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在魔渊永恒的晦暗与压抑中,如同紧绷的弓弦,被拉到了极限。
星陨魔渊上空,那常年翻滚的暗红色魔云,今夜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诡异景象。“七杀”与“破军”双星,如同两颗滴血的魔瞳,在云层缝隙中显现,邪光大盛,投下两道清晰而扭曲的光柱,不偏不倚,正落在七杀逆星魔坛的中央!魔坛上,七根狰狞巨柱顶端幽绿火焰冲天而起,与星辉交融,化作七道接天连地的邪火光柱,将整个魔坛映照得如同森罗鬼域。
魔坛周围,所有防御、攻击、禁空、锁魂大阵已全面激活。层层叠叠、闪烁着暗红、幽绿、漆黑邪光的阵法光幕,将魔坛核心区域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正前方一道仅供人员物资进出的狭窄通道,此刻亦有重兵把守。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邪恶威压与浓烈的血腥气息。
仪式,已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魔坛中央,那巨大的黑色能量球(魔胎)搏动得越发剧烈,如同濒临爆发的火山。能量球下方,刻画着无比繁复邪恶的血色主祭坛上,两位身着黑袍、气息如渊似海、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七杀殿长老,正肃然而立。他们身上散发的真仙巅峰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让附近守卫的七杀卫队成员都感到呼吸不畅。
祭坛四周,按照特定方位,跪伏着四十九名修士。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眼神或空洞绝望,或燃烧着不屈的怒火,但周身皆被漆黑的锁链禁锢,眉心贴着散发着怨气的符箓,正是即将被献祭的“生魂”祭品!更远处,堆积着小山般的、盛放着“星煞”与“地髓”精华的魔玉瓶,暗蓝与暗红的光泽流转,散发出危险的能量波动。
时间,一步步逼近子时。
魔坛外围,一处被阴影与紊乱能量流巧妙遮蔽的岩缝中,女妭小队四人(加上被法术禁锢、塞住嘴巴、如同货物般被炎烁提在手中的老疤)正屏息凝神,透过狭小的缝隙,紧盯着魔坛上的动静。
他们的状态并不算好。连续三日高强度的潜伏、侦察、布设与精神紧绷,让每个人都面带疲惫。舆和蓍脸色苍白,显然推演路径与炼制“秩序扰动符种”消耗了她们大量心神与精血。炎烁眼中血丝隐现,但握戟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女妭面色相对平静,但握着丰登杵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必须时刻维持着对自身气息的极致收敛,以及与埋藏“符种”的微弱感应。
“师姐,清霖师姐那边,信号已确认收到。她们在外围三处预定地点,都已布置完毕,只待我们这边发动,便会同时制造混乱,吸引注意。”蓍以极其微弱的神念传音,她之前损耗精血发出的星象传讯,终于得到了回应。
女妭微微点头,目光投向魔坛侧后方,那片被多重禁制光幕笼罩的崖壁——那里是老疤供出的“生魂洞”入口,也是他们计划中制造内部混乱的关键一环。根据老疤的情报,那里除了关押祭品,还临时存放着一些替换用的仪式材料,以及……部分对仪式心存疑虑、或被强制征召来的阵法师的休息处。
她的视线最后落回魔坛中央,落在那一堆魔玉瓶上。其中一部分,正是她之前动过手脚的“特供品”。她能感觉到,丰登杵内那一缕与之相连的、微弱的秩序道韵,如同黑暗中潜伏的种子,正等待着破土的时机。
“时辰将至,准备。”女妭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静下来,传音道:“按计划,炎烁,你带老疤,从三号路径快速接近‘生魂洞’外围,待我信号,制造第一波混乱,尽量解救或释放祭品,扰乱魔坛后方。”
“舆、蓍,你们在此处监控全局,维持与清霖的联络,并准备随时激活一号与二号撤离路径的接应点。同时,注意我发出的信号,时机一到,立刻远程激发那三枚‘秩序扰动符种’!”
“我潜入魔坛正面禁制附近,伺机而动。首要目标,在仪式进行到‘临界点’时,引动‘秩序之弦’,干扰核心能量平衡。次要目标,确认魔神残骸情况,并尝试破坏或污染更多仪式材料。”
“记住,我们的核心目的是破坏‘融器’,制造最大混乱,而非死战。一击之后,无论成败,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绝不可恋战!”
“明白!”三人无声颔首,眼神决绝。
就在这时,魔坛之上,那位身形较高、气息更加凌厉的七杀殿长老,缓缓抬起了枯瘦如柴的右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冰冷韵律,响彻整个魔坛区域:
“时辰已到,祭仪——启!”
“献——生魂!”
随着他一声令下,祭坛四周四十九名祭品眉心符箓同时燃烧起来!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爆发!四十九道充满极致痛苦、怨毒与不甘的魂魄虚影,被强行从肉身中抽出,扭曲着、哀嚎着,被祭坛上刻画的邪阵牵引,化作四十九道黑红色的魂火,注入中央那巨大的黑色能量球底部!
“轰——!”
