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演武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
张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特意在场边等了一会儿，见楚白和雷教习交接完毕，这才快步迎了上去。
“楚师弟。”
张山脸上带着几分感慨，拱手道，“今日这一战，对我触动颇深。若非师弟最后关头收放自如，给我留了体面，恐怕又要劳烦雷教习出手救场了。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这张脸可就真的没处搁了。”
想起下午那一幕，张山至今仍有些心有馀悸。
输给一个妖孽般的新生不可怕，可怕的是输得太难看。楚白那一记故意打偏的【金目破妄】，不仅保住了他的性命，更保住了他在众多新生面前仅存的一点尊严。
“师兄言重了。”
楚白回了一礼，神色淡然，“实战切磋本就是为了印证所学，点到为止即可。况且当初师兄介绍我去监院那领任务的情分，师弟一直记在心里。以前的事，早就翻篇了。”
听到这话，张山心中最后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楚白，不仅实力恐怖，这做人的气度也是没得挑。
两人并肩向着学舍方向走去。
“对了，那监测法网的任务，师弟做得可还顺手？”张山随口问道。
“一切安好。多亏了师兄当初的引荐，这每日两点的道勋对我帮助不小。”楚白笑着点头。若非这个任务，他前期的灵膳花销还真有些捉襟见肘。
“那就好。”
张山点了点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段时间我有所感悟，瓶颈已有些松动。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我就要闭关冲击练气三层了。以后的实战陪练，我恐怕是来不了了。”
“哦？那是大喜事啊！”楚白真心实意地道喜，“预祝师兄一举功成，早日踏入后期之境。”
“借你吉言。”
张山笑了笑，随即神色一正，压低声音提醒道，“师弟，以你如今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有些事可以提前规划了。切莫松懈，保持住这股势头。”
“哪怕是咱们大原府道院，竞争也是极其残酷的。你若能在接下来的修行中不掉队，说不定————能在二年级结束时，尝试提前参加全院的结业大考，去争一争那十个【仙吏】
名额！”
又是仙吏名额？
今日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楚白心中一动，顺势问道：“师兄，这仙吏名额的选拔具体是何章程？我听闻似乎只有三年级结业时才会进行？”
“一般确实如此。”
张山解释道，“仙吏选拔每年一次，与全院大考同步进行。
通常是三年级的学长在结业时争夺，那是真正神仙打架的场面。
不过，道院并没有明文规定低年级不可参加。往年也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二年级学子，自认实力足够，会选择提前下场试水。”
说到这里，张山叹了口气：“只是这也极难。你想想，三年级的学长们大多在练气三层圆满打磨许久，无论是术法底蕴还是战斗经验，都远非我们可比。差了一届的情况下，想要杀入前十，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过————”张山看着楚白，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看好你！以你的成长速度，等到二年级时，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楚白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告别张山后，楚白独自走在回号房的路上，脑海中的思维愈发清淅。
“练气分九层，前三层为前期，受灰箓所限，这便是上限。”
“按寻常学子的进度，一年一层算是常态。哪怕是董锋那种天才，想要修到练气三层圆满，起码也要等到二年级结束。”
“但我不同。”
楚白唤出面板，看着那【练气二层（27/100）】的进度条。
按现在的速度，再加之【甲等福地】剩下的两百个时辰————
“最多三四个月，我就能突破练气三层！”
楚白脚步微顿，眉头皱起。
一旦突破练气三层，再修至圆满，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到时候受限于灰箓的位格压制，他的修为将无法寸进，只能通过打磨术法来提升战力。
“若真按张师兄所说，等到二年级再考，那我岂不是要在练气三层圆满这个境界上，白白卡上一整年？”
这一年时间，对于拥有“无限进度条”的他来说，简直是无法容忍的浪费！
一年半太久，只争朝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楚白脑海中浮现。
“五个月。”
“五个月后的全院大考，我若能以一年级新生的身份，直接参加结业选拔————”
这个想法若是说出去，怕是要惊掉所有人的下巴。一年级就想结业？这是大原府道院从未有过的事！
但楚白越想越觉得可行。
“届时，我应当已经是练气三层。修为上，大家都被卡在天花板，谁也不比谁高。”
