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朝愣住了。
他呆呆的望向栀栀,张嘴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 为、为什么这么说?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好吗?”
他呼吸微微一滞,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突然说后悔挑选自己当爸爸。
栀栀垂下眼皮,声音越发哽咽,“因为如果没有栀栀,爸爸也是可以遇到妈妈回城,如果没有窝的存在,你和妈妈会过得很幸福,可能栀栀只需要在桑家坡再煎熬半年,坏爸爸就能找到栀栀,他就不会出现在咱家祸害你了,这一切都是栀栀带来的。”
她是一个乌鸦精,只会带来灾厄,不会带来幸运。
三岁半的小孩子往往说出口的话更加的直白。
可她并不知道,她这句话落在江岸朝的耳朵里,就象是用一把钝刀子割肉,生生剖开心脏一样疼。
江岸朝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满是心疼,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栀栀的小手。
一旁的纪延京咳嗽了一声提醒,被江岸朝听到了,可他不管不顾,还是坚定不移的紧握闺女的手。
“我是你亲手挑选的爸爸,是老天爷派来对你好的人,栀栀 爹都不后悔这些事,这是我自己的错误,任何结果我买单就好了,跟你没有关系。”
“闺女啊,你这么说爸爸的心都要碎了,你咋能这么说呢?”江岸朝一个大老爷们儿,被带走的时候没有哭,此刻却因为女儿的一句话,眼泪不受控制也掉了下来。
他侧过头默默擦掉眼泪,生怕被栀栀看见半分。
江岸朝语气晦涩无比,“没有你,咱家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家,远离你并不会远离痛苦,但靠近你一定会靠近幸福,咱们一家五口,少一个都不行,你放心吧,爸爸不会出事的,爸会赶在年前回家跟你团聚,今年之后我们栀栀就四岁了,爸爸还要亲眼看着你长大成人,长成一个大姑娘,以后上学工作,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爸爸!”
栀栀再也憋不出,跳下桌子一头扑进了父亲的怀抱里面。
她的泪水一点点浸湿江岸朝的衣服,泣不成声。
“栀栀!”
江岸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还掌心朝上,充当垃圾桶一般捧着她丢下的鼻涕纸。
一旁的纪延京看着这一幅父女情深的画面,忽然忍不住去想,还是让雪彤怀个女孩子比较好。
女儿就是父亲的小棉袄。
他要是有闺女了,是不是也能拥有如此令人动容的画面。
但他要是生的是个男孩子,多半会直接拔他氧气管吧。
“咳咳!”纪延京打断了父女俩相拥的温情时刻,出声提醒,“差不多得了,该谈谈正事了。”
江岸朝鼻涕都快哭出来了,一听见纪延京这句话又瞬间紧张起来。
栀栀点点头,乖巧的牵着爸爸的手站在他跟前。
纪延京倚靠在桌子跟前,打量着江岸朝,“说说吧,那天问你死活不肯说,现在被特别监管起来了,不打算跟我透个底?”
“说不说你也都知道了。”江岸朝笑容苦涩,无奈的摇了摇头,“当时没想过举报会来的这么快,我怎么告诉你?你我都是自己人,告诉了你我冒名顶替参军,不就等同于把你也拉下水?这么不厚道的事,我办不到。”
他曾经也尤豫过很多次,毕竟如果告诉了纪延京,对自己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纪延京毕竟是京城军区的人,又身处要职,多多少少说得上话。
但他就算再蠢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绝对不能让人家替自己担风险。
这对自己全是好处,但对别人全是坏处的事,他要真说了,那可就跟江砚一样是个自私鬼了。
“听你这么说,你还挺伟大?”
纪延京快气笑了,他头一次见江岸朝这种人,都沦落到这么个田地了,还傻乐呵呢。
他耸了耸肩,直截了当开口:“之前我也给你举过例子,你应该也大概了解了,京城对于这事的处理态度是什么样的,现在就看举报你的人到底是什么个态度了,如果人家模棱两可愿意撤销,那你最好的结局就是不开除军籍,以你原本的身份重新在部队里往上升,但你的待遇和分房就都取消了。”
“但我也告诉过你吧,如果对方咬死这件事不放,甚至进一步闹大,那你一定会被开除军籍,从此以后就成为一个无业游民,这身军装是再也没机会穿上了,我也爱莫能助。”
江岸朝听下来,纵然心中早有准备,可也免不了有些难受。
毕竟能走到今天,他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的。
可能有什么办法?
亲大哥为了跟他抢夺女儿,不惜出卖自身的秘密也要举报他。
即使不是他自愿去冒充的,是有苦衷的,那也属于哑巴吃黄连。
只能自认倒楣。
江岸朝轻轻抚摸了一下栀栀的脑袋,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慰借。
“没什么了,我家媳妇儿说了,就算我被开除了,她养着我,大不了就从军属院搬到苏城大学的家属院呗,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就在家里洗洗衣服做做饭,打打孩子溜溜娃,只要我们一家五口在一起,日子都会是好过的。”
“你还挺会苦中作乐?”
纪延京摇了摇头,他脸上最后一丝开玩笑的神情最终也被严肃给代替,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封给自己的电报,那是从京城直接传递过来的消息。
“江岸朝,我正式通知你,关于你冒名顶替参军的事,最终是交给京城处理,这件事我无权插手,京城那边会特派一名跟苏城完全不相干的同志过来审你,他也是苏城人,具体什么身份我还没问到,京城部队那边也是保密,等明天过后,他就会过来正式提审你。”
纪延京把那封电报内容塞他手里,拍了拍他肩膀。
“栀栀我就先带走了,你自己想好到时候怎么坦白从宽。”
“等等 ”
江岸朝深吸一口气,惴惴不安的捏着那封信的边角,“审我的那个人,他的意见决定了我这件事最后的处理结果,对吗?”
那个人会是谁呢?
会宽大处理吗?还是说 会直接剥夺他的军籍身份,丝毫情面都不留呢?
“对,他已经被提拔特权委员身份了,据说是有功吧,处理完你这件事还能连跳三级,正式转入部队编制,去京城任职,你自求多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