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道声音从角落响起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立刻转移过去。
看清楚来人的面目,马建华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一下,“赶苏?你不是在苏城,怎么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江赶苏小脸带着未散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眸仍旧亮得惊人。
“我爸爸虽然没了,但我还在,凭什么我家的宅基地要让给别人?”
马建华左右看了看,惊诧的发现竟然只有赶苏一个人回来,他身后没有跟着他的养父。
只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他不由得嗤笑出声。
“赶苏啊,你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大人的事就别跟着掺和了。”
江赶苏大步走向前面,他站在桌子跟前,双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我爸爸的宅基地,是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你要想抢,没门!”
尽管孩子的声音很大,在场所有大老爷们儿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把一个孩子当回事。
在西山村,马建华是生产大队队长,说话很有分量,虽说弟弟马建国身份也的确更加厉害,但逝者已逝,徒留的空衔也没什么用。
更何况来的只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为了一个烈士的孩子得罪本村的队长,那属实划不来。
马建华双手抱臂,嘴角的笑容里带着轻篾,“这是我们村里自己的事,赶苏你是城市户口,又被领养走了,按照道理来讲你是没资格来我们村委会听这些事的,你来了,大伯念在咱们亲戚一场的份儿上,也就纵容你听一听。但你也不能跟个老鼠一样眼光那么短,这宅基地如何分配,其实都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了。”
“我是我爸唯一的儿子,那房子是我爸妈的,按照法律本来就该是给我,大伯 村委会权利大,难不成还能站在国家头上?”
江赶苏眼框彻底红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挤出来的声调。
身旁看戏的村民纷纷发出怪异的声调。
“赶苏,你大伯这么些年操持你们家也不容易,反正你都是城里人了,吃上定量粮了,也被太贪心了。”
“是啊,生产队队长每天下田监督喃们种地,记公分,还操心村里年底杀猪分肉的事,辛苦的紧,你爸爸妈妈不过就是牺牲了嘛,你也不能仗着这一点点的功劳,一直伸手问咱们要田要房子吧?”
“他们城巴佬就是这样,住着筒子楼把心眼肚肠都住狭窄了,整天就知道算计算计,咱们西山村农民老实巴交种地一辈子,为的是啥,不就是个祖产不能丢失吗?”
“要我说,他爸的房子这多年都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要么咱大家伙均分,要么也得是西山村的村民才有资格继承,咋也不能让他一个城里户口的人拿走了!”
听到四周酸言酸语,赶苏手指攥紧咯咯作响,他的眼泪不争气的滑落,但他始终不肯弯腰低头。
“你们还有良心吗?我爸妈去世 那是荣耀!那是为国牺牲!他们是烈士!你们凭什么那么说他们!”
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但他没想到,爸爸妈妈才去世没几年,当初来他家里奔丧的那些叔叔伯伯们,如今都变了副嘴脸。
身边有好信儿的村民争着抢着想拍马建华的马屁,连忙走上前去拉扯赶苏。
“就你爸妈厉害,就你爸妈是荣耀,那你带着他们的牌位,或者把他们的坟迁城里头去呗,搁俺们农村干啥?”
有一个人打头,另外几个跟马建华关系好的刺头也就悄悄去打量他的神色。
发现马建华对自家侄子被拉扯无动于衷,纷纷明白过来这个劲儿了。
队长这是诚心想要赶走这小子啊。
那他们不得搭把手?
讨好了队长,还愁在西山村里分不上好地?
说干就干,其他几个刺头撸起袖子朝赶苏走过去。
“小子!我告诉你,这儿是西山村委会,不是你能撒泼的地方,从哪儿来的滚哪儿去!”
“把他扔出去吧,还废什么话啊!”
“丢出去!直接丢出去!看着就碍眼!”
马建华眼底的张狂几乎都要溢出来,偏偏为了面子还非得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哎呀毕竟还是个孩子,你们丢出去的时候可别摔坏了,到时候人家部队上门来欺负咱。”
“放心吧队长!”
说着,那几个大老爷们儿就逼近赶苏,抓住他的骼膊。
赶苏奋力挣扎,但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几个成年男人相抗衡。
那群刺头看拿捏不住这个小孩,干脆直接把洗手盆端过来一盆凉水朝他头上倒了下去。
其中田武是最嚣张的,他笑嘻嘻的倒完水,欣赏着赶苏这幅落汤鸡的窘迫模样。
“老子最瞧不上的就是你们这帮城里人,哪来的优越感,一天到晚吆五喝六,现在也轮到你看我们的脸色了吧,这滋味儿可不好受吧?你现在向我求饶,我或许还能少揍你两拳,小子,你要是学不会服软的话,你猜猜这个脸盆会不会直接给你开个瓢?”
田武咧嘴笑的时候,一口常年抽烟的大黄牙露出阵阵恶臭。
江赶苏被冻的直发抖,寒冬腊月的天气,连水都结着冰碴子。
他是直接从脑袋灌到了脖子根,那滋味可想有多难熬。
“滚!”
“哟?”田武觉得稀奇,骂骂咧咧,“你倒是随你那个 便宜爹,死到临头还嘴硬,弟兄们摁住了!”
说着他抄起脸盆就重重朝赶苏脑袋上砸去。
脸盆本来就重,又是坚硬质地,这砸下去,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田武手中脸盆砸下去的瞬间,忽然大门外闪过一道身影,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力量直冲冲朝他面门袭来。
‘嘭——!’
田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踹翻在地。
‘咣咣铛铛铛——!’脸盆摔在地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大哥哥!你没事吧!”
栀栀语调里带着焦急与担心,她用力去推开那些男人,嘴上骂骂咧咧,“放开窝哥,信不信窝咬死你们!”
幼崽说完这句话,大家纷纷松开了手。
不过大家畏惧的不是小孩子的话,而是刚刚踹翻田武德那位
江岸朝双眼中藏着熊熊怒火,他脚踩在田武的脖子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危险,“欺负小孩特有 成就感是吧?很喜欢耀武扬威是吧?想死直说,老子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