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只布满老茧,却依旧强健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攥着朱权的手腕。
他就这么拉着自己的十七子朱权,在一片寂静的谨身殿内,一步步地朝着那至高无上,像征着九五至尊的盘龙金椅走去。
朱权根本挣脱不开!
——他也不敢。
可不能触怒,晚年的老朱呀。
朱权心中一直谨记历史的教训。
此时的朱权,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也如擂鼓一般。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
——惊骇、嫉妒、不解、怨毒……!
尤其是皇太孙朱允炆和秦王朱樉,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简直是想把他给生吃咯。
朱权心中叫苦不迭!
“老爹啊老爹!”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不是把我架在火堆上烤吗?”
“我才就藩没多久,可不想这么早就成为众矢之的啊!”
朱权完全无法理解,历史上晚年以冷酷无情,多疑着称的洪武皇帝,为何会对自己这个排行十七,还不是最显赫的儿子……,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难道是我穿越的方式不对?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啊!
更不符合自己认知中的老朱!
朱元璋浑然不觉自己引起了多大的波澜,他只管步履沉稳地拽着老十七朝龙椅走去。
甚至,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淡淡笑意。
只有老朱自己知道,他才从那漫长而清淅的梦境中归来。
他目睹了拉着的这个儿子,在未来时空里,如何以摄政王之尊,力挽狂澜!
老十七不仅守住了大明,还帮了老四跟他的儿孙们开创出了盛世。
甚至还兜住了,朱祁镇那小子差点搞出的烂摊子!
老十七更是带领着大明开疆拓土!
将大明带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
——治隆唐宋,远迈汉唐。
与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们相比,老十七简直就是大明未来的定海神针!
——而且这小子竟然长生不老!
——乖乖。
——咱真是遇到宝贝了。
朱元璋为了避免梦中未来的那些糟心事重演,他打算必须从现在开始,就为老十七铺路。
哪怕手段激烈些,也要让所有人明白!
——朱权,才是他朱元璋最看重,最属意的帝国继承人!
来到龙椅前。
那宽大的椅身,精致的金龙雕刻。
在宫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朱元璋停下脚步,松开手,侧过头,用一种近乎慈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压迫语气,对浑身僵硬的朱权说道:
“老十七,别这么紧张。”
“来,坐坐看?”
“这椅子,感觉如何?”
“要不要……仔细看看?”
轰——!
朱元璋的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众人耳边!
让一个藩王去坐龙椅?!
还要“感觉感觉”?
这已经不是在暗示了,几乎是在明示了!
朱权闻言,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朱权连忙躬身,声音谦逊道:
“父皇!儿臣……万万不敢!”
“此乃天子御座,儿臣何德何能,岂敢僭越!”
“请父皇收回成命!”
朱权面上表现出满满的求生欲,心中也在疯狂呐喊:
“疯了!”
“老爹绝对是疯了!”
“这我要是坐上去,明天弹劾我的奏章,就能把我活生生淹死!”
“朱允炆和那些看我不顺眼的兄弟,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朱元璋看着老十七被吓得苍白的脸,心中反而是更加笃定。
这小子,有敬畏之心,知道分寸,不象某些人那么蠢蠢欲动。
朱元璋当然知道,老十七有多不想做皇帝。
但今天,他就是要逼一逼老十七,看看权儿的极限和心性到底如何。
就是要把权儿,给往更大的责任上逼!
标儿……咱已经很后悔了。
老十七这么好的苗子,断然不能再错过。
未来那么多的糟心事,最好一件也不要给咱发生。
坚定心念后,老朱脸色一沉,那股开国帝王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势,瞬间散发出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雷霆之威,
“朕让你坐,——你就坐!”
“哪来那么多废话!”
“莫非……朕的话,在你这里也不管用了?!”
这一声怒斥,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狠狠地压在了朱权的肩头。
他深知老朱的脾气,违逆盛怒之下的朱元璋,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朱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直接腿一软,
“噗通”一声就跌坐进了——!
那张……,宽大的龙椅里……。
一屁股,就坐上了皇位。
——呃,有点软。
一瞬间,殿内的气氛再次一寂!
朱权只觉得屁股下的垫子柔软,但此时给自己的感觉,却如同坐在烧红的烙铁上,——浑身不自在。
他大脑一片空白,此时心底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完全想不通,历史怎么就偏离到了如此离谱的地步?
眼前的朱元璋,和他所知的那个一切为了朱标一脉,对藩王充满忌惮的明太祖,简直是判若两人!
而此刻,一直强忍着的朱允炆,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慌和嫉妒,还有莫大的屈辱。
他猛地上前来,也顾不得礼仪,声音尖厉地喊道:
“皇爷爷!”
“这……于礼不合!”
“十七叔虽是亲王,但……龙椅乃天子像征。”
“岂能……岂能如此儿戏?!”
“这若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我们朱家,如何看待皇爷爷您呢?”
朱允炆急得眼泪都在眼框里打转!
他感觉自己储君的地位,还有尊严,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与践踏!
秦王朱樉也立刻跳了出来,他早就看朱权不顺眼,此刻更是找到了发泄的借口,粗声粗气地帮腔道:
“父皇!”
“允炆说得对!”
“老十七何德何能,凭什么坐龙椅上?”
“就算要坐,那也轮不到他!”
“这……这简直是乱了纲常!”
朱樉不敢直说应该轮到自己,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其他藩王们更是一个个面面相觑,禁若寒蝉。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易表态。
晋王朱?眉头紧锁,周王朱橚眼神复杂;
楚王、齐王等更是低头不语,生怕引火烧身。
殿内的气氛,紧张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然而,就在这一片反对声中!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父皇,儿臣以为,十七弟……或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