能量球仿佛被注入了最猛烈的燃料,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暗红色血管状纹路疯狂蠕动,搏动声如同远古魔神的心跳,震得整个魔坛嗡嗡作响!一股更加暴戾、更加邪恶、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气息弥漫开来!
紧接着,另一位长老双手结印,低喝:“引——星煞地髓!”
堆积如山的魔玉瓶瓶盖自动弹开,暗蓝色的“星煞”之气与暗红色的“地髓”精华,如同决堤的洪流,化作两条狰狞的能量巨蟒,咆哮着冲向能量球,将其紧紧缠绕,并不断融入其中!能量球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更加不稳定,内部隐约可见镇脉石的轮廓疯狂震颤,仿佛随时会崩解!
仪式,正式开始了!而且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最激烈的阶段!
“就是现在!炎烁,动手!”女妭眼中厉芒一闪,传音的同时,自己已如一道融入阴影的轻烟,凭借着对魔坛外围阵法能量流转的细微洞察(来自契约碎片),以及丰登杵模拟的紊乱星力波动,悄无声息地朝着魔坛正面禁制最薄弱的一处节点潜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
“轰!轰!轰!”
魔坛外围,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几乎同时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冲击与混乱波动!正是清霖带领弟子,按照预定计划,引爆了布置好的干扰阵法与伪装的“袭击点”!一时间,魔气呼啸,火光(伪装的法术光芒)乍现,夹杂着刻意制造的喊杀声与警报尖啸!
魔坛正面的守卫与部分七杀卫队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围袭击”所吸引,出现了短暂的骚动与分流!
“好机会!”炎烁低吼一声,提着死狗般的老疤,如同离弦之箭,沿着舆和蓍事先规划好的、避开主要巡逻路线的三号路径,直扑“生魂洞”方向!他的任务是在魔坛后方制造更大的混乱,牵扯守卫精力,甚至可能解救部分未被献祭的囚犯。
而女妭,则趁着正面守卫注意力被吸引、阵法因能量全力供应仪式而对外围侦测略有松懈的刹那,将丰登杵的力量催发到极致,宝珠混沌光芒高度内敛,化作一层几乎与周围邪阵能量同频波动的“伪装膜”,包裹全身,如同一条游鱼,险之又险地“滑”入了魔坛最外层的禁制光幕之内!
一进入内层,压力陡增!邪恶的意念冲击、狂暴的能量乱流、以及那两位长老散发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女妭立刻将丰登杵竖于胸前,农皇“平定”真意与契约“秩序守护”道韵全力流转,才勉强稳住心神,未被瞬间发现。
她藏身在一根巨柱的阴影后,目光快速扫视。此刻,仪式正进行到关键时刻,两位长老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星煞地髓的灌注,并开始准备下一步——取出魔胎核心与魔神残骸进行融合。周围的七杀卫队也大半将注意力集中在祭坛核心与外围骚动上,对内部的细微异常反应略有延迟。
女妭没有浪费时间,她立刻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心神沉入丰登杵宝珠深处,全力沟通、引导那三枚被舆和蓍提前布设在魔坛能量管网关键节点上的“秩序扰动符种”!这些符种结合了契约碎片对邪恶秩序的“洞察弱化”之力、戊土道韵的“根基动摇”之能、以及一丝模拟混乱星力的“引爆”特性。
“符种一,位于‘地脉污力汇流枢纽’,激发!”
“符种二,位于‘逆星光束引导节点’,激发!”
“符种三,位于‘魔坛外围防御阵法能量缓冲带’,激发!”
随着女妭心念引动,三处远离祭坛核心、却关乎整个魔坛能量稳定与流转的关键节点,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并不猛烈、却极其“不和谐”的秩序扰动波动!
“噗!”
“滋啦!”
“嗡——!”
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中突然被投入了细沙,魔坛庞大而邪恶的能量体系,出现了瞬间的滞涩与紊乱!地脉污力的输送微微一顿,逆星光束的引导角度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偏移,外围防御阵法的能量流转也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涟漪!
这变化极其微小,在仪式宏大的能量洪流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正在全神贯注操控精密仪式的两位长老而言,却不啻于耳边响起的惊雷!
“嗯?!”那位主持星煞地髓灌注的长老猛地抬头,兜帽下射出两道冰冷的血光,扫视四周,“能量流转有异?何人在捣乱?!”
另一位长老也立刻警觉,神识如同无形的风暴般扫过整个魔坛区域!仪式进程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极其短暂的影响,魔胎能量球的搏动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规则颤动!
就是现在!
女妭等的就是这个因内部微小紊乱而导致的、两位长老心神稍分的“窗口期”!她毫不犹豫,将丰登杵对准魔坛核心区域,将自身对“秩序”与“契约”的所有感悟,结合农皇仁德之道对“邪秽”的本能排斥,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却直指能量球内部最根本“平衡法则”的——“秩序之弦”!
这根“弦”,并非物理攻击,而是道韵层面的“拨动”与“质问”!
“以契为证,邪道乱序,天地不容!此等逆天污秽之聚合,岂能长久?当——散!”
