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真枢院,观海阁。
校董会结束以后,伏忘乎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喝着一杯冰美式,他的面前悬浮着全息的投影地图,无数红点密集闪烁。
以琴岛的雾山为起点,时空潮汐的扩散速度越来越快,一个月内全国的沿海城市都受到了影响,异侧出现的频率整整提高了十倍,俨然是大变局的前奏。
就像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蝴蝶震动翅膀,也可以引发一场巨大的海啸。
千年来的规则被破坏了,哪怕只是崩坏了一个点,其影响也会无限扩大。
这是新的时代。
也是意味着新的机遇。
伏忘乎的眼神略显惋惜,如此多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却没有项目可以做。
在一家公司上班,手头却没有项目做,只被分配了一些打杂的工作。
这就意味着,边缘化。
“总院长是怎么想的?这个疯子居然回来了,竟然还让他当上了院长。”
“伏忘乎从地狱里爬出来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想,总院长还是惜才吧,他的未来依然是不可限量的。”
“只怕这小子再惹出什么乱子”
“放心吧,耀光会盯着他的。”
董事们在议论中离去,他们都是深居简出的大人物,即便出席会议时也都隐藏在黑暗里,离席时便在秘书的护送下前往停车场,坐着定制的劳斯莱斯离去。
伏忘乎凝视着杯中的咖啡。
褐色的液体,倒映出他阴沉的脸。
“忘乎!”
笔挺如松的老人在他对面坐下。
老人很老了,面容却如狮子般威严,沉声说道:“有件事找你谈一谈!”
“周师叔。”
伏忘乎微微一笑,却并不恭敬。
周正南。
总院长的师弟,也是在老人家懒得出席开会的时候,负责代理的秘书。
第七阶,太一阶。
“不要跟我嬉皮笑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总院长把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对当年的事情抱以歉意,才任由你胡闹。琴岛的那出戏,阮云舒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难道看不出来么?”周正南怒拍桌子:“在你小时候,我就屡次三番告诫你,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不可肆意妄为。如今你三十多岁了,这句话却还是没有听进去。你得知道,阮向天的活体样本,对于这个世界的意义?”伏忘乎把咖啡杯放下,淡淡道:“怎么了,难道老师也快寿终正寝了,需要无相往生仪式复活么?还是说,老师也默许了某些人的计划,想要复活什么人?”
长生种的寿命在理论上可以非常绵长,以总会长的位阶活五百年不是问题。
但这前提是不能受致命伤。
一旦长生种受了致命伤,即便是能够通过各种方法治愈如初,寿命也会损耗。
阮云舒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放肆!”
周正南瞪眼,眼瞳仿佛有火焰燃烧,就像是一头冒着烈火的狮子,威仪具足。
伏忘乎只是淡淡一笑,安抚道:“我就随口一说,您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呢?您岁数大了,别把身体气坏了。”
周正南深呼吸,眼瞳里的怒火熄灭,冷冷道:“我来通知你,有关天理之咒的项目,董事会非常重视。经过再三商议以后,我们决定把项目交给商院长来做。
灵药密会那边的研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但想完成药物的研发,还需要大量关于神话生物的细胞数据,以及无相往生仪式的逆向转换原理。关于这一点,商院长那边掌握着秋董事的资料库,也有怪物解剖会的人脉,交给他们来做正合适。”
啪。
伏忘乎把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神罕见变得危险起来。
这种公然摘桃子的行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无数邪恶的想法在脑海里闪过。
“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要记住你的身份,如今你是五大院长之一。深蓝联合已经解散,无法继续跟灵药密会合作。”
周正南淡淡道:“这边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处理,天象研究会知道么?世界的规则变化以后,这个组织一直在试图寻找沉睡的天理,他们太危险了。董事会的意思是,希望你出手把他们抹掉。”伏忘乎沉默一秒。
董事会突然对破解天理之咒的方法如此感兴趣,不仅仅是想要把自保的方法握在手里,极有可能跟世界规则变化有关。
“难道破解了天理之咒,除了能解救基因病患者之外,还有别的作用?”
想到这里,一些更加邪恶的计划油然而生,他收起了眼神里的不悦,淡淡说道:“知道了,详细资料发我邮箱。”
伏忘乎没有再搭理这个老人,转过身大摇大摆出门了,门口有人在等他。
“不得不说,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会对你的天赋感到惊叹,哪怕我的位阶比你高,也未必能赢过你。”
商耀光眺望着深山,平静说道:“或许这也是老师曾把你选做接班人的原因。”
伏忘乎跟他擦肩而过,似笑非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在耿耿于怀吗?商师兄,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早就不挣扎了,萤火又岂敢与皓月争辉呢?”
