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突然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更加沉痛起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为君者,亲临战阵,更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更要,时时以江山社稷为重,以三军将士性命为念。”
“兄长……年少气盛……”
“或许因为……急于建功……”
“——未能深察战场之险,未及细思孤军之危,……纳谏不足!”
“举措……确实,是有些失当之处。”
朱祁钰既没有言辞激烈的批判,也没有过于违心的辩护。
而是采取了一种相对客观,甚至还带有一丝体谅兄弟的态度和口吻!
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语气,使得群臣闻言,连连点头。
好一个兄弟情深,念及手足之情!
朱祁钰既承认了皇兄朱祁镇的过失,又将皇兄的过错归于“年少气盛”和“急于建功”。
最后,朱祁钰甚至还深深一揖,语带恳切地说道:
“此番历险,兄长必然已经是痛彻心扉,——深知其过。”
“臣恳请皇祖,念在兄长已知悔悟,且大军终获全胜,国威未损的份上……能予以教悔,导其向善。”
“臣相信,经此磨难,皇兄定能引以为戒,愈发稳重,不负祖宗之托,社稷之望。”
一番话,说得是有理有节,有度有量!
既没有回避问题,指出了错误;
又没有火上浇油,还保留了皇家的颜面和兄弟的情分;
最后,甚至还将落脚点放在了,皇兄的“悔悟”和“期待”上。
这不单单是给了朝廷一个台阶,甚至也给了朱祁镇一线改过的希望。
言辞间,流露出的是宽厚、是仁德!
甚至是对兄长的回护!
太善了!
太贤了!
文武百官听得无比动容。
这才是当皇帝的料呀!
当年宣宗皇帝是瞎了眼吗?
这么好的皇子不选,选朱祁镇?
殿中的许多大臣一听完,不禁暗暗点头,连连称赞。
这位郕王殿下,别的不说,单就是这份仁厚稳重的性子,这番得体周全的应对,就远比他那冲动冒失的皇兄,更符合大家心中“仁君”的期望。
有些心思活络的大臣,已然将今日郕王被召和两番问对,以及皇帝被押送回京这几件事串联起来……,
——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惊人的猜想!
他们看向朱祁钰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朱权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喜恶不形于色。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你能作此想,甚好。”
朱权语气平静,让人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有其他的情绪。
然而,一直紧盯着朱权的朱元璋,却在老十七那深不见底的眼里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异彩!
这一抹异彩里,有审视,有评估……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电光石火间,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契合眼下情形的念头,如同灵光一闪般,钻入朱元璋的脑海中!
“难道……”
朱元璋的神情剧烈一震!
他死死地盯着御座上不动如山的老十七,又猛地看向下方那垂手而立,面容温良的郕王朱祁钰。
“难道老十七他……不想自己坐上去……”
“而是想……扶这个朱祁钰上位?!”
“这……怎么可能!”
“老十七又拒绝了一次,唾手可得的皇位!”
朱元璋这个念头一经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是了!
以老十七的威望和实力,他若想自己当皇帝,早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他若不想当,又为何对朱祁镇如此失望,甚至公开其过错?
那么,在朱祁镇明显“不堪为君”的情况下,选择一个更稳重、更仁厚、看起来更好掌控的宗室亲王来替代,岂不是顺理成章?
而宣宗次子,天子兄弟,素有贤名的郕王朱祁钰……无疑是最符合要求的人选!
——也是最能减少朝野动荡的人选!
“可……这小子,柔柔弱弱,一副书生模样,他能当好皇帝?”
“能镇得住这偌大的江山?”
“能承继咱和老十七打下的基业?”
朱元璋心中充满了怀疑!
他看惯了老四朱棣的雄才大略,也见识了老十七朱权的深不可测……!
再看这朱祁钰,总觉得,缺少了一点帝王该有的那份霸气和杀伐!
但老十七的心思,他也猜不透!
或许,在老十七看来,一个仁厚、听劝、能守成的皇帝更好。
比那个刚愎自用,差点把天捅破的小子,更适合现在的大明?
朱元璋思索着,环顾着下面神情各异的文武百官们。
他再看看自家高深莫测的十七子,再瞧瞧那个似乎还茫然不知自己可能已被推上命运岔口的年轻郕王,
——心中一时间,涌起惊涛骇浪。
这大明的天,恐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这变化的关键,就握在御座上咱的这个长生不老,心思如海的十七子的手中。
——接下来,老十七又会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