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德联合医学院,位于东边院区的赛木河畔,属于医务部管辖的范畴。
自从深蓝联合宣告落幕以后,所有感染了天理之咒的基因病人都已经被转移到了这里,进入了隔离区接受观察和治疗。
虽然说是隔离,但实际并无这个必要,天理之咒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传染病,也不会随着人和人的接触而扩散。
天理之咒随着生态系统的循环传递,潜入人体内就进入低活性状态,基因病患者不是传染源,甚至从某种意义上算是以自身为容器,封印了这种可怕的病魔。
除非天理之咒暴走。
但目前这个问题也已经被解决了。
“想当初,我要是在这所学院里破解的天理之咒,那我必须要在论文上加上我的名字,不知道能换取多少学分。”
相原表示遗憾:“我感觉我好像亏大了,当初怎么能这么慷慨呢?变更以后,今后的世界只会更加动荡,随着越来越多的天理苏醒,感染基因病的患者也会越来越多。每一个获救的患者,都得感谢我的贡献,可我却没收专利费”
相思撒嘴:“你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相原左顾右盼:“往哪走啊。”
“跟我来啦。”
相思来过这里很多次,轻车熟路。
这里到处都是医务部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往返于各个院区之间,基本都是毕业后在这里任职的学生,职称比起教授要低一级,但待遇却比教官要好很多。
医院里的病人基本都是学院里的师生们,有人是外出执行任务负伤,也有的人是精神受到了污染来定期修养的。
“学院在隔离区新建了一个研究室,专门负责治愈基因病患者的项目。”
相思嘟着唇:“听江叔说,按照学院以前的风格,他们会人道销毁一部分病情严重的病人,保留病情较轻的病人用于实验和研究。名义上是治疗,但大家都知道,基因病人都是小白鼠。那些大人物愿意花巨大资源来给基因病人治病,本意不是想救活他们,而是想给自己留后路。
恰恰就是因为当初你们的坚持,攻克了天理之咒的难关,所有的基因病人才能得救。五大家族的大部分资产,都用来投资这个项目了,这是老董事长的遗命。
最近学院里,竟然有人在说老董事长的坏话,说她有多么昏聩无能。可我不这么觉得呀,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虽然我没接触过她,但我很佩服她。”
相原摸了摸她的头:“你是对的。”
隔离区的实验楼里亮着灯,相原和相思出示了学生证以后就顺利登记上楼。
由于储老先生那边已经提前打好招呼,因此并没有人阻拦他们的去路。
只是相思有点慌张,因为她也经常来这里治病,生怕遇到的医护会说漏嘴。
她一路上都低着头,像是鹌鹑似的。
相原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真是愚蠢的一抹多。
相思自以为她隐藏得很好,但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这个医疗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恰恰就是她未来的嫂子之一。
正因如此,相原对她的病情了如指掌,每一次的治疗报告都会亲自过目。
明亮的实验室内,隔着巨大的玻璃窗,一身病号服的叶小满躺在仪器的病床上,看起来状态很不错,相比之前明显丰盈了许多,眼神里也终于有了光。
因为在玻璃窗前,一只圆滚滚的奶牛猫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据说是为了保持病人的心情愉悦,这支奶牛猫破例进入了实验室,反正一只猫也不会影响什么,规矩也都是可以改的。
相思进来以后,先是跟玻璃窗内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接着抱起了啵啵。
啵啵也没反抗,打着呼噜让她撸。
叶小满眼睛微亮,也露出笑容。
相原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老爷子在教训手下的学生,指指点点,气急败坏。
“来啦?”
储老先生看到他,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下,显然老爷子也知道了这个项目要被转交给别人的消息,气得好几天睡不好觉。
老爷子越想越气,接着扭头对手底下的学生们破口大骂:“你们要是争点气,在学术上多有一些进展,哪里还需要有求于别人?现在倒好了,煮熟的鸭子竟然要被豺狼咬一口,你们能咽下这口气?”殷素带着学生们老老实实挨骂,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别上火别上火。”
相原连忙劝道:“别坏了修行,反正这技术只要能成,不还是在您手里么?”
储老先生叹了口气:“我并不是在计较技术的所有权,而是不想让怪物解剖会进来插一手啊。你可知道,怪物解剖会都是什么人吗?那群人,并非是医者,而是一群变态啊。商院长让他们过来,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为了攻克天理之咒,而是拿这些病人做研究,试图掌握更强的力量!”
他从桌子上拿了一份资料,递了出去:“这是怪物解剖会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情,你可以看一看,大致明白了。
相原接过来瞥了一眼。
人体解剖,活体实验,生物嫁接
短短几页的研究资料,相原就判断出了这是一个多年来始终从事非人道实验的组织,相比起百年前深蓝联合跟德国人合作的永生人项目,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今这个研究项目在商院长的手里,灵药密会随时都会被他踢出局。我们要是离开了,那些病人就未必好过咯。”
储老先生唏嘘道:“对此我们也是束手无策,没有学院的支持,这个项目不可能完成。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资料。”
他也是百年的老狐狸了。
自然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攻克天理之咒的项目在进行到收尾阶段的时候,灵药密会就会被踢出局,负责研究另外一个无关紧要的课题。
商耀光会让怪物解剖会负责基因病人的治疗计划,顺带对病重的患者进行活体实验,试图解开人类的进化之谜。
像叶小满这样的病人,大概率会在治疗的过程中莫名其妙死去,无人问津。
想到这里,储老先生便痛心疾首。
相原皱着眉:“这个商院长如此行事,难道学院里就没有人管吗?”
