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站在灌木前,手没放下。老李和小张已经包抄到位,枪口对准里面。
“你是哪个粮站的?”他问,“上周几号值班?”
那人声音发抖:“西岭粮站……上周三。我叫王德福,是夜班登记员。”
林青眼神不动。档案里确实有这个人。但他没放松。
“谁带你来的?”
“他们……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把我从宿舍拖走的。说我不听话就弄死我。”
林青挥手,老李上前搜身。衣服、裤子、鞋底都查了一遍。别的都没事,在右脚鞋夹层摸出一张折得很紧的纸条。
展开一看,字迹模糊,但能认出几个字:“石桥湾”“货分三路”“老地方见”。
这不是普通工人能有的东西。
林青把纸条递给小张,“记住这字迹。回头比对账本。”
他又看向王德福,“你跑的时候,看见别人往哪走?”
王德福低头想了一会儿,“大概半个时辰前,有两个背包裹的,往西北去了。其中一个拄拐,走路一瘸一拐的。”
林青立刻想起赵刚在废窑外说的那句话——脚印左重右轻。
逃的人受伤了,而且有人接应。
他蹲下看了看地面。泥印还在,方向一致。不是一个人爬过,是有计划地撤离。
这不是逃亡,是转移。
老李低声说:“要不要追?”
“追。”林青站起身,“但不能急。他们知道我们会追,路上可能设套。”
他让小张带王德福先回营地,安排专人看护,不准任何人单独接触。
自己带着老李继续往前。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树密得几乎挡光。脚下的土还是湿的,踩上去有点滑。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老李突然停下。
前面地上有一块布,颜色发灰,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沾着一点暗黄色粉末。
林青伸手捻了点,闻了一下。
没有味道。
但他记得这种颜色。之前缴获的毒粉,就是这个色。
他抬头看周围。树太密,视线被挡住。风也不大,树叶不动。
太安静了。
连鸟都不叫。
他做了个手势,两人放慢脚步,贴着树干前进。
又走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条小道,横穿山脊。路边有块石头,表面被人坐过,泥土有压痕。
林青蹲下检查。痕迹很新,最多一个时辰。
他掏出地图,对照方位。这条小道通向西北,尽头是个村子,名字叫石桥湾。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玄来了。
他是早上接到通知赶来的,一路快行,脸上全是汗。
“我查了石桥湾的情况。”他说,“那个村归刘家管。三代当保长,明面上守规矩,可去年突然买了三百亩荒地,钱来路不明。村里人说他们是做药材生意,但从没见过车队进出。”
林青盯着地图,“药罐子那伙人制的是假药,也可能是毒药。如果和刘家合作,就能借他们的地盘藏人藏货。”
陈玄点头:“而且刘家在当地说话算数。警察进村都要提前打招呼。真出了事,他们能把人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青把纸条摊开,放在石头上。
“货分三路”,说明不止一个藏点。“老地方见”,说明他们早有约定。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安排好的退路。
“他们不只想躲。”林青说,“还想重新开始。”
陈玄皱眉:“要是刘家真参与了,这事就复杂了。地方势力根深蒂固,我们没证据不能硬闯。否则容易激起民变。”
“那就找证据。”林青收起地图,“先摸清他们在哪落脚。再抓活口,撬开嘴。”
他转身对老李说:“你留在这里,盯住这条路。一旦有人经过,立刻发信号。我和陈玄去前面看看。”
老李应了一声,靠树坐下,把手枪放在膝盖上。
林青和陈玄沿着小道继续走。
越往前,植被越稀。山坡变得平缓,能看到远处有几间瓦房,屋顶冒烟,应该是做饭。
接近村子时,他们绕到山侧,找了个高点观察。
石桥湾不大,三十来户人家。村口有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碑,写着“刘氏祖业,外人止步”。
村中主路通向一座大院,围墙比别家高,门口挂着红灯笼,还有两个人站着。
不是村民打扮。穿的是粗布衣,但腰杆挺直,像是受过训练。
林青用望远镜看了会儿。
那两人轮流抽烟,动作利落。其中一人抬起手腕看表,时间卡得很准。
这不是普通看门的。
“他们在等什么?”陈玄低声说。
“等人回来。”林青说,“或者等命令。”
他把望远镜递过去,“你看东边那排柴房。屋顶有修补痕迹,但用的材料不一样。那边墙角堆着麻袋,数量比正常人家多。”
陈玄仔细看了一遍,“有人改装过房子。可能是仓库。”
“也可能是关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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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收回望远镜,“现在问题不是有没有窝点,而是我们怎么进去。”
“强攻不行。”陈玄说,“打草惊蛇不说,万一他们手里真有人质,我们就被动了。”
“那就只能派人混进去。”
“谁去?”
