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周师后,楚白并未耽搁,径直来到了位于道院内核局域的灵阁。
这座高耸入云的塔楼近看更是宏伟,青黑色的塔身仿佛由整块玄铁浇筑而成,表面流转着繁复晦涩的阵纹。
仅仅是站在大门前,就能感受到那股自塔内溢出的惊人灵压,仿佛面对着一只蛰伏的巨兽。
楚白取出那枚带着馀温的令牌,贴合在大门一侧的验证凹槽处。
“嗡——”
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荡开,并未有守卫阻拦,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在他眼前展开。
光幕之上,密密麻麻的光点闪铄,宛如星河。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处独立的福地空间。
“甲等学子楚白,权限验证通过。”
一道机械般冷漠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当前甲等福地空馀三十二处,请选择五行属性。”
楚白心中了然。据说平日里若是花费道勋进入灵阁,最多只能选择大类的五行属性,至于进去后能不能碰到好一点的灵气,全凭运气。
但此刻他手持奖励令牌,权限显然高了一级。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的“金”字轻轻一点。
光幕画面顿时一变,原本笼统的属性瞬间细化,数十个流转着不同锋锐气息的画面浮现而出,下方还贴心地附带了简短的小篆说明。
楚白目光扫过。
【千钧镇气】:产自地底磁山矿脉,厚重如山,以此气入体,法力雄浑沉稳,擅使重兵刃。
【沉铁凝气】:凡间古战场染血兵刃堆积所生,煞气极重,福地内遍布残剑断戟,杀意凛然。
【青锋气】:灵植剑叶草”伴生之气,轻灵锐利,适合走剑修路子。
各式各样的金行灵气令人眼花缭乱。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特性,若是换个选择困难症来,怕是要纠结半天。
楚白略作沉吟。
他如今体内的主修灵力仍带有【净沐灵流】的净化与温养特性。虽然随着修为提升,这股特性在总量中的占比会逐渐稀释,但底子还在。
若要修五行无常根,第一步引入的金气至关重要。
“太厚重的会压制水的灵动,太轻灵的又撑不起五行的骨架————”
楚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光幕角落里一道呈现淡金色的气息上。
【先天庚金气】:天地所产锐金之精,相对稀有。其性肃杀、破邪、刚健中正,乃万金之首。
“肃杀、破邪、刚健。”
楚白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如今虽然手段繁多,控制有《无相云手》,群攻有《灵水针》,但唯独缺乏一种真正意义上能一锤定音、无坚不摧的杀伐手段。面对皮糙肉厚的敌人,往往只能靠磨。
而这先天庚金气,号称无物不破,且在同类灵气中最为难寻,若是能将其纳入体内,不仅能补齐短板,更能为日后的五行循环打下最坚硬的桩基。
“就它了。”
楚白不再尤豫,心念一动,手指重重按下确认。
下一瞬,脚下的传送阵纹亮起夺目白光,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待视线恢复清淅时,他已身处一方陌生的天地之中。
这是一处约莫方圆一里大小的独立空间。
四周并非封闭的墙壁,而是灰蒙蒙的混沌雾气。空间中央,一座光秃秃的石台突兀矗立,四周并没有什么花草树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皮肤微微刺痛的锋锐感。
楚白深吸一口气,只觉吸入肺腑的不是空气,而是细碎的刀片。
“好霸道的金气!”
他不惊反喜,盘膝坐于石台之上,运转《归元诀》。
随着功法运转,周围游离的那一丝丝淡金色气流仿佛受到了牵引,缓缓向他汇聚而来。
若是常人,初次接引这般霸道的异种灵气,必须小心翼翼,甚至需要服用护脉丹药。但楚白凭借着【食伤泄秀】带来的强悍体魄,硬生生将那第一缕先天庚金气吸入经脉。
嘶——
经脉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但这痛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那一缕金气融入丹田气海,虽然只是沧海一粟,但原本淡蓝色的法力旋涡中,隐约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锋芒。
这种改变极其微弱,若非楚白内视入微,几乎无法察觉。
“果然,想要彻底改变法力性质,非一日之功。”
楚白心中暗道。按照这个进度,日积月累下来,待体内先天庚金气达到一定规模,法力便会发生质变。届时再修习任何金系术法,威力都将倍增。
而且,这里的灵气浓度简直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楚白只觉得体内的法力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吞吐着周围的能量。哪怕只是简单地挂机吐纳,那经验条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三个时辰后。
楚白缓缓睁开双眼,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喷出,竟在身前的地面上击出一个浅浅的白印,仿佛利刃划过。
他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虽然只是从初入二层变成了进度2,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修为增长,比在外面苦修三天还要快!
