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浩特。
新筑的高台上。
十岁的大明皇帝朱祁镇身披龙袍,端坐在正中央。
而摄政王宁王朱权,则是坐在其侧,稍前的位置。
至于高台之下,是黑压压一片,正跪伏在地的漠南蒙古诸部的首领王公们。
他们正向大明的天子宣誓永世效忠。
当然宣誓这个东西,你有实力那誓言就很有用。
没实力誓言就是狗屁!
这个道理,朱权比谁都清楚。
他的目光平静地望着这群当年草原雄主的后裔,
接着便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高,但足以响彻全场,
“诸位的忠心,陛下与本王,都已看到了。”
“不过……”话锋一转,朱权语气陡然转冷,就如同这草原上,会突然刮起的寒风一样,
“总有些冥顽不灵之辈,罔顾天恩,自绝于王化!”
“本王还记着,窜逃到阿尔泰山以北,额尔齐斯河畔的瓦剌馀孽,竟又推举出一名唤作‘也先’的狂徒,当他们的首领。”
“这个也先正纠集残部,意图染指我大明的蒙古边陲,妄图点燃草原的战火!”
也先?
这个名字,让台下一些年长的蒙古王公脸色微变!
显然勾起了他们对瓦剌昔日强盛时,劫掠他们的恐怖记忆。
朱权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
不动声色,用一种杀伐决断的冷厉继续道:
“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瓦剌不灭,北疆难安——!”
“本王决议,即日遣一支精兵,北越瀚海,直捣黄龙,务将此孽,彻底剿灭,龆龀不留!”
“今日在此,可有一些忠勇之士,愿为我大明捐躯赴国,立此不世之功?”
此言一出,台下在短暂的寂静后……。
瞬间,就爆发出争先恐后的请战之声!
“臣愿往——!臣部,愿出三千铁骑,为陛下效死!”
“小王部落虽小,亦能凑齐两千勇士,——甘为鹰犬,扑杀此獠!”
“王爷!——让我去!”
各位王公不是弱智。
都这个时候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必须表态!
蒙古王公们一个个开始情绪激动起来,纷纷表忠,就生怕落后一步就会被视为心怀二心。
他们深知,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行动!
更是向摄政王,向大明的新帝,证明自己是忠臣的绝佳机会!
朱权满意地点了点头,略微一抬手,轻轻虚按,就压下了喧嚣。
——瞬间,再次一寂!
朱权目光沉着冷静,直接越过这些踊跃的王公们,落在了侍立于台下一侧,一位身材魁悟,面色沉毅的明军将领身上。
“樊忠!”
“末将在!”
樊忠大步出列,声若洪钟,正是咱大明以勇猛善战着称的靖安伯!
“本王命你为平北将军,统帅蒙古诸部精锐,并关宁铁骑五千,克日出发,远征阿尔泰山——!”
朱权命令简洁而有力,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也先,砍下他的脑袋!”
“你必须将瓦剌残馀,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本王要你在陛下与本王返京之前,将捷报和也先的首级,一同送至御前!能做到吗?”
樊忠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斩钉截铁道:“末将遵命!若不能提也先之头以献,末将甘当军法!”
“好!”朱权颔首,“去吧,让那些不识天威的蠢物,见识见识我大明兵锋的厉害。”
樊忠慷慨激昂地领命,转身就大步离去。
他身上铠甲铿锵,自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杀气。
处理完军事,朱权转向望着朱祁镇和众臣,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和,但却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诸位臣工,还有远道而来的各位首领,难得今日盛会,不妨随本王与陛下,一同前去校场,观瞻一下我大明北疆将士的军容?”
此言一出,蒙古王公们心中皆是一凛,隐约猜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这绝非简单的——“观瞻”!
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武力展示,一场赤裸裸的威慑!
众人很快移步至,二连浩特城西的巨大校场。
校场依山势而建,视野开阔,地面平整。
此刻,校场之上,早已列阵完毕三万来自于大明的大宁精锐。
他们的肃杀之气直冲九霄!
阵型最前方,是五千大明的大宁神机营!
将士们清一色身着赤色棉甲,肩扛燧发枪,枪管在冬日下,还泛着森然的杀气。
队伍的两侧,是百馀门佛朗机炮与二十门体型更为庞大的红夷大炮。
炮口昂然指向远方的靶子局域!