“唯一的差距，便是术法底蕴与实战经验。”
楚白摸了摸下巴，“我的《归元诀》恢复快，《灵水针》控场强，再加之《金目破妄》这种杀手锏————若是只考虑杀入前十，而非争第一的话————”
“或可一试！”
楚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况且，就算失败了又如何？大不了就是没考上，回来继续读二年级便是，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权当是去见见世面，摸一摸那群三年级老生的底。
但这要是万一成了————
那便是直接获得白箓，跳过天考，直通筑基！这节省下来的，可不仅仅是一两年的时间，更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五个月。”
楚白握紧了拳头，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当然，这番惊世骇俗的打算，他并没有告诉张山。
毕竟就连张山本人，都还在为了突破练气三层而苦苦挣扎，筹备着一年半以后的考试呢。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走。
“看来，接下来的日子，得对自己再狠一点了。”
楚白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脚步变得愈发轻快。
完成了例行的法网节点检查，并将今日份的两点道勋收入囊中后，楚白马不停蹄，再度来到了那座令无数大垣府道院学子心驰神往的青黑高塔—灵阁。
站在光幕前，楚白轻车熟路地调出福地列表。
“按陈监院指点，先天庚金气既已成势，金生水，水生木。接下来，便该为这五行道基添上一道坚韧的木属灵气了。”
楚白目光逡巡，很快便在一众木行灵气中锁定了目标。
【枯荣苍气】。
“就是它了。”
随着指尖点下，一阵熟悉的传送白光闪过。
这一次，楚白来到的空间并不大，甚至比之前的庚金福地还要狭小几分。但刚一落地，眼前的景象便让他微微一怔。
这方小天地，竟是被一道无形的界限泾渭分明地劈成了两半。
左侧，古木参天，藤蔓如龙，哪怕是脚下的泥土都透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盎然生机，仿佛只要洒下一颗种子，瞬息间便能长成参天大树。
而右侧，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地面干裂，枯骨累累，几株枯死的古树扭曲着枝干指向苍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衰败与凋零之气。
“一边是极致的生，一边是极致的死。”
楚白迈步走到那生与死的交界在线。
在这里，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相互碰撞、交融，并未发生爆炸，反而衍生出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平衡。一缕青灰色的气流正如游龙般在此处盘旋，那便是【枯荣苍气】。
“枯荣流转，生死相依。这就是陈监院所说的生命力最强韧”的木气么————”
楚白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那交界点的正中。
运转《归元诀》。
这一次，他没有象之前吸收庚金气那样大刀阔斧，而是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随着第一缕枯荣苍气被引入体内，楚白立刻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此时他的丹田气海中，水属法力最为磅礴，金属法力锋锐霸道。这新来的木气刚一入体，那锋锐的金气本能地便要依循“金克木”的法则去绞杀它。
“嘶—
”
经脉中传来一阵刺痛，楚白眉头紧锁。
“果然，五行同修没那么简单。哪怕我有水属法力作为缓冲，想要让这三者和平共处，也需要极为精细的微操。”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控制着水属法力包裹住那团躁动的金气，同时引导水气去滋养那一缕新生的木气。
金生水，水生木。
这是一个动态的平衡。
起初，楚白的吐纳速度极慢，甚至可以说是龟速。他必须时刻紧盯着面板上的状态，一旦发现冲突的苗头，便要立刻调整灵力配比。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生涩感逐渐褪去。
在《归元诀》强大的包容性以及系统面板直观的反馈下，楚白渐渐摸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那一缕缕枯荣苍气开始顺畅地融入气海，在水属法力的滋养下迅速壮大，并反过来为整个气海带来了一股坚韧不拔的生机。
半个时辰后，楚白的吐纳速度终于恢复了正常水准。
“呼————”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青芒与金光交替闪铄，最终隐入深处。
“这枯荣苍气果然神异，入体之后，我感觉体内的生机比以往更加旺盛，就连之前修炼《金目破妄》带来的眼部酸涩感都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调出面板估算了一下进度。
