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熙身上的伤,其实养个三五日便能行动自如,奈何她被傅璟珩养的娇气,硬是在关雎宫足不出户地养了十日有馀。
直到身后那点青紫淤痕彻底消散,肌肤恢复如初的白淅光滑,才不再整日哼哼唧唧地缠着傅璟珩喊疼。
时值九月底,秋意渐浓,天气转凉。
姜锦熙本是畏寒的性子,不喜出门,但这日秋阳高照,日光暖融融的,不晒人,只让人觉得周身舒坦。
她在宫里闷了许久,难得起了兴致,想出去透透气。
“彩云,彩星,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她懒洋洋地吩咐道。
“是,娘娘。”
两个大宫女连忙上前,仔细为她披上件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斗篷,又塞了个小巧的鎏金手炉在她怀里,这才簇拥着她出了关雎宫。
御花园里,秋菊开得正好,各色品种争奇斗艳。
日光通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锦熙漫步其间,心情颇佳。
彩星最是会察言观色、讨她欢心,见她舒展了眉眼,便凑趣地说着自己新听来的护肤秘方,什么用玉簪花露兑了珍珠粉敷面,能令肌肤白淅透亮,回去可要给贵妃娘娘试试。
姜锦熙听得颇有兴致,主仆几人正说笑得开心,忽然听见不远处临水的水榭旁,传来两个女子压低的说话声。
彩云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喝止,让那两人过来拜见贵妃,却听清了对方的话语内容,脚步顿时僵住。
“……关雎宫那位,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听说她每日沐浴都用的是鲜牛乳,暴殄天物啊!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还让人把进贡的上好珍珠研磨成粉,只为了上妆敷面,如此奢靡浪费,陛下竟也由着她!”
这是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带着浓浓的酸意和不忿。
姜锦熙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似乎是孙昭仪……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语气更加刻薄。
“可不是吗?这不是妥妥祸国殃民的妖妃吗?陛下真是被那个贱人迷了眼了!上回十五宫宴,还说什么感染风寒,连晨昏定省都免了,谁知道是真病还是装病?仗着陛下多看她几眼,就无法无天,怎么不病死她才好!”
这声音姜锦熙也认得,是那个处处看她不顺眼的李婕妤!
她只觉得方才出门时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火气噌噌的往上冒。
她用牛乳沐浴,用珍珠粉敷面,那是陛下允了的,陛下都没说什么,这群人倒躲在背后嚼起舌根,还敢如此恶毒地诅咒她!
水榭那边的两人显然没发现她的到来,还在继续说着。
孙昭仪似乎叹了口气:“唉,少说两句吧,隔墙有耳……”
李婕妤却不以为然:“怕什么?那人只怕还在宫里想着如何狐媚陛下呢!不会出来!再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不过是……”
她话未说完,孙昭仪一抬眼,正好看见带着宫女站在不远处的姜锦熙,那张明媚娇艳的脸上此刻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孙昭仪吓得脸色煞白,瞬间愣住了,慌忙去扯李婕妤的袖子,朝她使眼色。
李婕妤说得正起劲,被打断很不满:“孙姐姐,你扯我做什么?眼睛不舒服吗?”
孙昭仪急得额头冒汗,再也顾不得其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臣妾……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李婕妤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当看到面色冰冷的姜锦熙时,她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刚才那些话,被她听去了多少?上次不过是在请安时奚落她两句,就被姜锦熙让人拉下去掌嘴罚跪,这次……她完了……
姜锦熙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目光先落在抖如筛糠的李婕妤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宫平日不常出来,还不知道李婕妤和孙昭仪对本宫怨念如此之深?满口诅咒,巴不得本宫早点病死?”
孙昭仪还想挣扎着辩解,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贵妃娘娘恕罪!臣妾……臣妾方才与李妹妹是在讨论话本子上的前朝妖妃,并非……并非议论娘娘,娘娘定是听错了……”
她话音未落,姜锦熙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侍立一旁的彩云立刻会意。
彩云几步上前,扬手“啪啪”两声,干净利落地给了孙昭仪两个响亮的耳光,力道之大,让孙昭仪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彩云厉声呵斥:“大胆!贵妃娘娘问话,岂容你狡辩插嘴?以下犯上,罪加一等!难道贵妃娘娘还会冤了你们不成?”
李婕妤见好友被打,又见姜锦熙如此跋扈,一股血气冲上头顶,也顾不得害怕了,抬头瞪着姜锦熙,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贵妃娘娘今日能堵住嫔妾们的嘴,难道还能堵住这满宫上下的嘴吗?嫔妾说的句句属实!陛下是圣明之君,向来听得进谏言!贵妃娘娘身为后妃,竟连一句真话也听不进去吗?可见平日不过是靠色相侍君,不堪为后宫表率!”
姜锦熙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不过十来日没出来走动,这些妃嫔是都疯了不成?连一个区区婕妤,也敢指着她的鼻子教训她了?
她看着李婕妤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跟这种人多用口舌都是浪费。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艳丽的笑容,如同淬了毒的罂粟花。
“李婕妤当真是深明大义,懂得何为后妃典范。”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冒犯本宫,诅咒本宫,尚且可恕。但你竟敢妄议圣听,教陛下如何行事?谁给你的胆子!哪里学的规矩?!”
她不再看李婕妤瞬间惨白的脸,径直下令,声音清淅地传遍这方角落。
“李婕妤口出恶言,诅咒妃嫔,妄议君上,罪不可赦。着,掌嘴八十,另,每日行板箸之刑两个时辰,连续十日,不许太医医治,就当本宫教你规矩了!”
她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孙昭仪:“孙昭仪,你疯话虽少,但与她也是一丘之貉,罚你在此跪着,亲自数完李婕妤的八十巴掌,少一下,便由你替她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