“我去。”林青说,“你留在外面接应。我要是两天没消息,你就回营地报信,调人来。”
陈玄摇头:“你不能去。你是行动负责人,出了事没人兜底。我去。”
“你不熟地形。”
“但我懂方言。你在城里长大,说话一听就是外地人。我老家就在这一带,能说得像本地人。”
林青看他一眼。
陈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稳。
他知道这人不常说话,但每句话都算数。
“你怎么混?”
“装收山货的。背着筐,拿几张单据,说是镇上药铺派来的。他们要真做药材生意,不会怀疑。”
林青想了想,“行。但记住,只查情况,不碰人。发现线索就撤,别冒险。”
“明白。”
他们又商量了些细节。比如联络暗号、撤退路线、万一失联怎么办。
最后林青说:“你进去后,重点看三件事:有没有陌生人出入,有没有夜间活动,厨房送饭是不是多了份。”
陈玄记下了。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村子里传来鸡叫声,有人在院子里喊孩子回家吃饭。
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但林青知道,有些事正在下面发生。
陈玄换了身旧衣服,背上一个竹筐,里面放了几张伪造的收购单。他把枪藏在筐底,用稻草盖住。
走到半路,他回头看了眼林青。
林青站在树下,手插在裤兜里,目光一直盯着那座大院。
陈玄转身,朝村口走去。
林青没动。
他等了一会儿,直到陈玄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然后他拿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七月十一日,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陈玄进入石桥湾执行侦查任务。”
合上本子,他靠在树干上,闭眼休息。
耳朵却一直听着山下的动静。
一个小时过去了。
没信号。
两个小时。
还是没动静。
太阳偏西,树林开始变暗。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狗叫。
接着是第二声。
不是普通的叫。
是那种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急吼。
林青睁开眼。
他站起来,手摸到了枪柄。
就在这时,树丛里传出一阵窸窣声。
老李回来了,脸色不对。
“出事了。”他说,“我看到两个人抬着麻袋从后山下来,直接进了刘家大院。麻袋在动。”
林青立刻抓起背包,“走,绕到后面。”
老李跟上。
两人顺着山坡往下,避开主路,从林子里穿行。
快到院墙时,林青做了个停的手势。
前面有光。
是手电筒的光,在墙根扫了一下。
有人在巡逻。
而且不是一个人。
是两组人,来回走动,间隔五分钟一次。
这不是防贼。
是防外人进来。
林青伏在地上,盯着那道墙。
他知道陈玄已经进去了。
但现在,整个院子变成了牢笼。
他必须想办法把人带出来。
而且不能惊动更多人。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微型爆破装置。
这是上次行动剩下的,本来留着应急。
现在,该用了。
他低声对老李说:“你去东墙,找机会把这两个装置贴在柱子上。等我信号,同时引爆。”
“炸塌墙?”
“不。”林青说,“只是制造响动。吸引他们注意力。”
“那你呢?”
“我从西边翻进去。找陈玄。”
老李还想说什么。
林青已经起身,贴着树影往前移动。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石桥湾。
灯火渐起。
炊烟袅袅。
像个普通的村子。
但他知道,里面藏着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握紧手中的绳索,低身冲向西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