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垂下眼眸,神情中罕见的带了一丝歉意。
他爸爸牺牲之后,妈妈辛苦拉扯他和妹妹长到大。
从他记事起就呆在军属院,对这里是有感情的。如今却要为了自己,连累年迈的母亲回老家去。
他很清楚,如果告诉了师长自己打人的原因,那自己只需要写个检查,就还能保住工作。
但这样做的话,田师长一定会在报告里事无巨细的交代清楚当时王青山对翠萍姐做的那些丑恶事。
不仅会向上级公开,甚至还需要去联系警局,把这件事公开定案。
这样,就相当于逼翠萍姐去死。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李正阳苦涩勾唇,却是决心更甚,“没了工作,我还能去找其他活干,我年轻力壮总能活下去,师长您别尤豫了,就把我的辞职报告批了吧。”
“你、你!”
田师长被他气的说不出话。
“好好好,我现在就给你批,老子现在就让你滚回家种地!”
说着,田师长抓起钢笔就要在他的辞职报告上签字,就在他笔尖落在报告上之后。
他抬头去看李正阳的反应,却发现人家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李正阳是铁了心的要走。
宁可走,宁可这一辈子都跟组织划清界限,再也穿不上这身军装。
都不愿意说出那所谓的苦衷。
他好的很!
‘叩叩——!’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师长,军区外有人在伸冤!”江岸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好象是为了 王青山的事。”
“进来!”
田师长把钢笔直接砸在了李正阳身上,“你想的美,我就不批!”
江岸朝推门进来,看到李正阳后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他心中暗暗感叹自家闺女的判断实在太机智了。
要是来晚一会儿,恐怕还真让李正阳辞职了。
江岸朝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师长,门外有个小孩,坐在军区外边哭着喊冤,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路人,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田师长‘蹭’的一下,脸色都变了。
“喊冤?你确定是说王青山!”
“是 吧。”江岸朝抿唇低下头,不敢多说生怕露馅。
“快,快过去!”
田师长急匆匆的往外走,生怕走晚了自己的帽子就得摘下来。
临走前,他怒气冲冲指着李正阳,“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了再收拾你!”
李正阳看着自己的辞职报告没批,心里更加着急。
“您先给我批了,批了我就回去!”
他还想多说什么,忽然被江岸朝拉住。
江岸朝冲他摇头,暗示让他闭嘴跟上。
一行人走出去,军区大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田师长是第一个带头冲出去的,他得先把人都疏散完,不能把事态闹大。
李正阳还想争取批辞职,忽然就被江岸朝拦下了。
“江哥,别拦我!我今天必须辞职。”
他怕再晚一步,等王青山闹上军区,翠萍姐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
江岸朝皱着眉瞪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听着,现在我们做的所有事都在保你,辞职?想都别想,你给我安生看完接下来发生的事再说!”
“什么意思?”
李正阳还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看向大门外,只见一只可怜无助的小幼崽坐在轮椅上,骼膊上还有脑袋上都裹着满满的纱布。
远远看过去,仿佛是一直木乃伊。
这不是 栀栀?
她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李正阳走上前去几步,听见了小幼崽哽咽的哭着。
“王青山半夜私闯窝家,打了窝,还威胁要把窝卖给人贩子,请叔叔伯伯们做主,栀栀不想再被欺负了!”
“他说他看不惯窝爸爸过的幸福,他嫉妒窝爸爸,所以拿我出气,喝了酒之后打窝好几下,栀栀好痛!”
说着,小幼崽缓缓伸出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想要拽住田师长的袖子。
“田伯伯,王叔叔说,等他出院之后 要把栀栀卖到山区里嫁给熊瞎子当老婆,让熊瞎子一天打窝八百顿不带重样的,栀栀怕呜呜呜呜!”
小幼崽哭喊的声音,听的田师长眉头紧皱。
“什么?他还敢打你?!有这混帐事!”
“呜呜,幸亏正阳叔叔及时赶到,救了栀栀,王青山一定会来告正阳叔叔,可窝不想叔叔为了窝丢掉工作,田伯伯怎么办啊 栀栀好怕,王青山出院之后会不会打死窝?”
栀栀一边哭,一边默默地用缠满绷带的手捂着脸。
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看上去好不可怜。
特别是哭诉的那些话,更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田师长整个人足足愣在原地八秒,他可算是想通了。
难怪李正阳宁死都不肯说出来自己为什么殴打王青山,原来他的苦衷在这儿!
王青山那个王八蛋,一定是看着人家江团长女儿齐全,幸福美满,自己离婚孤家寡人,所以心里不服气。
前段时间举报江团长,结果没想到人家还是升职了。
所以他不敢对上江团长,就直接把矛头对向了小幼崽。
可她还是个孩子啊!
她那么小一点,蹦起来都不一定够得上自己膝盖。
王青山那个畜生竟然也下得去手?!
田师长眼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现在在哪儿?!
栀栀扁了扁嘴,“在病房躺着。”
“我现在就过去!”
田师长气冲冲就要回去叫车去医院。
李正阳满眼不赞同,“江哥,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让栀栀替我担下责任,但我不能这么害你,一旦田师长去问王青山,他要是辩解了,那就成我们更理亏了!”
“哎呀,你着什么急?”
江岸朝漆黑眼眸中闪铄着从容,他气定神闲缓缓道:“这事是栀栀的主意,孩子大了,我这当爹的哪儿拗得过她啊,你不乐意你找她去。”
“可我不能让一个孩子替我担责!”
“不会的,放心吧。”江岸朝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开口:“栀栀砸了他王青山的窗户,支持了他俩离婚,我们跟他早就结仇了,田师长怎么可能怀疑这件事背后的真实性?让幼崽出面,担下一切的源头,总比真捅出来王青山对翠萍做的龌龊事要好听的多吧?”
李正阳瞳孔地震,嘴唇抖啊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你都知道了?”
江岸朝白了他一眼,“猜都猜到了,我又不蠢。”
说着,他扭过头,心虚的咳嗽了两声。
他闺女猜到的,那跟他猜到的也没什么区别吧?
没事没事,反正李正阳那个傻小子听不出来。
李正阳一听更急了,“既然江哥你大概都知道了,你就该明白,王青山一定会把这件事捅出去的!”
江岸朝语气凉凉道:“你就只需要看着就行了,有栀栀呢,她会让王青山永远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