“按现在的吸收效率，这道枯荣苍气想要彻底成气候，达到与金气、水气三足鼎立的程度，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个时辰左右。”
“每日三个时辰，也就是四十天。”
楚白心中盘算着，“这三百个时辰的甲等福地奖励，除去之前修炼金气用掉的一百个，再减去这一百二，还剩下八十个时辰。”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甚至————”
楚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木气大成之后，剩下的八十个时辰，届时再考虑如何分配。
算上体内已有的净沐灵流，待到这枯荣苍气成型后，五行便已得其三。
而后把控好其中生息平衡，再有提升
可图道基！
灵阁，枯荣福地。
生死交界之处，楚白正如一尊石雕般盘膝而坐。
这十数天来，他每日雷打不动地在此处打磨那枯荣苍气。起初还需要小心翼翼地维持金、水、木三者的平衡，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刺痛。
但随着他对《归元诀》理解的加深，那种生涩感早已荡然无存。
今日，更是有些不同。
楚白在吐纳之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韵律。那原本在体内按部就班流转的法力，仿佛突然有了自己的呼吸，每一次循环都变得圆融无碍，再无半点滞涩。
“这是————”
楚白心中一动，却并未停下，而是顺着那股玄妙的感觉，猛地加大了吞吐力度。
轰！
仿佛是一层无形的隔膜被捅破。
周围那灰白死寂与盎然生机交织的灵气，在这一刻竟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这一瞬的吞吐量，竟是之前的数倍不止！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个熟悉的面板微微一颤，一行字迹发生了质的改变。
“圆满！”
楚白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从入门到熟练，从熟练到精通，再到如今的圆满。这一步跨越，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需要数十年如一日的苦修，甚至即便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触碰到那个门坎。
毕竟，功法修行的每一层境界，不仅仅是熟练度的积累，更需要对“道”的感悟。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瓶颈，卡死了无数人。
“寻常练气修士，能将一门主修功法练至精通，便足以自傲，称得上一声根基扎实。”
“至于圆满之境——那是真正的可遇而不可求，唯有那些天资卓绝、或是顿悟了某种真意的老修士才有可能触及。”
楚白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江河、运转如意随心的法力，“而我，凭借着【奔波无歇】
的命格，直接无视了所有关于悟性”的瓶颈。只要我不停地肝，进度条满了，境界自然就破了！”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水到渠成，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关卡。
而且————
楚白的目光再次落在面板上，眼神微凝。
按理说，“圆满”二字便代表着这门功法的尽头，进无可进。但这《归元诀》达到圆满之后，后面的进度条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串未知的问号，且那个“1”还在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跳动。
“圆满之上，还有路？”
楚白心中一震。这是否意味着，只要他继续肝下去，这门在大垣府道院只能算作基础的功法，或许会发生某种蜕变，进化出独属于他的神异？
不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随着功法突破圆满，最直观的好处已经体现出来了一那就是恐怖的修炼速度。
楚白再次闭目尝试吐纳。
原本还需要小心引导的枯荣苍气，此刻在圆满级《归元诀》的运转下，如同被驯服的绵羊，毫无阻碍地融入五行循环之中。
效率提升了何止一倍！
“本来预计还需要四十天左右才能将木气修成。”
楚白在心中迅速重新计算时间表，“但以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五十个时辰，这道枯荣苍气便可彻底成型！”
这不仅仅是省下了时间。
更是意味着，他在几个月后的那场“豪赌”中，胜算又增加了几分！
“若想在结业大考中杀出重围，练气三层是硬门坎。只有到了那个境界，我才有资格和那些三年级的老生掰手腕。”
“如今功法圆满，这最后的短板，终于要补齐了！”
楚白深吸一口气，再次沉浸入修炼之中。
枯荣流转，生生不息。那一缕缕青灰色的灵气在他体内飞速壮大，为即将到来的五行道基，铸就最坚韧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