这些大炮,就如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毁灭气息。
神机营之后,是一万关宁铁骑!
人马皆披铁甲,骑士们背负三眼火铳,腰佩马刀,虽静立不动,却自然流露出百战精锐的凛冽杀气!
他们的战马,膘肥体壮,训练有素,即便是面对强敌,也只会不安地刨动蹄子,却不会发生骚乱。
两翼,则是八千朵颜的轻骑,他们服饰各异,具有草原骑兵的彪悍气质,弓马娴熟,来去如风。
他们是侦查、追击、侧击的利器。
——检阅开始!
随着一位将军手中的令旗挥下!
“鸣炮——!”
“轰!轰!轰!轰!”
红夷大炮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沉重的炮弹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在了数里之外的缺省土丘上。
瞬间就将土丘,给炸得土石飞溅,烟尘冲天!
——大地也为之颤斗!
紧接着,佛朗机炮以惊人的射速,开始连续轰击!
“咚咚咚咚……”连绵不绝的炮声如疾风骤雨般,将近处的一片片木靶局域,给彻底地笼罩在火光的硝烟之中。
标靶局域,倾刻便化为齑粉!
炮声才歇,神机营的燧发枪方阵,就开始稳步推进!
在军官嘹亮的口令声中,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
——装填、瞄准、击发!
“砰砰砰砰砰!”爆竹一样的枪声,密集且富有节奏。
前方百步之外的靶子,应声出现了无数的孔洞!
其射击速度与精度,远超蒙古王公们见过的任何火铳!
最后,关宁铁骑发起冲锋!
在马蹄踏动大地的闷雷中,骑兵们在奔驰中举起三眼火铳——“砰!砰!砰!”!
三轮急促的射击后,他们迅速拔出马刀。
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前方的草人敌阵。
他们手起刀落,刀光闪处,“敌军”全部四分五裂!
整个演练过程,行云流水,杀气滔天!
这个过程,将大明军队的火力优势和战术协同,还有冠绝天下的勇武,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观礼台上,朱祁镇看得小脸通红,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文武百官则是面露自豪,挺直了腰杆子。
而那些蒙古王公们,早已是面色惨白,汗如雨下!
一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斗起来。
他们窃窃私语,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敬畏,
“长生天啊……这……这真是天兵天将吗?”
“如此犀利的火器,如此严整的军容……!”
“我等部落的勇士,纵有万夫不当之勇,在此等军力面前,恐怕也是……以卵击石。”
“昔日瓦剌,拥兵数十万,恐怕也不及今日大明天军的这几千人之威!”
“从今往后,万万不可再有半分异心!——否则,咱们便是自取灭亡啊!”
朱元璋望着老十七这一手,也不由得称赞起来:
“好!——好一场耀武扬威!”
“老十七此举,深得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精髓。”
“以雷霆手段剿灭顽敌,再以泰山压顶之威震慑降众!”
“让这些草原上的狼,都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虎豹之师!”
“如此一来,至少可保漠南几十年的太平……”
“不,不不……若按老十七那一套的治理,若是后面的皇帝,我朱家的儿孙不出傻子,或可永绝北患——!”
“老十七的谋略,咱是真佩服!”
演练结束。
校场上的几万将士,齐刷刷转向观礼台。
他们举起各自手中的兵器,接着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大明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摄政王千岁!”
声浪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声音震撼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灵!
朱权微微抬手示意,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台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蒙古王公们,
语气轻松地道:
“诸位首领,不必惊慌。”
“此等军威,非为眩耀,更非针对诸位忠臣。”
“本王深知,尔等如今皆是我大明赤子,心向王化。”
“展示军容,不过是让大家安心,让我等共同守护的这片草原,再无战乱之忧,永享太平之福。”
这话说得是春风化雨!
但却让人笑不起来。
不过,蒙古王公们的心,还是轻松了一点点。
当然,也就一点点!
——可不能作死呀!
他们连忙,再次跪倒一片,纷纷表态:
“王爷明鉴!”
“臣等对大明,对陛下,对王爷,绝无二心!”
“愿永世为大明守好这片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