“嗬。”
储老先生冷笑一声:“总院长忙于对付那群古代的堕落天命者,近年很少过问学院里的事情。至于校董会,他们只看结果。相原啊,你也不是那种天真的小孩子,你应该知道对于大人物们而言”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
这个世界往往只会关注宏大的叙事,被历史的车轮碾过的芸芸众生,只不过是伟人光环下的尘埃,甚至不会被记载。
相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以人理为核心建立的九歌体系,本质上就是一个以维护现有秩序为目的存续的暴力机构,他们就如同古代的王公贵族,依然是统治者的阶级,只是相比过去更加文明收敛。“那您是怎么想的?”
他询问道。
储老先生沉默片刻:“没办法,我必须要承认我的无能。目前而言,我们的研究还未涉及基因病人的精神领域。或许你不知道,想要治愈天理之咒,必须”
相原抢答道:“同时治愈基因病患者的精神和肉体,这二者缺一不可。”
储老先生一愣:“对。”
相原沉思片刻:“您要不要试一试,传说中的梦境剥离法呢?”
由于不确定秋和所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因此他也只能先提点一句。
不然耽误了人家的时间就不好了。
“没听说过,等我回去查查吧。”
储老教授的心里并没有把他说的当一回事,毕竟黑魔法和炼金术过于深奥,并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能理解的。
“行。”
相原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他对此也一窍不通,不如先让老爷子回去试试。
“咦。”
老人忽然一愣:“柚清怎么还没来?”
殷素在一旁收拾散落的文件,有意无意道:“她不是在资料库找文献吗?”
汇报工作的助理闻言一愣:“不对啊,姜小姐一早就离开了啊,据说是跟相先生约会去了,根本不在资料库啊。”
储老先生瞪大眼睛,擡手往边儿一指:“那你睁开眼看看,这是谁?”
相原摊开双手:“我今天去昆山执行任务,跟她约会个鸡毛啊。”
助理一愣:“卧槽!”
相原叹气道:“得了,我知道她干嘛去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去看着她,别让她出啥事。”
储老先生一拍脑袋,终于反应过来了,面色大变道:“我的天呐,怪不得柚清最近一直没怎么在实验室待着,估摸着是在筹备晋升命理阶了,真是胡闹!相原啊,只有你能劝动她,你快点去”相原颔首道:“是啊,她真是胡闹,这种事情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储老先生呆住了:“你说什么?”
相原搀扶着老人家坐下,慢条斯理道:“行啦,您就不用操心这件事啦,安心工作,注意身体。怪物解剖会的事情您不用担心,毕竟活人没必要跟死人计较。”
他的笑容温和灿烂。
唯有相伴多年的相思知道,每次哥哥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
“放心啦,啵啵。”
她抱着怀里的奶牛猫,搓揉着它的小屁股:“你的妈妈酱不会有事的。”
凌晨两点,虹桥国际机场。
白色的阿斯顿马丁驶入寂静的停车场里,车内的灯打开,姜柚清从背包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逐一翻阅检查。
确认了怪物解剖会的成员名单无误,她戴上了黑色的棒球帽和漆黑的口罩,深蓝色的美瞳如冰川般透着幽冷的光。
黑白相间的棒球服似显松垮,白色的小吊带衬得她的腰肢纤细如枝蔓,漆黑的短裤搭配透薄的丝袜,勾勒出一双修长纤细的腿,踩着纯白的高帮运动鞋。
看起来时尚,但衣服内衬里插满了军刀,腰间是一条战术腰带,绑着两支柯尔特蟒蛇,短裤的口袋里还有藏着禁药。
曾经在学院里,她有一个外号。
军火女王。
这是说姜柚清的战斗风格多采用热武器的火力覆盖,简单粗暴,毫无技巧。
这是因为姜柚清在修成驭剑术之前,的确没有什么特别好的进攻手段。
而昨天夜里,她晋升了命理阶。
融合了冠位之前的最后一枚古遗物。
那枚古遗物的名字叫万物通灵。
至此以后,成就暴君之名的四枚古遗物已经集齐,名为驭剑术的完质术终于可以展露出自身的锋芒,释放出杀意。
这是她有生以来,最强大的时刻。
姜柚清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了一个巨大的吉他箱,感受着箱子里的震颤,眼神里一片漠然,毫无感情。
特级活灵;瓦尔基里。
深蓝联合收藏的特级活灵,曾经来自阮家的珍贵遗产,以古代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命名,其本体是二十七柄妖精之剑。
手机在震动。
但是姜柚清没接电话。
她知道微信里有很多未读消息。
她暂时不想回复。
因为姜柚清很清楚,没有人会支持她今天的决定,但老师已经离开人世了,老人家最后的遗愿,绝对不能被辜负。
上一次被当成累赘排除在计划之外,姜柚清对此就耿耿于怀,错过了老师人生中的最后时刻,没能尽到做学生的孝道。
老师培养了姜柚清那么多年,也没能看到她锋芒毕露的那一刻,因此这一次,她不会再藏拙了,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啪。
后备箱的门关闭。
阿斯顿马丁陷入沉睡。
姜柚清背着吉他箱走出停车场,擡手微微一招,安检处的仪器轰然报废,警报声只是响了一瞬间,便戛然而止。
警卫们尚未反应过来,随身携带的武器装备便纷纷报废,都没有察觉到有人趁乱走进了大厅,就像是闯入人间的幽灵。
有那么一瞬间。
磅礴的杀机笼罩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