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把笔放下,纸条上的字他看了三遍。
“昨晚根本没人租后屋,也没人开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门外守着的队员说:“去把赵刚叫来,快。”
不到一小时,赵刚就到了。
他进门时带着风,手里抱着一叠纸,脸色有点沉:“西街那边,流言还是不断,但内容变了。现在说我们藏了百万银元在义庄地窖,还说李文海是被活埋的,半夜能听见他敲棺材。”
林青把那张“开会”纸条递给他。
赵刚看完,冷笑一声:“假的?豆腐铺老板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
赵刚把纸条拍在桌上:“那咱们不用再等了。他们既然敢放这种假消息,说明他们慌了。咱们也该动了。”
林青点头:“对,该反过来了。”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张新印好的传单,递给赵刚:“先从西街开始。你带人去,不许空手去,带东西。”
“带什么?”
“带证据。”
赵刚拿过传单,扫了一眼。上面印着几条:
“李文海未死亡,死亡登记系他人伪造”
“账本来源清晰,已交由群众代表核查”
“义庄夜间声响,为巡逻队员换岗所致”
他抬头:“直接发?”
“发,还要讲。”林青说,“不是扔完就走。要坐下来,和他们聊。谁问就答,问到哪条说哪条。”
赵刚咧嘴一笑:“行,那我带人分三组,西街、北巷、东桥头,全铺开。”
“还有一件事。”林青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这是李文海最后一次出现的记录。在城南茶馆,被人拍到和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说话。照片发给每个小组,让他们传给群众看。”
赵刚接过,翻了翻:“这要是传出去,那些传‘死人复活’的,脸都得发烫。”
“让他们发烫。”林青说,“我们不打人,我们只讲真话。”
赵刚走后,林青在屋里站了会儿。
他打开本子,写下:
“谣言是假的,但人心是真的。”
然后他拿起一张空白纸条,提笔写了一行字,交给门口的通讯员:“送到镇西老茶馆,就放在柜台上,不用留名。”
纸条上写着:
“你们写,我们看。再写,我们就不只是看。”
西街的太阳刚爬上屋檐,赵刚带着三组人进了巷子。
他们每人挎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传单、照片、还有小册子。
第一站是豆腐铺。
老板正在门口刷锅,看见赵刚一队人过来,手抖了一下。
赵刚没穿制服,笑了一声:“老板,早啊。”
老板低着头,嗯了一声。
赵刚也不多说,从包里抽出一张传单,贴在铺子外的墙上。
“今天不讲别的,就说几件事。”他扬了扬手里的照片,“李文海没死,这是他三天前在茶馆吃面,有人拍的。你们看,这脸,这衣服,是不是他?”
人群慢慢围过来。
有人踮脚看,有人小声念:“‘死亡登记系伪造’……”
“那之前说他下葬,棺材里塞金条,都是假的?”
“假的。”赵刚把照片举高,“我们不藏东西,也不吓人。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但话我得说清。”
一个老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地问:“那……那我孙子说,革命队挖坟盗宝,也是假的?”
“假的。”赵刚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清单,每笔支出都公开。你要看,我可以念给你听。”
人群开始议论。
“我咋觉得……我们被耍了?”
“我昨天还烧纸钱驱邪,现在想想,丢人啊。”
赵刚趁机把传单发下去:“你们传的那些话,都是别人编的。我们不躲不藏,就站在这,一条条给你们对。”
北巷那边,林青亲自去了。
他没带人,只带了两包红糖和一本旧账。
到了那位高烧老太太家,他敲门,轻声说:“我是邻居,来看您。”
门开了一条缝。
老人靠在门后,脸色还有点白。
林青把红糖递过去:“听说您不舒服,我带了点东西,您煮点水喝。”
老人没接,只问:“你们……真是来害人的?”
林青摇头:“我不是来工作的,是来看您的。您要是信我,我就说几句;不信,我走。”
老人犹豫了一下,接过红糖。
林青坐在门槛上,不提革命队,不提李文4海,只说:“我小时候也怕鬼,后来才知道,鬼不伤人,说鬼的人才伤人。”
老人抬头:“你是说……有人故意吓我?”
“您想想,”林青说,“您哪天听说谁真见鬼了?可哪天都能听见有人说。”
老人不说话了。
林青起身:“您要是还怕,我留个号码,医生随叫随到。别的,您慢慢想。”
他走了,没多留。
下午,东桥头的说明站前,围了一圈人。
一个年轻人举手:“你们说李文海没死,那他在哪?”
赵刚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照片:“他在城南出现过,和一个灰褂子男人接头。我们有图像,有记录,有证人。”
“那你们怎么不抓?”
“我们在等。”赵刚说,“等他们露出更多马脚。”
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点头:“是啊,要是我们真干了坏事,哪敢贴出来?”
“对啊,真做贼的,能这么大张旗”
“我们不怕查,我们怕你们信错人。”
傍晚,林青回到屋里,桌上已堆了十几份反馈单。
“西街,三人主动来问,要查看账本。”
“北巷,两户人家撕了门上的符纸。”
“东桥头,有人开始传‘革命队讲理’。”
他翻到最后,看到一条:“镇西老茶馆,柜台上那张纸条,被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没人敢撕。”
他抬头,对门外说:“把广播放出去。”
宣传队立刻行动。
喇叭里传出声音:
“关于‘私藏银元’‘逼死人命’等不实传言,现澄清如下……”
声音在街巷间回荡。
林青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张新纸条。
上面写着:
“今晚亥时,镇西祠堂见,有新证据。”
他看完,没动。
几秒后,他提笔,在纸上写:
“祠堂不查,但我们查得到。”
他把纸条折好,递给门外的通讯员:“送到老茶馆,和上次一样,不许声张。”
通讯员接过,转身要走。
林青又叫住他:“等一等。”
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补了一行:
“你们再传,我们就全放。”
通讯员点头,走了。
林青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屋外,广播还在响。
“……义庄无地窖,账本已公开,李文海未死亡,所有信息可查证。”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李文海站在茶馆门口,灰褂子男人背对着镜头。
他盯着那人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屋外,一个队员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从举报箱取出的纸条。
“林队,又一张。”
林青接过,打开。
纸上写着:
“你们不怕鬼,但你们怕真相?”
他看完,把纸条放在桌上,压在那堆传单下面。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写。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
写完一条,他抬头,对队员说:
“明天,加一场说明会。”
队员问:“还开?”
“开。”林青说,“他们越写,我们越说。”
他把刚写好的材料递过去:
“把这送去印刷,天亮前,贴满每条街。”
材料第一行写着:
“关于‘镇西祠堂’的匿名挑战,我们回应如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上,有人在看新贴的公告,有人在听广播,有人在传阅照片。
一个孩子跑过,手里举着一张传单,大声念:
“李文海没死,是有人骗我们!”
林青看着,没说话。
他只是把笔帽盖上,放回笔筒。
屋外,天色渐暗。
广播声还在继续。
他坐回桌前,翻开新的记录本。
第一行,他写下:
“今日,三地说明,五场座谈,七轮广播,二十张传单。”
写完,他抬头,对门外说:
“把老茶馆的监控再调一遍。”
通讯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林青又说:
“查查那个灰褂子,他每次出现,是不是都带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