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器刚放下,林青就抓起步枪站起身。
西面铁丝网的缺口还在冒烟,那几个抱着文件袋的人已经跑远。树林太密,看不清具体去向,但地上有脚印,断断续续往北坡方向延伸。
他扭头看向陈玄:“准备追击。”
陈玄立刻点头,挥手叫来三个小队。每人背弹药包,腰间挂手雷,脸上抹了灰土。他们没说话,直接列队站好。
林青扫了一眼队伍:“三组分开走,一组沿河床,二组穿林子中间,三组从高处压。发现目标别开枪,打信号弹。”
命令传下去后,队伍迅速散开。
林青带着主力从西侧切入,踩着湿泥往前推进。树根露在地表,绊脚。空气闷得很,像是要下雨。
走了不到一公里,侦察兵蹲下来指地面:“这里有东西。”
是一只军用水壶,盖子掉了,里面还有半瓶水。壶身刻着编号,和之前抓到的那个参谋服俘虏对得上。
林青捡起来看了看,递给身后的人收好:“继续走。”
又往前一段,林子越来越密。树枝交错,挡住视线。有人不小心碰到了藤蔓,发出轻微响动。林青抬手示意停下,所有人立刻贴树站定。
前方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至少五六个,走得急,踩断了不少枯枝。声音从左前方传来,正往山脊方向移动。
林青做了个手势,队伍分成两路,悄悄包抄过去。
靠近后才发现是个空帐篷,搭在两棵树之间。里面没人,但地上有烧过的纸屑,还没完全熄灭。风一吹,灰烬飘起来,露出底下半个字迹——“撤”。
陈玄走过来低声说:“假的。他们想让我们以为人往南边去了。”
林青点头:“留两个人守这儿,其他人跟我走北线。”
队伍重新集结,沿着山坡往上爬。坡陡,泥土松软,踩一脚就滑半步。有人摔倒了也没出声,自己爬起来继续跟。
爬到一半,天开始阴下来。云压得很低,远处雷声隐隐。
林青停下来看地图。这片区域有三条出山路,一条通镇子,一条通废弃矿道,还有一条是野兽踩出来的,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们会选哪条?”
陈玄指着最窄的那条:“这条最难走,但也最容易藏人。外面不知道地形的不敢走,他们反而敢。”
林青盯着那条路线看了几秒:“那就堵住它。”
他下令让二组提前绕到出口设伏,带够炸药,在路口埋雷。三组留在半山腰建观察点,随时通报动静。
他自己带队继续往前搜。
越往里走,痕迹越多。一块撕掉的布条挂在荆棘上,颜色和敌军制服一样。还有个破皮鞋,鞋底沾着暗红色的泥,像是混了血。
林青蹲下摸了摸鞋底:“刚脱不久。”
陈玄掏出指南针确认方向:“按这速度,他们现在应该还没过鹰嘴岩。”
“走快点。”林青站起来,“今晚必须把人截住。”
队伍加快步伐,穿过一片矮灌木林。枝条划脸,不少人脸上都挂了彩。没人喊疼,也没人抱怨。
突然前面有人打手势。
林青立刻压低身子靠过去。
前面是个斜坡,底下有条小溪。溪边有五个黑影正在喝水。穿的是我方军装,但领章被撕了。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布包,和之前看到的一样。
他们没带枪,只有一把短刀轮流拿着。
林青数了人数,正是之前放走的那几个。
他轻轻挥手,让狙击手就位。其他人原地隐蔽,不准出声。
陈玄趴在他旁边问:“动手吗?”
林青摇头:“再等等。他们不是头儿,是送信的。背后还有人接应。”
果然没过多久,其中一个喝水的人抬头看了看天,说了句什么。接着四人往林子深处走,留下一人在溪边守着。
那人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后摆弄了几下。盒子里有灯一闪一闪。
无线电。
林青眼神一紧。
“他们在发信号。”陈玄低声道。
“拍下来。”林青对后面的人说,“别打草惊蛇。”
拍照完成后,林青做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悄悄绕到下游,摸到那人背后。等他低头拧水壶时,一人捂嘴,一人抱腿,直接拖进水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人被拉上来时已经昏迷,嘴里塞了布。无线电盒子也被收走。
林青翻开那人的衣领,里面缝着一张纸条,写着“联络点:老庙台”。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站起来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二十分钟,补充水分,检查弹药。”
队伍分散隐蔽,吃干粮喝水。林青坐在一块石头上,打开地图,在老庙台的位置画了个圈。
陈玄走过来坐下:“你觉得有多少人等着接应?”
“至少一个班。”林青说,“而且知道这条路的人不多,内部有内鬼。”
“要不要上报?”
“不。”林青合上地图,“消息一传回去,上面会派人来接手。我们打了这么久,不能让别人摘果子。”
陈玄笑了下:“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变成他们。”林青看着溪水,“把衣服换了,拿着盒子,走到庙台去。看看谁在等。”
陈玄沉默几秒:“风险太大。”
“但我们最了解他们的节奏。”林青说,“刚才那人发信号用了三短两长停顿,这是紧急代码。如果我们不回,对方会警觉。”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准备换装。”
队伍开始行动。两个身材相近的队员脱下敌军衣服穿上,把昏迷的两人绑结实,藏到附近山洞里。
林青亲自检查无线电盒子,试了几次发送节奏,确保和刚才一致。
一切准备好后,队伍重新编组。假扮敌军的两人走在前面,林青和陈玄在后方五十米跟进,随时接应。
他们沿着溪流往老庙台方向移动。
天完全黑了下来。
刚走到半路,雨开始下。
一开始是零星几点,后来越下越大。地面很快变成泥浆,走路更费劲。
林青靠在一棵树下避了会儿雨,对陈玄说:“让他们先走,我们拉长距离。”
陈玄点头:“要是有埋伏,不至于一起撞进去。”
两支队伍拉开距离后继续前进。
雨中视线很差,只能靠指南针和地标判断方向。林青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大约半小时后,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不是火,是手电筒罩了布,透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林青立刻停下,挥手让全队隐蔽。
他趴在泥地里往前爬了几米,透过树缝看过去。
光来自一座破庙门口。庙墙塌了一半,门板歪着。门口站着两个人,穿便衣,但站姿很正,明显是当兵的。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同样的无线电盒子,正低头看着。
过了几分钟,盒子里灯闪了。
拿盒子的人立刻抬头,对着庙里喊了一句:“来了!”
庙门吱呀一声推开,走出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穿着长衫,戴帽子,看不清脸。后面两人背着步枪。
林青盯着那个长衫人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背脊有点冷。
那人走路姿势不对劲。
太稳了。
普通老百姓在这种天气不会走这么直。
他立刻伸手拦住想往前冲的队员,低声说:
“别动。”
然后他对陈玄说:
“那个人不是来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