似乎总有意无意提到孩子的事情。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问:“是听到前朝那些风言风语了?”
姜锦熙老实地点点头,随即又立刻抬头看他,眼神认真:“也不全是。是我自己……也想和陛下有个孩子。”
傅璟珩依旧拥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道:“熙熙,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你不必理会前朝那些闲言碎语,一切有朕。”
“可是……”姜锦熙微微撑起身子,看着他,“陛下今年都二十有四了。寻常男子在这个年纪,孩子都能跑能跳了,你怎么……好象一点也不着急?”
傅璟珩沉默了片刻,想来今日有空,可以好好和熙熙讨论一下这个话题,这才低沉地开口,说起了他极少提及的往事。
“朕与你说说朕的亲生母亲吧。”
姜锦熙安静下来,陛下的亲生母亲,禧嘉皇贵妃?她专注地听着。
“她原本只是民间一名普通医女,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当时落难的父皇。”傅璟珩的声音平静,“母亲当初进宫时,因为身份低微,起初只是小小的贵人。她十五六岁便生下了朕,因此得以封妃。”
他的语气渐渐沉重起来:“但因生产时年纪太小,损伤了身子根基,一直未能好好调养过来。后来……她又不顾身子再次有孕,在朕五岁那年,她便不在了……”
姜锦熙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她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些。
傅璟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朕同你说这些,是朕担心,担心自己所爱之人,若年纪尚小便怀孕生产,也会面临同样的危险。”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傅璟珩一直在登基之前也从未碰过她的原因,他那时总想着,她还太小,再等等,再养养。
他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些,继续道:“因为朕是皇帝,肩负江山社稷,日后……必是会委屈你,要为朕孕育子嗣的。这一点,朕很清楚。但朕始终觉得,熙熙你还小,朕担心你会如同朕的母亲一般……所以,朕私心里并不着急。最好,能等你身子骨再长得结实些,年纪再大一些。”
姜锦熙听明白了,原来他心底藏着这样深的顾虑。
她心里又酸又软,仰头看着他下颌的线条,小声反驳:“可是陛下,我也不算小了。南靖的女子,十五岁及笄后便开始议亲嫁人,生儿育女也是常事。我如今,已经十八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无比的坚定,“而且,为自己心爱的人生儿育女,我……我不觉得委屈,熙熙想要一个和陛下的宝宝。”
这些道理,傅璟珩何尝不知。
可不知怎的,看着怀里这张依旧带着些许稚气的娇颜,他就总觉得她还是那个需要他精心呵护、慢慢养大的小姑娘。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傅璟珩忽然想到些什么,语气也带着些调侃:“再说,朕每次……不是都满足熙熙了吗?怎么还没动静?”
说着,温热的大手竟真的滑入了她的寝衣下摆,轻柔地复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缓缓摩挲着。
“看来,是朕还不够努力?”
姜锦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面颊绯红,嗔道:“陛下!这……这哪是光靠那事就行的……您、您都没让我喝过那些助孕的汤药方子……也没刻意挑日子……”
她声音越说越小。
傅璟珩闻言,却是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
他重新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
“那些苦汤药?朕可舍不得。昨日夜里哄我们小宝喝碗治风寒的药,那可爱又可怜的劲儿哟,朕现在想着都心疼。若是日日让你喝那些助孕的苦药,不得天天同朕哭鼻子,朕哪里狠得下心?”
他亲了亲她的发丝,“孩子的事,也讲究个缘分。强求不得,顺其自然便好。”
姜锦熙在他怀里轻轻“恩”了一声,觉得陛下说的倒也有道理,不再执着于此。
最后,傅璟珩又抱着她在温暖的被窝里腻歪了好一会儿,听着她小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常喜在殿外低声请示是否传早膳,两人才终于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