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猎猎,战马嘶吼。
千军万马,南下擒龙!
得了宁王朱权的三万精锐援军后,燕王朱棣就如同猛虎再添双翼!
他麾下集结了近七万大军,自北平誓师南下,正式拉开了“奉天靖难”的历史大幕。
——爱你大侄,应天见!
朱棣这支混合了燕军旧部与大宁强援的军队,士气高昂,装备精良。
尤其是那五千人的火器营与那两万五千名的关宁铁骑,更是散发出了令人胆寒,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朱棣采纳军师姚广孝“直捣黄龙”之策,不再纠结于北方一城一地的得失。
大军如利剑出鞘,一路势如破竹,不断南下。
燕军彪悍,长驱直入,摧枯拉朽。
沿途的州府或是望风归附,或是稍作抵抗就被攻破。
朱棣用兵本就灵活机动,带兵打仗更是师承常遇春、徐达、蓝玉等名将!
如今他又拥有了关宁铁骑和朱权的火器营,进军的速度,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甚至也超过了建文帝朱允炆的预料!
建文朝廷仓促调集的阻截兵力,在绝对的战力优势与新颖的战术面前,不堪一击。
朱棣骑在战马上,望着连绵不绝的队伍,胸中豪情万丈。
可心底里深处,也隐隐约约生出一丝不安!
——十七弟的这份人情,实在太重了。
朱棣暗自盘算,待攻下金陵,定要好好酬谢。
只是那份“中分天下”的诺言……,还是暂且压下!
一日。
兵锋进指山东地界,一座巍峨坚城,如磐石般挡住了大军的前进路线:——济南府。
镇守此地的正是山东参政铁铉。
此人身家清白,为官清廉,以忠义果敢着称。
虽是一介文官,却通晓兵事,深得当地军心民心。
历史上,他便是让朱棣在靖难之役中吃尽苦头的名臣。
此刻,铁铉早已闻讯,早早就将济南城防给经营得固若金汤。
还放出消息,誓与济南城共存亡。
朱棣一开始并未太过在意,以为凭借大军的声威,济南城可以不战而下。
最次,也能一鼓作气直接攻破。
他甚至存了份私心,想让连续作战,立功颇多的宁王援军稍作休整,以免功劳尽被宁王的军队尽数占去。
要知道自己麾下的部队,那也一个个摩拳擦掌,就嫌从龙之功不够多。
这个时候,自己自然要多多关照部下。
于是,最初几日,朱棣主要动用的都是燕军本部的人马,让他们轮番攻城。
然而,铁铉防守得法,城中军民还他娘的同仇敌忾!
燕军连续几日屡攻不克,反而折损了不少人马。
这济南城,让朱棣碰了满头包!
城墙之下,尸骸不少。
朱棣在中军大帐内来回着急地踱步,攻城失利的战报不断传来。
“报——!左翼突击队被城头擂石滚木击退,伤亡百馀!”
“报——!云梯被焚毁三架,未能登城!”
朱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好你个铁铉!”
“——竟如此难缠!”
见状,宁王麾下大将张玉大步出列,拱手抱拳主动请战,“燕王殿下!我军休整了一日,已经足够了。”
“弟兄们都是奉宁王殿下之命前来,是为助王爷靖难建功,不是为了在此地休息的。”
“如今殿下攻城受阻,岂能让我等袖手旁观?”
“末将请令,率火器营及本部兵马,即刻攻城!”
朱棣看着张玉坚毅的面庞,心中那是五味杂陈,无比的复杂。
他既感激张玉的主动,又有些不甘!
——难道离了老十七的人,我朱棣就打不下一个小小的济南城了?
大不了,咱们绕路不就成了!
——虽然是有点儿丢人。
朱棣沉吟片刻,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张将军稍安勿躁——。”
“铁铉是个人才,若能招降,于我军日后安抚山东大有裨益。”
“待本王亲自修书一封,劝其归顺。”
“若其冥顽不灵,再劳将军出手也不迟。”
当下,朱棣挥毫泼墨,写了一封措辞既显威严,又带点温和的招降信,直接命人射入城中。
然而,铁铉的回信也很快,也很无情!