无声的道韵冲击,伴随着女妭坚定的意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精准地“触碰”到了魔胎能量球内部,那勉强维持着“星煞”、“地髓”、“生魂怨力”、“魔胎本源”、“镇脉石地气”以及“魔神残骸”气息等多种极端邪恶力量脆弱平衡的“关键节点”!
“嗡——!!!”
黑色能量球猛地一震!其内部原本就因仪式强行催生、极不稳定的平衡,被这来自“秩序”层面的外来干涉骤然打破!暗蓝色、暗红色、漆黑色、灰白色……种种驳杂暴戾的能量开始激烈冲突、对冲、彼此湮灭!能量球表面疯狂蠕动,体积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散发出极度危险、仿佛随时要彻底爆炸的气息!
“不好!魔胎能量失衡!有人从内部干扰仪式核心!”那位精修咒术的长老失声惊呼,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混账!是哪里来的虫子?!七杀卫,立刻封锁魔坛所有区域,揪出潜伏者!格杀勿论!”主持长老暴怒,但他和另一位长老此刻却不敢轻易离开祭坛中心,必须全力出手,试图稳住濒临崩溃的魔胎能量!两人身上爆发出滔天魔气,化作两只巨大的魔手,狠狠按向剧烈波动的能量球,试图强行压制暴走!
整个魔坛,瞬间大乱!
七杀卫队再也顾不得外围的骚动,在头目的厉喝下,迅速分成数队,朝着魔坛各个可疑区域扑去,同时启动了内部所有的探查与攻击禁制!
而就在这时,魔坛后方,靠近“生魂洞”的方向,传来了更加剧烈的爆炸声与喊杀声!炎烁已经成功制造了混乱,甚至可能已经与守卫交上了手!
女妭在发出“秩序之弦”后,立刻感觉到两道冰冷刺骨、充满杀意的神识锁定了自己所在的区域!她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向舆和蓍传音:“引爆符种已生效,核心干扰完成!立刻激活撤离路径,我们按二号方案撤!”
她不再隐藏,丰登杵光芒爆发,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朝着预定的二号撤离方向——魔坛下方那片熔岩平台与更深孔洞交错的地带——疾射而去!身后,数道凌厉的魔气攻击与阵法光束紧追不舍!
“哪里走!”一名七杀卫队小头目怒吼着,带着三名手下从侧面拦截而来!
女妭眼神一冷,丰登杵横扫,一道融合了戊土镇压与星辰寂灭之力的混沌光轮呼啸而出,将四人联手的攻击强行轰散,震得他们连连后退!她毫不停留,速度更快!
然而,就在她即将冲出魔坛主要禁制范围,踏入下方相对混乱的熔岩区时——
“小辈,坏我圣教大事,还想走?”
一个冰冷、苍老、仿佛带着无尽血怨之气的沙哑声音,如同附骨之疽,直接在女妭神魂中响起!
那位擅长血怨咒术的七杀殿长老,竟然在全力压制魔胎暴走的同时,分出了一部分心神与力量,隔空对她施展了锁定咒杀!
女妭只觉得一股阴冷污秽、充满无数冤魂哀嚎的诅咒之力,无视了空间距离与护体灵光,直接缠上了她的神魂与道基!刹那间,她眼前幻象丛生,耳畔鬼哭神嚎,道基剧震,刚刚修复不久的裂痕竟然再次传来刺痛感!身形也为之一滞!
“师姐!”远处,正在激活撤离路径接应点的舆和蓍见状大急。
危急关头,女妭猛咬舌尖,剧痛让她灵台保持了一丝清明。她全力催动丰登杵,宝珠内农皇“滋养净化”真意与契约“秩序庇护”道韵熊熊燃烧,对抗那侵入神魂的诅咒之力。
“老魔!你的对手是我!”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只见炎烁浑身浴血,却气势如虹,从侧面狂暴杀至!他竟然摆脱了“生魂洞”附近的纠缠,悍不畏死地直扑那咒术长老神识锁定女妭的方位,赤红长戟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烈真火,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火焰流星,狠狠斩向那无形咒力与长老神识连接的“虚空脉络”!
“蝼蚁也敢猖狂!”咒术长老怒哼一声,不得不分心应对炎烁这搏命一击。
趁此间隙,女妭体内丰登杵光芒大盛,强行将大部分诅咒之力暂时压制驱散,身形再次加速,终于冲出了魔坛核心禁制范围,一头扎入了下方熔岩区错综复杂的孔洞阴影之中!
“追!绝不能放走一个!”魔坛上,传来主持长老气急败坏的怒吼。更多的七杀卫队和魔修,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朝着女妭和炎烁逃离的方向蜂拥追去。
魔坛核心,那黑色能量球在两位长老的全力压制下,暂时没有爆炸,但其内部能量冲突并未平息,融合仪式已被彻底打断,甚至可能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魔胎能否保住尚且未知,“融器”更是遥遥无期。
整个星陨魔渊,因这突如其来、里应外合的破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暴怒之中。
而引发这一切的女妭小队,此刻正如履薄冰,在追兵与绝地的夹缝中,奋力穿梭,朝着那渺茫的生机亡命奔逃。
子夜魔坛之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