同为总会长的学生,商耀光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目前的位阶在理法阶。
反观蹉跎了十多年的伏忘乎,今年也就三十多岁而已,不久前刚刚突破到超限阶,竞然又要朝着理法阶发起冲刺。
要知道冠位以上的修行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尊名的开发和掌控难度极大。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
“我想你搞错了,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争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危险。”
商耀光淡淡道:“不守规矩的人都很危险,所以不能让你们这类人掌权。”
之前在琴岛的时候他被摆了一道,如今又找回了场子,算是打了个平手。
“是么?”
伏忘乎笑眯眯道:“说起来,我这么多年没回来,秋和董事去哪里了?她的资料库,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
商耀光的回答言简意赅:“她做禁忌实验,被董事会清算了,下落不明。”
伏忘乎眯起眼瞳,颇感意外。
“忘乎,走了。”
苏禾在走廊的尽头招呼道。
“来了。”
伏忘乎打个哈欠,快步走过去。
“如何?”
苏禾面无表情询问道。
“董事会依然很警惕我们。
伏忘乎眼神阴沉,恶狠狠道:“等我晋升至高,一定要把他们吊路灯”
灵修院是一座古朴的修道院,这里被巨大的炼金矩阵所笼罩,空气里弥漫着稀薄的雾气,仿佛一片奇幻的仙境。
相原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指示,穿过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静室的面前。
他推门而入。
只见古朴简约的房间内只摆放着一本老旧的古籍,被隐约的晨光照亮。
“你也能跟我一起进来吗?”
相原转身望向身边的冰山美人。
“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我的权限是足够的,况且它还免费。”
姜柚清面无表情道:“为何不能?”
相原的心又中了一箭,眼角抽搐。
他来到那本古籍面前,随手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人体经络的线条。
“经络这东西,在普通人的体内,实际上是不存在的。但对于长生种而言,就是灵质运行的路线,是可以改变的。”
姜柚清淡淡解释道:“集中精神仔细看,你或许会感知到一些变化。”
相原依言集中精神仔细观看,隐约感觉到书中的人体经络仿佛在变化,就像是大海里的海浪一样起伏,浪潮汹涌。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产生了幻觉,他漂浮在温暖的大海上,阳光散落在他的脸上,呼吸也随着浪潮起伏,心平气和。
鬼使神差的,相原像是进入了入定的状态里,一页页翻阅着这本古籍。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
体内的灵质流淌也如海潮般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相原骤然清醒。
面前的那本古籍竟然已经不见了,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房间里,不留痕迹。
“你已经把它掌握了。”
姜柚清认真道:“这东西就是这么简单,任何学员都能掌握的灵质呼吸法。你可以试试,感应一下你的能力变化。”
“这也太简单了,我小时候学骑自行车都没这么快,真坑爹啊。”
相原释放出了自己的感知,顿时察觉到了一丝微妙感,他的灵质消耗竟然真的变少了一些,虽然不明显,但真实存在。
不仅如此,他施展能力时也更加流畅舒适了,好像这生来就是他所具备的能力,不需要刻意控制,收放自如。
就如同呼吸一般顺畅。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这就好像相原找到一本好看的网络,但是狗日的作者每天只写一章更新,刚爽了一下就没下文了,简直畜生。
这种人就该被关进小黑屋狠狠调教!
“这就是灵质呼吸法带来的妙用,虽然这东西等级不高,但也总比没有强。你要尽快积累学分,拿到石器时代的灵质呼吸法,那对你的提升是巨大的。”
姜柚清认真告诫:“那个相依之所以厉害,不仅仅是掌握着相家的练气术和配套的古遗物,最主要的是她有暴乱法。”
“原来如此。”
相原询问道:“你学的是啥?”
姜柚清淡淡道:“姬家的安神法。”
相原一愣:“为啥是姬家的?”
姬家也是九大家族之一。
“阮家之前也有灵质呼吸法,但在一百多年前已经失传了。老师跟一位姬家的前辈有旧,想办法帮我弄到了安神法。”
姜柚清说到这里,蜷曲浓密的睫毛抖了抖,眼神里一片幽深,手机震动起来。
“储老先生有急事找我。”
她擡起冰雪般素白的容颜,轻声询问道:“如果你晚上要一起吃饭的话,要抓紧时间了,我还有事情要忙。”
“没事,我也有点急事出去一趟。”
相原望着她那张堪称绝色的脸,心里蠢蠢欲动:“这里没人,抱一下?”
