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默默把玩着铜币,这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了,他选择老老实实闭嘴。
老人说到这里,表情严肃道:“我想您应该知道,蜃龙的复活仪式是被诱发的,天理之咒的大量流出是人为导致的。否则的话,琴岛的灾祸或许不会发生。”
不,我还真不知道。
相原听到这里,终于解开了一些困扰他已久的疑惑,过去他一直觉得五大家族像是白痴一样,贸然深入一位天理的沉睡之地,最后因贪婪而释放出了魔鬼。
然而以老董事长的阅历,她应该不会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却依然没有阻止。
如今听起来,一百年前深蓝联合的那次探索,理论上不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只是有奸人从中作梗。
这么想来,老董事长也太惨了。
身边尽是些居心叵测的奸人。
“相柳的沉睡之地,情况就完全不同,只有极少数的天理之咒流出,而且活性低得令人发指,几乎不会感染。这些年来,通过我的研究,甚至可以做到封锁天理之咒的流出,真正意义做到零扩散。”老人认真道:“以我相柳宿主的身份,我只要克制进食的欲望即可。”
相原肃然起敬。
“敬佩您的觉悟。”
他以茶代酒,微微一笑。
“您过誉了,我谨记着当年您的教诲,需要时刻克制住自己的欲望。要是没有您的提点,我早就自我毁灭了。”
老人叹息道:“不过这也导致了一个问题,我虽然可以做到不进食,但却无法具现出神话躯体。做不到像蜃龙的天理宿主那样,拥有近乎于神明般的伟力。
相对而言,我的优势在于我的基础位阶更高,能够承受住相柳本源的力量。因此我的状态会好很多,我也能保持我自身的理智,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
相原心想原来如此。
他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老人来自中央真枢院。
一百年前也是九大家族的核心人物之一,因为调查初代往生会而被算计,被污染以后几乎堕落成了死徒,不得已离开了九歌体系,成为了一位叛逃者。
只是老人福大命大,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雾蜃楼,在老板的指点下逆天改命。
或许那个时候,老人已经堕落了。
经常被污染的朋友都知道,一旦长生种堕落成了死徒,那么结局就是死。
理智崩溃。
肉体崩溃。
就像是丧尸一样。
唯一的办法就是起死回生。
也就是所谓的复活。
老人正是找到了相柳的沉睡之地,开启了无相往生的仪式,感染了天理之咒成为了基因病患者,容纳了相应的本源。
最后以天理宿主的身份重获新生。
“难怪,当初阮向天以冠位的身份去承受蜃龙的本源,直接就遭不住了。这是因为他是个垃圾,他不配融合神的力量。但他的两个孩子天资绝顶,有资格作为神的容器。但奈何,阮云和阮祈当时太小,甚至都没能觉醒长生种。蜃龙本源给兄妹俩带来的负担太大,以至于他们被折磨得痛苦不堪,随时都在毁灭的边缘。”
相原陷入了沉思。
“只可惜,相柳的本源竞然是残缺的,其沉睡之地只保留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本源流落在外,隐藏在一些隐蔽的异侧里,如寄生虫般寄生在某些生物体内。”
老人遗憾道:“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相原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或许,这是因为相柳死的时候,被那位至尊给切成了臊子呢。”
老人一怔。
“您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啊。”
他恍然大悟:“这倒是也合理可惜了,若我能收集到完整的相柳本源,我还可以尝试着更进一步。虽然我知道,我没有成为神的资质,但我”
老人的眼瞳里闪动着野火。
相原隐隐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老人或许是想借着无相往生仪式的最后阶段,向他的仇人发起最后的复仇。
“那可就洪水滔天了哦。”
相原提醒道。
老人成为至尊的可能性为零。
想都不用想。
最后的结局就是相柳复活。
世界迎来灾祸。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一位有资格成为天命者或者天谴者的天才。如果我失败了,他能够借着我的仪式,成就自己。如今变更,这都不再是妄想了。”
老人遗憾地叹了口气:“如果有这种资质的人,我倒是可以尝试。”
相原耸了耸肩。
如果他爹还活着的话。
那他爹应该愿意担当重任。
老人严肃道:“倘若我死了,相柳本源就会遗失,倘若被奸人所得,后患无穷。而我没有血亲,也无法把本源转移给直系亲属。因此,我的选择只有继续进化,寻找一位有资格的人作为我的抑制器,在我失败的时刻将我降服。
我想让您帮我算一算,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我是否会能得偿所愿,又是否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巨大的灾祸呢?”
原来如此。
老人还是心怀善念,想要在报仇的时候,给自己上一道稳妥的保险。
相原恍然大悟,其实他就是那个具备资格的人,但他已经是天命者了。
“我明白了。”
得知了客人的需求以后,相原才可以对症下药,他再次撒出一把铜币。
铜币散落,卦象已成。
相原解读着卦象,微微挑眉道:“这卦象有点意思,倒也不是不成。您或许要回到您这辈子的起始之地,方才能够找到那位有资格成为天命者或者天谴者的人。不仅如此,此人还跟您颇有点渊源。”老人闻言,枯木般的面容重新焕发生机,喃喃道:“此话当真?如今中央真枢院里,竟然还有跟我有渊源的人吗?等一下,难道是师妹给我找的再世传人?”
很显然,他的起始之地就是中央真枢院,这个不可能还有第二个的可能。
再世传人。
相原捕捉到了这个词。
突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
姜柚清!
姜柚清目前的一身所学,很明显跟深蓝联合的五大家族没有任何关系,却偏偏是老董事长的学生,这就很耐人寻味。
老董事长很疼爱这学生,不可能把一些弱小的传承交给她,否则就是毁人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老董事长有更好的传承。
而且不来自五大家族!
