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明招呼着众人坐下,和陈家亮通报过上午和李泽斌见面的情况后,陈家亮叹了口气,声音压低:
“闫律师,这件事情后续的手续还请您多帮忙,另外尽可能的保密,毕竟这种处理方式很容易引发争议。”
他转过头,看着周静云和王子杰,口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们也是,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要乱说。”
王子杰第一个举手,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乱说,而周静云则是若有所思看向林晓阳,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
“他们三个不会到时候找林晓阳麻烦吧?”
“他们不敢。”闫明扶着镜框,淡淡说道:
“每个人都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别说是赔偿,恐怕就连行政拘留消息都传不出去。”
“不过陈队长的提醒有道理,林先生以后还是尽可能的低调点。”
林晓阳微微一笑,算做回答。
所有人都看得出林晓阳未必听得进去,而且当下的气氛也比较沉闷,于是陈家亮开始“放水”。
“短信收到了吧?别太担心,就是一张专业卷子加之面试,周静云参加过,你回头问问她。”
周静云点头,表示专业能力对他来说肯定不难。至于面试的话,以他的表现,相信省里的领导更不会有什么刻意为难的地方。
毕竟一个月的时间连着破了两个大案,再加之本科学历还当过兵,所有条件都符合特殊人才引进计划。
“没错!”王子杰夹起一块牛肉放在嘴里,边嚼边说:
“师父你到时候就给他们露一手,保证那些领导看到你就两眼放光,到时候说不准直接调到省厅里……”
陈家亮有点不高兴了,他抓起筷子,照着王子杰头上敲去:
“你最近废话怎么这么多?不是你看到面就想吐的时候了?”
周静云也放下了筷子,带着些许感慨看向林晓阳。
谁都知道,这种可能性未必没有。
而陈家亮也为这件事情找过局长刘振林,表示说如果林晓阳考核通过了,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留到远海市公安局。
只不过刘振林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说组织上会统一安排,这把陈家亮急得够呛,但也无可奈何。
看着饭桌上的气氛又有些不太对头,林晓阳起身拿了几瓶可乐过来,主动给大家打开,笑着说道:
“说实话,我还是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省厅真的没什么意思,天天在办公室里研究,很少出现场。”
“真让我选,我还是想当一名刑警,如果真要让我坐办公室,我会申请的。”
陈家亮一听,悬着的心瞬间落下,脸上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忘恩负义的,好好考。等考过了,我去找刘局,让他把你分到四组。王子杰也天天嚷着要去四组,我一起打报告。”
“对对对,”王子杰吸溜了一口面条,接过话题:“到时候周姐,师父,还有我。咱们三个就是铁三角,打遍天下无敌手!”
林晓阳“恩”了一声,压住了自己想问大富翁案的冲动。
还是等考试结束后,私下找个机会,单独问陈家亮更好。
几天过后,林晓阳终于迎来了那场决定他重生后命运的特批考试。
与其说是考核,倒不如说是一场针对林晓阳个人能力的定向展示。
只不过,那些印在考卷上的题目,让林晓阳仿佛回到了另一个时空。
刚兴起的“网吧管理漏洞与青少年犯罪关联”的分析,对“传销组织精神控制手段”的早期心理学解构。
甚至有一道题要求结合当年轰动一时的“麦家爵案”,探讨校园恶性事件背后的心理预防机制。
题目不难,但对于林晓阳来说,最难的地方在于把自己超前的知识“翻译”成符合2005年认知水平的表述。
这才是他最头疼的地方。
两个小时的答卷结束后,仅仅过了5分钟的休息时间,警员就把他带到了另外的会议室参加面试考核。
面试官有三位,居中那位二级警监两鬓斑白,笑容平和的同时,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凛然的正气,让人肃然起敬。
右侧的是一位女性,年龄不大但警衔不低,加之迥异的神采,明亮的眸子和一头齐耳短发,应该是专家类的角色。
至于剩下的那位,林晓阳再熟悉不过。
远海市公安局局长,刘振林。
没有寒喧,居中的二级警监抽出两份没有标题的案情摘要,递了过来。
“林晓阳同志,资料你看一下,分别谈谈你的第一判断和调查思路。每份资料限时5分钟思考,挑重点说。”
又是限时犯罪心理分析和侧写。
这个场景,让林晓阳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刘振林的时候,对方也是用这种方式来考核自己。
只不过难度提升了一倍。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纸张,迅速浏览。
第一案,发生在2003年,一个富裕县城。
五金店老板深夜被杀于店内,保险柜被撬,但现金丢失不多,现场留下一把非本地的、无指纹的劣质螺丝刀,以及一个被刻意摆放成特定角度的财神象。
警方曾怀疑是流窜作案或仇杀,但始终未锁定嫌疑人。
林晓阳略一思索,开口说道:
“我认为,关键可能不在财物和仇恨。凶手使用劣质工具,更象是一种表演或临时起意的伪装。”
“现场被刻意摆弄的财神象,暗示凶手可能对受害者有某种审判或惩戒心态,或许与受害者的钱财来源、经营手段有关。”
“建议复查受害者生前的债务纠纷、商业竞争,特别是本地、知晓其店内布局和习惯的人。凶手可能就在熟人圈内,作案后伪装成流窜劫财。”
二级警监手指在财神象的记载上轻轻一点,未置可否;而旁边的中年女警,则是微微侧目。
第二案,2004年,某市。
一名大一女生失踪三日后,尸体在郊区废弃砖窑被发现,死因是颈部受压窒息。
女生衣着整齐,随身物品无一丢失,现场没有明显搏斗和侵犯痕迹,但其书包内发现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写着“累了,先走了”,警方内部对自杀还是他杀存在分歧。
林晓阳眉头微蹙:“现场过于整洁,象是被布置过。纸条内容模糊,并没有明确的笔迹鉴定报告,这一点是个漏洞。”
“死者独自前往偏僻废墟的可能性需要评估,但不排除被熟人以某种理由骗出。”
“建议重点排查女生近期接触的、能给她造成巨大心理压力或掌握她某种秘密的人,比如师长、亲属或亲密朋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短发女警考官晃了晃林晓阳手里的答卷,笑着看向林晓阳:
“理论知识扎实,实战嗅觉敏锐,是一个好苗子,想不想留在省厅做研究工作?”
林晓阳起身,口气坚定地答道:“各位考官,我更想下一线。”
短发女警考官脸上露出失望神色,而中间的二级警监思考片刻后摆了摆手:
“年轻人,在基层锻炼锻炼也挺好。”
林晓阳和刘振林同时松了口气。
一周后,远海市公安局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会。
刘振林宣布,鉴于林晓阳两次重大立功表现,经过省厅考核,他的条件符合“特殊人才引进计划”政策。
现正式将其纳入警队,授衔三级警司,分配到市局刑侦支队下属的犯罪心理研究组(也就是第四组)工作。
这个消息,在当时轰动了整个远海市公安系统,甚至有人专门把电话打到陈家亮这里,询问林晓阳的情况,还说以后希望多多帮忙。
陈家亮表面上淡定,可心里却乐开了花,当晚又拉着林晓阳他们几个大吃一顿。
从此,林晓阳多了一个称谓。
犯罪心理顾问,也有人叫他林专家。
当然,林晓阳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称呼他。
他心心念念的,依然是那桩大富翁案。
于是报到的第一天,他就来到了陈家亮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