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奔越说越得意。
“当然不一样了,首先她们是我们的员工,我们知根知底。再者,我们这儿门坎低,手续快,讲信用。签个合同,按个手印,钱马上到手。这叫急人之所急!”
“当然了,利息是比银行高那么一点点,但风险也大啊!她们万一跑了怎么办?店黄了怎么办?我们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是要成本的!”
林晓阳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嘴唇,目光在吴奔的脸上仔细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逻辑跳跃点。
“再说了,”吴奔话锋一转,脸上甚至带上点委屈。
“我们也不是放出去就不管了。像秦子珂这样的,我们看她确实想做事,不是乱花钱,还主动帮她介绍过装修的师傅,教她怎么算成本。她还不上的时候,我们也没把她怎么样吧?”
林晓阳适时地插了一句:“那对于秦子珂这样暂时还不上的,你想怎么样?”
“不就是让她回来继续上班,用工资和提成慢慢抵吗?”
吴奔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叫什么?这叫给她一个缓冲的机会,一个靠自己劳动偿还债务的正道!总比那些把她逼到绝路,让她去干更糟的事情的强吧?”
“在我们这儿,规矩清清楚楚:第一,绝对自愿,不强迫;第二,只推销酒水,其他违法乱纪的事情,碰都别碰,碰了就滚蛋,还得罚款;第三,工资日结或周结,透明,绝不克扣。
“几位警官,你们可以了解了解,我们这可解决了不少就业问题呢,那些小姑娘刚来时啥也不会,现在一个个嘴皮子溜的,酒水知识懂得比不少老销售都多,这也算技能培训吧?”
吴奔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板都挺直了些,眼神也时不时地瞟向林晓阳,似乎想看看这个坑了他的年轻警察有什么反应。
“所以说啊,警官,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我们这行,水是深,但也有规矩,讲道义。比起那些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钱庄,我们这算是有良心的了。”
“说白了,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互相理解理解嘛。”
林晓阳笑着问道:
“哦?听吴队长这么一说,你们这还真挺规范。那我好奇一句这些规矩,是你定的,还是你们吕总定的?平时怎么确保下面的人都按规矩来?”
“比如,有没有人私下里逼女孩们做合同之外的事?或者,有没有女孩还不上钱,被你们用其他方式处理的?”
吴奔打了个哈哈:“规矩当然是老板定的,大方向嘛。具体执行,我肯定得盯紧,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至于处理林警官说笑了,我们都是文明人,现在是法治社会,能怎么处理?最多就是按合同办事,协商,再协商呗。这些是市场行为,灵活运用嘛”
“再有,几位警官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聚点和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子不一样,干净的很。”
林晓阳微微侧目:“干净的很,怎么说?”
吴奔挺直身子,满脸眩耀地说道:
“我们老板信佛的,讲究,不沾淫邪,不造杀业。他说了,挣昧心钱、害人妻女,那是要下地狱的。”
说到这里,吴奔甚至还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念了声佛号。
“就比如释迦牟尼佛说,教人慈悲为怀,教人戒贪戒嗔”
林晓阳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吴奔的说法。
“吴奔!你少在这儿给我扯什么信佛念佛!拿着佛经当遮羞布,干着吸人血的勾当,你还有脸提地狱?”
吴奔一愣,但很快就开始争辩:
“林警官,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有信仰不违法吧?我们心怀善念不违法吧?我们这是在与人为善”
林晓阳“啪”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有脸说不沾淫邪、不造杀业的。你逼着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孩,去陪那些醉醺醺的男人喝酒卖笑,透支健康,透支尊严,去填你们设下的高利贷窟窿!”
“这比直接的肉体交易更高尚吗?她们的心理不会崩溃?她们的人生不会毁掉?”
“你老板信佛?信的是哪门子佛?是教你巧立名目、盘剥穷苦的佛?是教你把年轻女孩当成敛财工具、还自以为清高的佛?”
老杨看着林晓阳一脸严肃的表情,微微点头。
“吴奔,非法经营罪,情节严重的话,量刑可不轻。如果再加之胁迫、软暴力催收,甚至涉及组织、强迫卖淫——哪怕只是强迫陪酒卖酒,在法律定性上也可能往那个方向靠。”
“我没有!我们没有强迫!”吴奔急了,“就是就是商量着来!她们自己同意的!”
“哼。”林晓阳起身走到吴奔面前,毫不客气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手段。服务费、担保费、违约金合同里埋了多少雷?那些所谓自愿加班到凌晨的,那些被安排去应付最难缠客人的,那些提成被莫名克扣的”
“在你们设置的债务陷阱里,在利滚利的恐惧下,她们有真正的选择权吗?这叫乘人之危,这叫胁迫。你老板那套佛经,念给你自己听吧。”
“还有,”林晓阳双眼盯着吴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怎么用歪理给自己开脱。是想想,你做的这些事,够你在里面待几年。再想想,你背后那位信佛的老板,在你进去之后,是会念经超度你,还是急着跟你撇清关系!”
“我们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好好考虑。一分钟够不够?倒计时结束,我们就直接离开。你不是什么都懂吗?这1分钟足够你想明白,就算你只有这些事情,还能不能出去!”
“或者,你说点有用的,争取给自己个立功表现。既然信佛,那你也应该听过这么一句话——求人不如求己,佛不渡人人自渡!”
林晓阳话音落下,给了老杨一个示意的眼神。
意思已经很明显,不用再和他纠缠下去。
老杨会意,也示意小李停下记录,稍稍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询问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吴奔粗重的呼吸声,和脸上时不时抽搐的肌肉,随着墙上的挂钟滴答声有节奏地抖动着。
终于,他口气稍软了些,但依然带着不情愿的表情:
“那我真想不起来什么了,不然你们给个方向?”
林晓阳冷笑了一声:“看来吴队长的记忆力不是太好好吧,那我就提个醒,赵楠,你认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