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的暖风有一瞬间的安静。
不知道是栀栀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感觉自己似乎被短暂的拥抱了一下,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些许不知名的苦涩味道,就象是 像原洄哥哥写字时的钢笔墨水味儿。
栀栀擦了擦自己眼角残存的泪水,振作起来。
“窝有现在的爸爸妈妈已经足够了,赚钱!过年!杀猪!”
她高喊着口号为自己打气,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养猪猪的栅栏后面,那些粉嫩猪猪直发抖。
栀栀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离开空间,她看着床上自己摆放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努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等下次再见到他,一拳一个!把他揍成大鹅!”
正这么想着时,屋外传来江岸朝的呼喊。
“——闺女儿,就院子里这些菜送包子铺吧?爹去了啊!”
栀栀连忙穿好鞋子跳下床往外面跑,发现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妈妈拿着本子记录,“包子铺的吴伯伯订了一百斤的白菜、五十斤的芥菜、还有鸡蛋十斤,你把这罐子腌咸菜也给他带过去,说是送他尝尝。”
江岸朝把白菜扛到自行车后座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嘞。”
虽然天冷,可他干活之后浑身冒着热气。
“还有啥不?一并说了我去送,反正我放了假在家里也没啥事。”
栀栀愣了一秒,旋即扯出一抹笑容出来。
“窝也来帮忙!”
看着大哥哥在一颗一颗整理白菜,小哥哥负责在旁边撑着麻袋。
她干脆招呼穗穗姐姐一起拿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算数字。
“爸爸,你记得收钱,穗穗姐姐你写条子吧,省得窝爸爸算不明白这个帐。”
一边说着,她一边冲小哥招手,“小哥你等一下跟爸爸一起去,鸡蛋容易碎,你捧着鸡蛋好了。”
栀栀算出了具体的数字,穗穗立刻就写好了纸条,都塞给江岸朝之后。
院子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众人拾柴火焰高,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前院里的白菜都被整理好了,邓秋拿来了一床破旧的被子盖在上面,说是这样保存的时间能更久。
麻利干完活,邓秋钻去厨房准备午饭。
赶苏则拿扫帚开始清理地上的菜叶。
穗穗扭脸看向栀栀,发觉她情绪不太高。
“你怎么了?”
栀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啊。”
穗穗拍了拍自己棉袄上的尘土,坐在了栀栀旁边的凳子上,“栀栀啊,你自从前几天回来之后,一直情绪就不怎么高,你心里藏着事对不对?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你和赶苏哥一样,对人好从来都不直接说出口,其实卖菜的事情,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干,你是因为想帮我离开我那个家,所以才故意喊我过来帮忙,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们是朋友 朋友是相互的。”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棉袄,藏蓝色的,跟她以往被母亲打扮成精致洋娃娃的小裙子穿着截然不同。
“翠萍姨姨知道我干活,所以特地给我缝了一身棉袄裤子,我的头发也绑了麻花辫。我妈看见之后大骂我一顿,说家里又不缺穿缺吃,我卖惨给谁看,栀栀 你和我不同,我的爸爸妈妈生病了,外表虽然看不出来,但他们的心里确确实实生病了。你有爱你的爸妈,幸福的家庭,有什么事过不去的?”
栀栀恍然抬起头看向穗穗姐姐。
的确,她之前都没发现,穗穗姐姐这段时间变化真的很大。
如果说之前的穗穗是一个放在玻璃罐子里的精致娃娃,那现在的穗穗姐姐就更象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她活得非常有活人气。
反观自己呢?
被影响了心情,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
栀栀托腮,语气带着迟疑,“穗穗姐姐,你说 如果有一天,窝离开了爱窝的爸爸和妈妈,被新爸爸带走,而新爸爸是一个混蛋,窝会变成什么样?”
“爸爸妈妈是很重要,但不是绝对重要的,你自己,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穗穗握住她微凉的小手,语气里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我爸爸什么样你清楚,我妈妈也不是什么好人,栀栀你还记得你之前劝我的话吗?人要活成自己的太阳,我爸妈那个样子,但军属院的邻居们并没有因此嫌弃我,栀栀你更讨喜,你完全不需要担心这种事啊。”
栀栀想了想,“对哦。”
她这段时间钻牛角尖了,她其实完全没必要为此担心呐。
就算江砚真的是她的亲爸爸,那她也可以自由选择跟谁生活,她户口都上在江家了,还有谁能抢走自己呢?
抢孩子的下场,看桑老二就知道了。
栀栀一拍手,眼睛立刻亮起来,“就是!窝是江栀纤!江岸朝的江!”
才不是江砚的江呢!
去它喵喵球的亲爸爸,她爸爸只有一个,那就是江岸朝!
栀栀明确了这件事之后,兴奋的不行。
正巧这个时候文卿浅提着保温饭盒走进院子里来,“部队食堂里快放假了,特地蒸了点肉花卷,我看他们都在抢,我也买了很多,快,小家伙们洗洗手准备吃饭!”
“好耶!”
振卫立刻跑去水池边上接水洗手。
“文姨万岁!”
文卿浅跟客厅里的邓秋打了声招呼,正巧邓秋炒好了菜,她们连忙招呼着孩子们赶紧坐下来吃饭。
“穗穗,你也留下来吃两口,今天干了不少活呢。”
邓秋看着她准备走,连忙叫住她。
穗穗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稚嫩的笑容,“邓阿姨,我回去吧,小宝在家里等我呢。”
邓秋擦了擦手,抄起桌子上的两个大花卷走到她跟前。
“你带回去吃,哦对!那个菜我也给你装好在篮子里,你带回家去,快过年了各家各户菜都不够吃,拿着拿着别跟我客气。”
穗穗眼含感激的点了点头,跟栀栀挥手告别之后回家去。
‘吱呀——!’穗穗怀里捧着菜和花卷,用后背顶开了房门。
刚一进屋子,浓烈的烟味儿就呛的她睁不开眼。
爸爸躺在床上,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烟灰缸都放在枕头边,全部都是他抽完的烟头。
妈妈站在旁边拿毛巾摔摔打打,瞧见她来了之后,阴阳怪气,“哟,咱们家大小姐回来了,去江家上赶着拍马屁,享福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