姜柚清面无表情盯着他。
相处了这么久,相原已经摸清了她的性格,伸出双手把她抱在了怀里,重温着她柔软温暖的感觉,严肃道:“说起来,我最近没有地方住,要不”
这软饭吃的是越来越熟练了。
姜柚清的脑袋抵在他的胸口,听着强劲的心跳声,淡淡说道:“你要是有那个色胆的话,可以来我宿舍试试。”
相原眼角抽动了一下:“怎么听起来好像是要斩我的样子,算了我还是去公园搭帐篷吧,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姜柚清没有说话,只是在沉思如果这家伙真的来了,她到底该怎么办。
好像也不是很排斥的样子
“开玩笑的,我还得带妹呢。”
贪婪地吸了一口少女的清寒体香,相原松开了她,得寸进尺道:“你今天涂口红了吗?我听说女孩子的口红很多都是水果味的,我有点饿了你让我尝一下…”
姜柚清擡起眼睛,冷淡的眼神里隐有眼波荡漾:“你的手,不许乱摸。”
相原低下头:“遵命。”
约莫十分钟以后,薄雾弥漫的修道院里门口,姜柚清抱着课本离去,摸出小巧的化妆镜和迷你口红,对着镜子擦拭着唇角留下的痕迹,重新补了补妆。
接着她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衣襟,眼神里闪过一丝一闪而逝的羞恼,摸出手机回了一个电话:“我在听,我明白”
少女的眼神变得森冷起来。
“好的,我这就来。”
相原慢悠悠穿过草坪里的小路,感知着她的对话,若有所思道:“看起来好像是灵药密会那边出了问题么?”
其实相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学院的高层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琴岛那件事的真相,不可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他思考了片刻,叹了口气。
“还得是实力啊。”
他转身离去。
列车驶过山涧的铁轨,在站台上停靠,随着车厢门打开,相原走了出来。
再次回望秋意渐浓的深山,已经根本看不见学院的轮廓了,仿佛隐于夜色。
“这趟列车只要有需要就可以随时出发,但铁轨却只有一条。哪来这么多列车,难道不会撞上?炼金术真是神奇。”
相原对此感到困惑不解。
山下是一个小镇,也算是城乡集合部,乡土气息浓郁,夜深人静。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打车都打不着,只有路边停着的一辆辆共享电动车。
相原赶时间,悬浮到了空中,飞行了大概七分钟左右,来到了一片自建房里。
周大师以他的名义在这里租了房子,一次性交齐了五年的房租,合理合法。
当初小思觉醒以后提起过,二叔在别的城市也开了风水堂的分店。
相原猜测,只要通过这些分店,就可以回到雾蜃楼,无需再回中府街。
如果不行的话,那相原以后就只能跟客人提前预约时间,抽空回琴岛营业了。
“希望可以回到雾蜃楼。”
相原找到了那间出租屋,那是一个带小院的自建屋,看着就像是那种传说中的棺材房,只有一居室却兼具了卧室厨房厕所的功能,逆天房东的坑爹设计。
住在这里,就像是忙碌了一天的鼠鼠,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老鼠洞。
活不了几天就想上吊了。
“这还敢要老子一千八?”
相原实在无力吐槽,摸出雾蜃楼的钥匙,尝试着往门锁里的锁孔插入。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完全不匹配的锁孔和钥匙竞然契合在了一起。
哢嚓一声。
门开了。
相原打开门,只觉得时空剧烈扭曲,如同黑洞一般天旋地转,心神失重。
等到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竞然真的回到了店里,转过身看到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院子,以及隐藏在高楼大厦之间的僻静小巷,四周寂静如死。
“雾蜃楼,到底是什么东西”
相原对此感到震惊,再次望向那柄神异的钥匙,心想这东西绝对大有来历。
“既然已经来到了中央真枢院,那就抽空查一查它的历史渊源好”…”
相原在店里的洗手间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宽松的睡衣,坐在了椅子上休息。
“我现在到底在哪?中府街?还是关柳村?我点个外卖,还能送过来吗?”
他摸出手机,打开地图。
地图上还是在关柳村。
但眼下,明明是中府街的样子。
“待会儿客人走了,尝试一下”
当墙上的始终定格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有人穿过了寂静的小巷,跨过了院门的门槛,在昏黄的灯光下站定。
老人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寂静里:“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一切如旧啊。”
相原睁开眼睛,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紧张,因为这一次的客人并非初来乍到,而是雾蜃楼的老客户,轻车熟路。
他起身,颔首道:“您好,请进。”
老人微微一笑,背负双手踏入店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已经不再年轻,但您貌似还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说起来,当年按照您的指引,我从死路里获得了新生,多活了一百多年。如今我大限将至,还有一些心愿未了啊。”
说到这里,他略显犹豫,停顿了一下:“希望您不要因为我如今的这幅模样而厌弃我,我也是别无他法了。”
柜台旁边有一面铜镜,老人望向自己的脸,他的眼瞳是妖异的蛇瞳,脸颊生有细密的蛇鳞,浑身的血管如蛇一般起伏。
浓密的银发下,还有八条邪异阴冷的蛇首探了出来,嘶鸣着涂着信子。
相原的眼瞳骤然收缩。
这老头,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