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安平县的盛夏已至,这段日子,楚白过得极为规律,甚至是有些枯燥。
每日天不亮便去三沐河边蹭一点水灵气,白天去书院听刘夫子讲些杂学,傍晚去赵府挨揍赚钱,晚上则回到家中,借着那条异化怪鱼肉的滋补,没日没夜地苦修。
那条百斤重的异化怪鱼肉,在这段时间里被他消耗了大半。每一口下肚,都化作滚滚精气,推动着修为不断攀升。
这一日深夜,窗外月色如水。楚白盘膝坐于床榻之上,佩戴着静心玉环,正如往常一般运转功法。
随着呼吸吐纳,周围的灵气如涓涓细流般导入他的体内。
忽然,一阵奇异的嗡鸣声在脑海深处响起。
楚白只觉周身经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拓宽了几分,原本有些晦涩的灵气运转路线,此刻变得顺滑无比。
若是之前是小溪潺潺,需得小心引导,此刻便如江河奔涌,畅通无阻。
那吸纳灵气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心念一动,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技艺:】
“终于……精通了!”
楚白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技艺突破带来的质变是显著的。他尝试着深吸一口气,哪怕此刻并未食用灵肉,仅仅是靠着这精通级的功法和【食伤泄秀】命格的加持,那汲取灵气的速度也远超以往,几乎达到了之前服用灵肉时的水平。
再看一眼境界栏。
“灵气积攒已过半,速度稳定在了一日一丝。照这个势头,哪怕没有外物辅助,两个月内也必能圆满。”
楚白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充盈的气息,心中大定。
翌日清晨,楚白并未去河边,而是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径直去了张府。
静室内,檀香袅袅。
张道人一手搭在楚白腕脉之上,细细查探。片刻后,即使向来沉稳,此刻也不禁露出了惊容。
“五十馀丝……好!好!即便没有丹药辅助,你这速度也足以傲视同济了。”
张道人收回手,看着眼前这个弟子的眼神越发满意,“看来你兼修水法的路子是走对了,那净沐灵流对你的体质颇有助益。”
楚白躬身行礼,随后神色郑重道:“师尊,弟子还有一事相求。前些日子遭遇怪鱼,弟子虽侥幸将其斩杀,但也深感自身手段匮乏。如今灵气已过半,弟子斗胆,不知可否……修习一门攻伐术法?也好为日后的实战做些准备。”
张道人闻言,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沉吟片刻。
通常来说,未入练气一层便修习术法,极易导致灵气枯竭伤及根基,这是修行界的大忌。
看着眼前这个体魄强健、灵气充裕,且心性远超同龄人的弟子,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也罢。你兼修水法,体内又有那净沐灵流打底,灵气回复速度远超常人,确实可以提前接触一下。”
说着,张道人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简,递给楚白。
“这并非坊市里那种烂大街的《水弹术》,而是为师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的一门巧技,名为——《灵水针》。”
“水弹术虽猛,但动静大,消耗也大,且容易被躲闪。而这《灵水针》,讲究的是将水灵气高度压缩,化作细针射出。”
张道人一边解说,一边抬手示范。
只见他食指轻点,甚至未见如何掐诀,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在指尖凝聚,化作一枚微不可查的幽蓝细针。
“去。”
没有丝毫破空声,只一声轻响。
那枚水针便洞穿了书房角落的一根坚硬的铁木立柱,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周围甚至没有丝毫裂纹,足见其穿透力之恐怖。
“隐蔽,穿透力强,且消耗极小。最适合你这种灵气尚不充裕,但感知敏锐的人使用。”
楚白看得两眼放光,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接下来的日子,楚白的修炼日程中又多了一项。
三沐河畔的芦苇荡里,常常能看到一个少年对着芦苇指指点点。
起初,术法修炼并不顺利。
灵气难以凝聚,刚离指尖便散成水雾;或是压缩力度不够,射出去软绵绵的象是在洒水。
但在【才思敏捷】命格的加持下,楚白并未气馁。他不断调整着灵气运行的路线和压缩的频率,经过上百次的失败与尝试,终于在一次指尖微颤中,找到了那个临界点。
“咻!”
一枚歪歪扭扭的水针射出,打在芦苇杆上,虽然没能洞穿,但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虽然威力尚浅,但楚白看着面板上多出的【灵水针:入门】字样,笑得格外璨烂。
万事开头难,只要入了门,剩下的就是肝进度了!
……
春去夏至,转眼间,书院内门讲习的三月之期已到。
这一日的静心堂,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堂内的气氛却显得格外沉闷。
张道人盘坐在树下,目光扫过面前的四名弟子。
三个月的时间,有人脱胎换骨,有人却还在原地踏步。
“三月期满。”张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按照书院规矩,内门讲习并非一劳永逸。若想继续留在此处深造,得受指点,需缴纳下一期的束修。”
十两银子。
这四个字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李锦元神色轻松,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衣袖。
他随手一挥,身后的书童便奉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银锭,白花花的银子很是显眼。
对于李家少爷来说,这点钱不过是少去几次酒楼的花销,根本不值一提。
顾青河的表情则凝重许多。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缝了又补的钱袋,手指有些粗糙,那是长期握剑和在赵府干活留下的痕迹。
那是他这三个月在赵府当人肉靶子,一次次摔打、一次次流血,甚至还要去码头做苦力换来的血汗钱。
他数了又数,最后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颤斗着手交了上去。
“弟子……续修。”
最后,轮到了王小六。
这个平日里机灵的渔家少年,此刻却低着头,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良久,他象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缓缓站起身,对着张道人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哽咽:“张师……弟子家中,实在凑不出了。”
“我爹前些日子打鱼伤了腿,家里的积蓄都拿去抓药了……这仙,弟子修不起了。”
张道人轻轻叹了口气,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去吧。即便不在内门,只要勤勉,未必没有出路。这三个月你既已得气,回去做个富家翁也是绰绰有馀。”
散学后,楚白送王小六到书院门口。
王小六背着一个小包裹,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静心堂”牌匾,眼中满是不舍与无奈。
“楚兄,我是真羡慕你啊。不仅天赋好,还被张师收为徒弟。”王小六苦笑道,“其实我也知足了,这三个月好歹入了门,有了一丝气感。回去帮家里打打鱼,凭着这一手比凡人强点的力气和眼力,日子总归能过得不错。”
看着王小六落寞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楚白心中五味杂陈。
仙路残酷,这就是第一道筛子——财。
若非自己有面板这个外挂,若非遇到了恩师免除束修,恐怕今日黯然退场的,也有自己一个。
这就是现实,没有资源,哪怕你再努力,有时候也抵不过那沉甸甸的十两银子。
顾青河走到楚白身边,看着远去的王小六,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那是被生活逼出来的野性。
“我不想回去打鱼。”顾青河咬牙道,“哪怕是死在赵府的演武场上,哪怕是给人当一辈子靶子,我也要爬上去。我不想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说罢,他看向楚白,眼神复杂:“楚兄,你那份……交了吗?”
楚白不想刺激这位同窗脆弱的自尊心,含糊道:“师尊宽限了我几日,还得再去筹措一番。”
顾青河点点头,没有多疑,只是拍了拍楚白的肩膀:“都不容易,若有朝一日能成修士,也就好了。”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夕阳下的安平县城。
这条修仙路,同行者越来越少了,但楚白握紧了拳头,他不仅要留下,还要走在最前面,走到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