“接下来每日在此修行三个时辰,月馀时间,应当就能看到明显的蜕变了。”
楚白满意地起身,捏碎了手中的传送符印,身形瞬间消失在福地之中。
回到丁字号房时,天色已近黄昏。
刚一推门进去,原本正在闲聊的几名舍友立刻围了上来。
“楚兄!你可算回来了!”
周通一脸羡慕地凑上前,上下打量着楚白,“此次灵境大比,咱们虽然早早被淘汰,但在外面的观影壁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最后那一场,啧啧,看得我等是热血沸腾啊!”
“是啊!”身材魁悟的蒋阔也瓮声附和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若非我运气不好,一开场就被那影兽偷袭出局,定要撑到最后与楚兄并肩作战。哪怕只是帮着挡一挡那毒火,排名恐怕也能上去不少哩。”
“得了吧,就你那身板,挡毒火怕是直接熟了。”
一旁正抱着一本阵法书啃的陈实嘿嘿一笑,抬头道:“我就不一样了,虽然打架不行,但这次混在大部队后面布阵,倒也混了个前五十的名次,拿了不少道勋奖励,算是运气不错。”
几人一番插科打浑,让楚白原本有些紧绷的心弦不由得放松下来。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绕不开这次考核中的另一个风云人物——董锋。
“说起来,那董锋经此一事,好象变了不少。”
蒋阔一屁股坐在床沿上,随手抓起桌上的灵果啃了一口,若有所思道,“我看他在演武场外,眼神都没那么阴了。应当是放下了相争的执念,倒也是件好事。”
“他本性其实不坏。”
蒋阔咽下果肉,继续说道,“此前我与他同在青云书院时便是如此。只是那时他在书院一家独大,无人能与其相争,养成了一副唯我独尊的性子。如今在楚兄面前,他是彻底见到了差距。若是能知耻后勇,奋起直追,往后的道心反而能更稳固些。”
楚白闻言,微微点头。
这蒋阔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思通透。董锋此人,确实不算大奸大恶,只是太重名誉,太想证明自己。如今被打服了,或许反而能成为纯粹的求道者。
“好了,不说这些了。”
楚白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几位面露疲色的舍友,“历经考核,又见了血,想必大家都累坏了。早些休息吧。”
这一夜众人已是疲惫,都睡得格外沉。
翌日清晨,金乌东升。
——
因为是半年大考结束后的休整期,道院特意给学子们放了三天假。
楚白虽不用上课,但他刚得了灵阁修行的机会,又身负监院交代的法网巡查任务,其实并没有多少空闲。
“但修行讲究张弛有度,适当放松还是要有的。”
楚白洗漱完毕,看着还在赖床的几人,朗声道:“诸位,醒醒!考前我说过要请吃灵膳,今日正好无事,该兑现了。”
“灵膳?!”
原本还在打呼噜的蒋阔猛地坐起身,眼睛瞪得象铜铃,“楚兄请客?那感情好!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如今楚兄又是案首又是新生第一,这身家绝对是我们几人中最富的!”
“我也去我也去!”陈实也是一骨碌爬了起来。
就连向来矜持些的周通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显然对食堂二楼那些昂贵的灵膳垂涎已久。
半个时辰后,食堂二楼雅座。
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
红烧赤尾鱼、清蒸灵笋、爆炒火云鸡————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灵气波动,色香味俱全。旁边还温着一壶上好的“云雾灵茶”。
“来来来,今日痛快吃!”
楚白给几人斟满茶水,豪爽地招呼道。
若是放在以前,这一顿饭花费二十道勋,他绝对会心疼得滴血。但如今他已是练气二层,又身怀各种奖励,这点花费还是出得起的。
更重要的是,自从晋升练气二层后,他的【食伤泄秀】命格运转得更加疯狂,食量见长。平日里在食堂一楼为了省钱只能吃个半饱,今日既是庆功,自然要放开了肚皮吃。
“楚兄大气!”