“这就要您自己去寻找了。”
相原也不知道爱妃有没有那个运气成为天命者或者天谴者,但这其中的凶险他是知道的,实在是太特么吓人了。
等等。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虽然不确定每一次禁忌之路的试炼是否都是一样的,但好像没有什么规定说这玩意不能两个人一起去闯吧。
相原不知道这个猜测对不对。
如果是这样的话,相原完全可以全程协助开挂,帮助别人通过禁忌之路啊!
目前这只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还需要考据和实践来证明。
“至于您说的,会不会造成巨大的灾祸,从卦象上显示是不会的。无论您是否能找到那个有资格成为天命者或者天谴者的人,您的行为都不会酿成灾祸。”
相原解读完卦象以后,暗自松了口气:“放手去做即可,无需多虑。”
这就是夏吉卜算的强大之处。
借助雾蜃楼的规则。
他可以预知未来!
除非相原强行干涉帮其改命。
又或者老人突然失心疯做了一些别的事情,命数就会再次发生变化。
但那也是小概率事件。
“雾蜃楼的来历绝对不简单,极有可能涉及到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哪怕这个老人今后发狂发瘟,我也能提前预知到有可能发生灾祸的结果,好有所准备。”
相原把玩着铜币,暗自心惊。
像老人这种级别的人物,就是很有可能左右世界命运的重要角色。
包括小祈也是一样。
可以说这些人是时代的主角。
而像叶寻和穆碑,就没有那个资格。
“原来如此,果然如您所说,我蛰伏了近百年以后,才有机会复仇。”
老人询问道:“既然如此,最后我想再请您帮我算一算,我复仇的概率。”
这才是他今天最想问的问题。
相原微微颔首:“这是自然的。”
他再次洒落铜币。
铜币落在茶几上,清脆作响。
卦象已成。
相原微微皱眉,遗憾地叹了口气:“很抱歉,这一次是大凶之兆。依我之见,您能复仇的概率,极其渺茫。”
老人却看不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嗬了一声:“只要不是绝凶之兆,我就满足啦。当年我来找您的时候,您跟我说我这辈子都没有任何希望。除非我能够逆天改命,方才能在绝望中寻到一线生机。如今绝凶之兆,变成了大凶之兆,终归是有了一线希望,我已经很满足啦。”
怪不得啊。
相原心想难怪这老人如此乐观。
上一次的卦象如此惨烈。
“只不过,这大凶之兆也是有说法的,虽然看起来希望很是渺茫,但功不在当下,而在后世。就如同这卦象一般,您这运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奈何滔天巨浪在前,极难前行。若顺势后退,待到风平浪静之时,后人便可勇往直前。”
相原解释道:“这当然不是您的问题,而是您生在了一个错误的时代。或许您可以尝试着,把希望托付给后人。”
老人沉默良久,他也精通奇门八卦,但这夏吉卜算过于玄奥,他看不懂。
“我明白了,我会考虑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试一试。即便希望再如何渺茫,这一百年来的隐忍,都不能白费。”
他起身,深深鞠躬。
相原虚扶了他一把。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扰您了。说起来,上一次给您的报酬,您似乎兴致缺缺。但我已经是迟暮之年,实在是想不通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勾起您的兴趣。”
老人犹豫再三,迟疑道:“我有一件未完成品,那是我的毕生所学之精华。我想把它托付给您,若您能完成它或者寻一传人将它完成,功在千秋啊!”
相原微微一怔,其实他目前最想要的是灵质呼吸法,以及相应的冠位之法。
但这玩意他也不好开口。
老人这么一说,也勾起了他的兴趣。
“哦?”
他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一百年前,我担心小师妹会出事,便在研究如何逆转无相往生的仪式。当然,也是为了给我自己留一条后路。”
老人幽幽道:“我在想,无相往生仪式能够让死者复生,但代价是成为神话生物复活的容器。但如果,有一种方法,能够把天理宿主的本源剥离,而保全他们的生命呢?这是不是就可以,以最低的代价让人死亡复生了呢?当然,我这想法是异想天开了,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容纳天理本源的,即便这法子真的行得通,也只能复活极少数的,刚死去不久的人。
再者说,无相往生仪式条件之苛刻,也注定无法普及。因此这方法,只能适用于我这种极为特殊的情况。亦或者是,小师妹的孙子和孙女那类人,对他人无用。”
相原的内心微微震动。
如果这方法真的可行,而且早点到他手里的话,阮家兄妹的悲剧就可以避免!!
老人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卷以金线缠绕的卷轴,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解释道:“我寻觅了接近百年的时间,找到了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黑魔法和炼金术残篇,来自神之领域的伟大应用。可惜我的研究尚未完成,这种仪式目前只能用来剥离天理宿主体内的灵质,暂时缓解我们这类人所受到的诅咒。我的状态之所以能保持得这么好,也是多亏了这种仪式的作用。”
相原内心震动起来,不愧是老董事长的师兄,这份才华真的令人惊艳。
这是非常有价值的东西!
“有趣。”
他淡淡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笑纳了。或许有朝一日,我能够帮您把它彻底完成,真正意义上改变这个世界。”
老人又隐隐激动起来,大概是觉得老板慧眼识珠,感慨道:“如今变更,它是真的有可能实现的啊!”
相原颔首:“那这单交易就完成了。”
老人起身准备离去,临行前问道:“自然,但在离开之前,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中央真枢院有一位破格晋升的董事,名为秋和。据我所知,她失踪有一段时间了,我想知道她最近是否来找过您。”这又是谁?
相原不动声色道:“最近没有。”
“原来如此。”
老人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