还有点儿的,——自寻死路!
铁铉信中的内容是这样:
“铉世受国恩,唯知忠君守土而已。”
“燕王举兵,名为‘靖难’,实为篡逆!”
“太祖皇帝在天之灵,必不佑尔!”
劝降失败——!
朱棣老脸瞬间就挂不住了,整个人也是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老子一路打过来,都是跟着自己指责建文小儿无道昏君的!
你个铁铉是非要找死?
朱棣当即就下令强攻!
甚至亲自前往阵前掠阵指挥!
而接下来,济南城城头发生的一幕,差点没给朱棣气死过去。
却见那济南城的城头之上,忽然竖起数十面巨大的画卷,上面赫然画着的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御容!
更过分的是,守军的将士们还将朱元璋老朱的牌位,也给请上了城楼!
铁铉本人还现身城楼,身穿文官袍服,手持宝剑,声若洪钟地对着城下的燕军厉声大喝:
“朱棣——!尔好好睁大眼睛看看!”
“此乃太祖高皇帝圣容!先帝,汝父的在天之灵,正在看着你呢!”
“尔口口声声‘清君侧’,却引宁王兵攻伐自家城池,屠戮大明子民,此乃不忠不孝之举!”
“尔有何面目去见太祖于九泉之下?!”
“若尔尚存一丝天良,速速退兵,向朝廷请罪,或可保全日后的宗庙祭祀!——否则,必遭天谴!”
这一番痛斥辱骂,句句诛心,尤其是在铁铉抬出朱元璋的画象和牌位后!
直接给朱棣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
这是精准地击中了朱棣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起兵的理由,本就有些牵强,全仗着“清君侧”这块遮羞布。
此刻在“父皇”的注视下,这块遮羞布竟被一下子给扯了下来,露出了藏在下面的僭越野心。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马鞭,指节发白。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万炮齐发,将铁铉连同那该死的画象轰成齑粉!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绝不能对父皇的“圣容”动手,否则军心必乱,人神共愤!
“……铁铉!安敢如此辱我——!”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怒吼,他的额角青筋暴起。
巨大的屈辱和被戳破心事的恼羞成怒!
差点就让他失去了理智!
朱棣猛地调转马头,奔回本阵,对紧随其后的张玉,冷冷地下令道:“张将军……本王不便亲自下令攻城!这铁铉,这济南城,就交给你了!给本王踏平此城,——生擒铁铉!”
朱元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城头自己的画象被用作守城的工具,老朱的心情十分复杂。
甚至觉得有点儿抽象!
这是未来会发生的事?
怎么会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不过,对于铁铉的忠勇机智,也不得不生出一些赞赏!
“允炆麾下,竟然还有如此忠臣?”
“临危不惧,智计百出,也是社稷之臣!”
当然,另一方面,看到老四被逼得如此狼狈,甚至有些“不敢”面对自己,又觉得有几分欣慰,也有些无奈。
这一路看来,老四朱棣势如破竹,金陵已是摇摇欲坠!
允炆那孩子……恐怕是气数已尽。
作为祖父,朱元璋心中不免生起一些担忧。
——都是自家的骨肉呀!
再蠢再坏,那也是自家的孩子。
一个是孙子,一个是儿子。
——朱元璋深深一叹!
“老四啊老四,这皇位,你拿去便拿去了。”
“可允炆……终究还是你的亲侄儿,也是咱的孙儿。”
“你切莫赶尽杀绝,给咱朱家留一丝的亲情吧……”
朱元璋也只能寄望于自己梦醒之后,继续彻底避免这场骨肉相残的悲剧。
“末将遵命——!”
张玉慷慨应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早已观察济南城防多时,心中早就有了破城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