几人也不客气,筷子如雨点般落下。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地抚摸着滚圆的肚皮。
蒋阔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感叹道:“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这顿吃完,回去打坐怕是都能涨不少修为。”
众人又闲聊了一阵,便各自散去。
大家都明白,考核只是个开始,真正的修行路还长着。吃饱喝足,终究还是要回去继续苦修的。
楚白送走几位舍友,独自站在食堂门口,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
“休息也休息过了,饭也吃过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
“陈监院曾言,若我决定走五行一脉,可去寻他。”
“既然第一缕先天庚金气已经入体,今日便该去拜访一下这位筑基大修了。
“”
楚白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着监院室方向走去。
楚白刚走到那扇厚重木门前,还未抬手扣门,面前的大门便无风自动,缓缓向内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高阶修士特有的威压扑面而来。
他收敛心神,迈步而入。
屋内陈设极其简朴,除了一张案几、几个蒲团外,便只有墙上一幅云雾缭绕的“道”字挂画。
陈监院依旧是一袭深色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就在楚白踏入屋内的瞬间,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直直扫向楚白。
“你已纳了金气?”
陈监院的声音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一切,“气息锋锐,隐带破邪之意————是【先天庚金气】。”
楚白心中一凛。自己才刚刚接引了一丝金气入体,甚至连法力性质都未完全改变,对方竟然一眼便看破了灵气的根脚。这就是筑基大修的眼力吗?
“监院慧眼如炬。”楚白躬敬行礼,“学生在灵阁中偶遇此气,觉得与自身相合,便大着胆子选了。”
“倒是不错。”陈监院微微颔首,语气中听不出喜怒,“此气刚健中正,作为五行之始的骨架”,是个极佳的选择。”
随即,他话锋一转,并未继续在修行上纠缠,而是忽然问道:“你可知,为何此次考核,我会设下那般复杂的局面?”
楚白微微一愣,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三日考核的种种细节。
从第一日刘监院负责的常规试炼,到第二日突如其来的【地烟火】毒气,再到第三日凌晨那逼真的“死亡”与绝境————
他略作思索,沉声答道:“监院此举,应是想试探学生们的心思。看在绝境之下,是否能放下私怨,是否能独当一面。”
那第三日的“变故”,实际上就是陈监院布下的【斩灵丝】问心局。
若是当时楚白为了苟活,选择抛弃受伤的董锋等人,或许积分依然是第一,但在这些大修眼中的评价,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错,你倒是心思聪慧。”
陈监院看着面前不卑不亢的少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不仅看破了考核的真意,还能在那种慌乱中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无论是指挥若定,还是最后舍身吞毒斩敌,都做得很好。”
“道院存在的意义,从来不仅仅是培育一群只会闭关修炼的打手。”
陈监院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楚白,声音悠远,“所谓问心,问的是向道之心,更是成器之量。以往也不是没有修为高绝、考核第一的天才,但最后却因为心胸狭隘、格局太小,最终泯然众人,甚至走入邪道。”
“修为落后只是一时,只要肯下苦功,终能追赶。但若是心术坏了,便是有了金丹修为,也不过是个祸害。”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深深看了楚白一眼:“按你此次的表现,无论心性还是手段,皆属上乘。这一届的仙吏”名额,应当有你一份。”
“仙吏名额?”
楚白闻言一怔。这个词汇对他来说颇为陌生。
他只知道道院学子受箓修行,为的是在体制内谋个出身。
比如在县试中获得灰箓,便可去县衙当个捕快、医官,这就已经是安平县那种小地方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官身”了,足以庇护一方家族。
而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在结业后参加残酷的天考,去争夺那万中无一的正式官职。
唯有考取了官身,获得朝廷敕封的白箓,才有资格突破筑基。
可这仙吏————听陈监院的口气,似乎还在天考之上?
看着楚白疑惑的神情,陈监院难得耐心地解释道:“道院每届学子结业时,会选拔出十个最优秀者,直接授予仙吏”之身。”
“一旦获得此身份,便不必再受制于繁琐的天考”,直接获赐白箓,一路畅通无阻,直指筑基!”
“什么?!”
饶是楚白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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