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陈家亮看着案子的全部材料,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转到林晓阳微微皱眉的脸上。
“你这表情有点不太对劲,还有什么问题?”
林晓阳翻出那把钥匙的证物照片,语气有些不太笃定。
“关于这个钥匙的部分,就目前来讲只能算做是我们定性赵楠身份的证据,而关于这把钥匙的来源,赵楠也只是说了是父亲留给他的。”
陈家亮点头,表示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林晓阳没有直接反对,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根据调查,赵楠的出生和成长背景这些信息固然是对得上。但是关于赵楠父亲的死因,我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说?”陈家亮不动声色地问道。
“1990年,那家木材加工厂倒闭,而倒闭的原因则是半年前出了漏电事故,赵福川,也就是赵楠的父亲就是在当时的事故里受到重伤截肢,1991年在家里上吊自杀,那时候赵楠只有11岁。”
林晓阳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11岁的孩子,被煤炉烧到半边脸,然后没有钱治疔变成这个样子,他母亲只给医院留了3000块钱就不再出现,这着实过分了点。”
“所以赵福川扛不住自杀了,这在他们家的亲戚嘴里也得到证实了,没有什么问题。”陈家亮说道。
“是没什么问题。”林晓阳淡淡说道:“一个残疾父亲遭到事业和家庭的双重打击,抛下自己的孩子自杀,这倒也是说得过去。但赵楠毕竟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会下这么大狠心?”
“这一点,不管我们怎么问,赵楠永远是回避答案的——当然,我们的报告里的确可以就按照这个方法写。”
陈家亮示意两人坐下,又翻看了一下资料,慢慢抬头看向周静云。
周静云明白陈家亮的意思,她平静答道:
“从案子上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要把它归并到《犯罪心理文档》里,缺失的部分还有很多,至少很多细节关联上,不具备更强的参考价值。”
“能理解。”
陈家亮起身,在位置上走了几步。
“如果你想继续深挖这些东西,我没意见,需要我做什么?”
周静云看了林晓阳一眼。
“我想和晓阳去一趟赵楠老家,再去了解下具体情况。”
“你们两个人都去?”陈家亮尤豫了片刻,看了看墙上的日历。
“最多三天时间,现在人手不够。”
“没事,我们周末去,周一当天赶回来。”周静云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行吧。”
陈家亮再次坐回椅子上,看着黄豆的照片。
“没想到这次这小东西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对了,老秦想把它收养到警犬基地,我觉得这样也不错。我和刘局也打了报告,毕竟这也是证据的一环,刘局同意了,下午我们去一趟吧。”
……
几人来到警犬基地的时候,老秦正带着一只拉布拉多幼犬在训练场上。
“陈队,周组长,林警官。”
老秦迎上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被林晓阳牵着的黄豆身上。
黄豆看到老秦,欢快地往他身上扑。
老秦一把抱起黄豆,抚摸着它脖子上那个崭新的皮质项圈。
“周警官买的吧?”老秦看向周静云笑道:“这小狗爪印挂饰挺可爱。”
周静云笑笑,把移交手续递了过去。
“基本上后续不会再折腾黄豆了,交给你我们也放心。”
老秦从林晓阳手里接过牵引绳,系在黄豆的项圈上,黄豆和刚刚那只拉布拉多凑在一起,相互闻来闻去,似乎很亲昵的样子。
“刘局亲自打的电话,特事特办。以后黄豆就是咱们基地的编外功勋犬了,主要负责……嗯,安抚新来的幼犬,陪练什么的。”
他指了指黄豆和那只拉布拉多互相蹭在一起的场景。
“有点意思,还没培训就开始上岗了。”
老秦说得轻松,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黄豆最好的归宿。
周静云也蹲下来,轻轻摸着黄豆的脑袋。
“你说,它能适应吗?”
黄豆转过头,舔了舔她的手心,尾巴小幅度地晃了晃。
“放心,狗比人想象中适应能力强。”
老秦站起身,示意一个年轻驯导员牵来一只温顺的金毛巡回犬。
黄豆低头闻了闻凑过来的小狗,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算是打了招呼。小狗摇着尾巴,绕着黄豆转圈。
看到这一幕,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些笑容。连日的疲惫和案子带来的阴郁,似乎被这简单的场景冲淡了些。
老秦指着三只狗:“你看,它不排斥同类,而且其他犬和它的交互表现得也都很不错——走,带你们看看它的新家。”
几人跟着老秦来到一排整洁的犬舍前。
其中一个单间已经布置好,干净的垫子,食盆水盆,还有几个橡胶玩具。
老秦解开牵引绳,黄豆在门口尤豫了一下,慢慢走进去。它先是在垫子上闻了闻,然后走到食盆边,又回头看了看站在栅栏外的几个人。
“它聪明着呢,知道这是它的新家了。”老秦把门轻轻关好,但没有上锁,“先让它自己待会儿,熟悉熟悉气味。等适应一会之后,我再带它出来溜溜。”
事情安排妥当,三人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走出警犬基地的大门,下午的风吹过来,带着点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陈家亮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电话。
周静云看着远处训练场上正在执行指令的警犬,忽然开口:
“有时候觉得,狗的世界简单多了。认定一个人,就一辈子。不象人……”
林晓阳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简单有简单的好,复杂也有复杂的不得已。王雯雯、赵楠……都是被困在各自世界里的人。”
周静云转头看他:“你之前说,等案子有眉目了,有话要跟我说。公事私事都有。”
林晓阳沉默了几秒,远处的训练口令声和犬吠声隐约传来。
“是。”
他答的很干脆。
“那现在可以说了吧?”周静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多大的事情,还要搞得这么神秘。”
林晓阳看了一眼在旁边打电话的陈家亮,压低声音。
“我想和你聊聊静雨师姐当时负责的那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