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令人窒息的死寂,
——笼罩在奉天殿上!
所有的求情声议论声,这一秒都消失了。
百官们,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尚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和那柱上那滩猩红的血迹。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官员,甚至当场干呕起来。
就连朱元璋,也被这惨烈的一幕,给震撼到了!
“这……这刘球,倒是条汉子……”
老朱喃喃道,心中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敬意。
但随之,又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
老十七能坚持下去吗?
朱权的身形,在刘球撞柱的刹那,微微僵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也不想看。
当朱权,再次睁眼时,眸中的冷寒与决绝——丝毫未减。
他甚至没有去看刘球的尸体,只是一甩玄色蟒袍的衣袖:
——一转身,就步履沉稳地走回龙椅,安然坐下。
朱权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面色惨白,眼神惊恐,或是愤怒的文武百官们,
——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不绝,
“哭也哭了,求也求了,死也死了。”
“还有谁,要学刘御史,以死相谏的?”
“——本王,就在这里看着。”
无人应答。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制的抽泣声。
一位老臣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愤!
他跪爬出来,仰头看着朱权,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悲呼,
“殿下!殿下啊——!”
“难道您真的要让这奉天殿……。”
“要让这太祖皇帝的奉天殿,今日血流成河,方才甘心吗?”
“您睁开眼看看啊!”
“看看这柱上的血!
“血还未冷呀——!”
朱权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其冷漠,又坚定不移的笑容。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告诉这个老臣道:
“血流成河?”
“若这奉天殿上的血,能洗去我大明积弊,能浇灌出一个国富民强,四海威服的煌煌盛世……”
“那便让它,——流吧。”
“本王,宁愿这奉天殿上血流成河,也要我大明的江山——”
“——蒸蒸日上!”
“蒸蒸日上”四字,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倾刻间,所有的悲愤、恐惧、劝谏……。
都在这赤裸裸的霸道和冰冷无情的意志面前,
——显得苍白无力!
百官们彻底震惊了!
也呆滞了!
他们望着龙椅上那个年轻得过分,却又威如泰山般的身影。
一个遥远而又恐怖的名字,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他们脑海中:
——洪武皇帝!
朱元璋!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视百官如刍狗,为达目的,不惜以百官人头开路的决绝!
太象了——!
这位看似仙风道骨的宁王殿下……,
骨子里流淌的,还是和他父亲一样的血!
一样的霸道,一样的无情!
一样的决绝,一样的残忍!
“独夫!暴君!”
终于,有官员忍不住了,他指着朱权,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更多的人,还是沉默地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恐惧!
朱权对这些指责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为同僚求情,甚至不惜以死相谏的官员,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欣赏。
他们反对杀人,并非因为利益,而是出于对道义的坚持。
对他们士大夫尊严的维护!
甚至也有不忍同僚被屠戮!
他们分得清什么是对国家好的政策,什么是不该用的手段。
这些人,或许迂腐,或许天真,但绝非大奸大恶。
朱元璋也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一切。
他突然发现,老十七虽然杀伐果决,酷似自己。
但却有着,更清淅的界限。
这个界限可谓是泾渭分明!
“咱当年杀胡惟庸、蓝玉,牵连数万,其中不乏无辜被裹挟者。”
“可老十七今日,目标明确,只杀那些跳出来公然反对,背后利益关联最深的官员……。”
“对这些只是求情,甚至以死进谏的,并未扩大屠杀范围。”
朱元璋的心中不由得暗自与自己比较起来。
“老十七,分得清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什么人可敬,什么人可叹。”
“十七的这份冷静与分寸,倒是比咱当年更成熟几分……”
“或许,咱也该学学?”
这个念头让朱元璋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他从老十七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
这时,殿外传来了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嚎。
随后,是沉重的闷响。
那是刀刃斩断脖颈,人头落地的声音。
声音也一下下响在,殿内每个人心中。
朱权缓缓闭上了眼睛。
杀,只是手段,清除掉阻力的手段。
绝非目的,更非终点。
接下来,如何在这血泊上,推行新政,平衡朝局,安抚人心……,
——才是自己真正的考验。
朱权,缓缓睁开眼来,看向殿内的众人。
他沉声道:
“传旨——。”
“一,退朝。”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二,着锦衣卫与顺天府,将殿外尸首收敛,详列其罪状,明日张榜公布于承天门外,并传檄——天下州县,以儆效尤。”
“其家眷,可领回尸身安葬,不予株连。”
“三,明日辰时,照常朝会。”
“议题,便是商税新法与宗室改革细则。”
“有病告假,无故不至者,以抗旨罪论!”
说罢,朱权不再给任何人再次进言说话的机会。
他径直起身,从御座旁的侧门大步离开。
玄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徒留下,满殿呆若木鸡,面色惨白的文武百官。
殿内此刻是一股血腥和一片死寂。
良久,才有官员发出一声压抑的哽咽和叹息。
他们互相搀扶着,神情仓皇地向殿外涌去。
他们想要最后看一眼,那些同僚们!
或是,确认一下那恐怖残忍的现实。
兔死狐悲之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奉天殿侧殿之外,连接着后宫的长廊上。
——朱权并未走远。
他独自一人,凭栏而立。
远远地眺望着,奉天殿前那片巨大的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