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背面的环形山像被宇宙啃出的牙印，嵌在死寂的灰色地表。季渊的宇航服面罩上结著层白霜，不是因为冷——循环系统早就飙到了60c，是他额角的冷汗被真空冻干成了盐粒。。”陆离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钻出来，带着股金属摩擦的涩味，“清道夫在模仿我们的共振频率，这混蛋学东西比陆教授家的ai还快。”
全息屏上，金色的分形共振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第三环的五个节点像快没电的灯泡，忽明忽暗，它们埋在最深的月尘里，那里的永久冻土冻住了传导模块，就像冻住了宇宙的脉搏。
季渊摸出腰间的微波加热器，这玩意儿是他用基地食堂的微波炉拆改的，蓝色光束喷出来时带着股烤红薯的焦味。“30秒。”他盯着计时器，“刚好够融化冻土，又不会烤熟里面的超导线圈——上次烤糊的那组，陆离你记我账上的零件费还没清呢。”
“等活过今天再说。”。”
通讯器里突然插进段琴音，清越得像冰棱敲玉盘。是云舒在空间站弹的《平沙落雁》，钛合金琴弦震得她指尖冒血珠，血滴在弦上被震成雾，透过摄像头看像撒了把碎星星。
“换泛音套。”季渊把加热器塞进月尘，光束在地表烧出个小坑，“三倍频冲击，给它来个不和谐音——让它知道人类的曲子不是那么好学的。”
“早备着呢。”云舒的声音带着喘，琴弦突然拔高，像雁群受惊冲天，“给我数三秒——”
“三——二——一！”
季渊按下共振增强键的瞬间，琴音突然炸响。钛合金弦的泛音像把快刀，精准劈进清道夫的频率曲线里。月球的金色共振网猛地一亮，环山上的投影突然活了——上海陆家嘴的霓虹、北京胡同的灰瓦、巴黎铁塔的尖顶，像幅被风吹动的泼墨画，在真空里缓缓流淌。
但没等他们笑出声，全息屏突然开始抽搐。清道夫的能量波形像被踩了尾巴的蛇，疯狂扭动着反击，第三环的节点瞬间暗下去三个，月尘下传来超导线圈过载的滋滋声，像谁在啃金属。
“上海节点在挨揍！”陆离调出地面监控，陆家嘴的摩天楼群突然集体亮应急灯，那片璀璨的光海中央，埋在地下的结晶核心正发出红光，像颗快要爆炸的心脏，“陈老的老望远镜呢？让他给那混蛋来下狠的！”
通讯器里响起阵咳嗽，陈老的声音裹着电流声传出来，还带着股烟味：“老伙计（指射电望远镜）早就对准了。”背景里有齿轮转动的吱呀声，像老人在伸懒腰，“能量束准备好了——就是这玩意儿五十年没保养，准头可能差点，打偏了别赖我”
画面里，那台布满铜锈的射电望远镜突然亮起红光，光束像条老龙，慢悠悠地扎进陆家嘴的地面。上海节点的应急灯暗了暗，金色光芒重新从楼宇缝隙里渗出来，像刚喘过气的巨人。
“撑住了！”云舒的琴音突然乱了，季渊看见她的手指在流血，血珠滴在控制台上演变成红色的波纹，“但它学得太快了泛音套快没用了！”
季渊抬头看环形山外的星轨。那些由节点残骸组成的分形轨迹正在收缩，像朵要合拢的花。他突然想起陈老昨天说的话——“共振不是打架，是跳舞。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才能踩准宇宙的拍子。”
“别跟它较劲。”季渊把加热器扔到一边，月尘上的小坑冒着白气，“云舒，换《晨光》。陆离，把共振网切成随动模式——让它跟着星轨跳，看谁跟不上节奏。”
陆离的投影顿了顿：“随动模式等于没刹车！万一星轨乱了——”
“星轨不会乱。”季渊盯着那朵星轨花，“节点在给我们带路呢。它要是想让我们死，早把共振网拆了——就像拆我上次装错的电路板。”
琴音突然变了。《晨光》的调子淌出来时，没有《平沙落雁》的急促，像日出时的第一缕光漫过海面，从容得让人心安。奇妙的是，随着旋律展开，收缩的星轨突然舒展开来，共振网的金色光环跟着起伏，像在跳支亿万年的古老舞蹈。
清道夫的波形彻底乱了。它像头找不到节奏的笨熊，冲击变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渗透率在48上下徘徊，再也降不下去，也升不上来。
“还有1小时日出。”。”
“等活过今天，我请你吃基地食堂的红烧肉。”季渊看着地平线上的金光，太阳快出来了，那道金边正沿着环形山的山脊线爬，像条苏醒的龙，“上次你说食堂的红烧肉比1972年基地的差远了——”
“差远了！”陈老的声音突然亮起来，“那年我们用射电望远镜烤土豆，比你们现在的能量块香多了”
琴音渐渐缓下来，钛合金弦的余震在真空里荡开，像谁在宇宙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季渊的面罩上，白霜慢慢化成水，映出三个影子——他的，陆离的，云舒的，在金色的共振网里慢慢重叠。
太阳猛地跳出地平线，把月球的天空染成熔金。云舒的《晨光》突然拔高，像道金色的箭，顺着共振网射向宇宙深处。那一刻骤降，从48跌到12，像退潮般飞快消退，连个浪花都没留下。
通讯器里静了很久，只有琴弦的余音在飘。
“它跑了？”云舒的声音发飘，像踩在棉花上。
季渊看着全息屏上几乎归零的曲线，又看向地球。那颗蓝色星球被层淡紫色的光膜裹着，像颗裹着糖衣的药片，治不治得了宇宙的病不知道，但此刻美得让人想落泪。
“不是跑了。”他笑起来，宇航服的循环系统终于凉快下来，“是被接住了。”
就像两滴同频的水，碰在一起时不会撞碎，只会相融。他们没挡住清道夫，只是用共振的韵律，把它引向了另一处更广阔的时空——那里或许有属于它的节点，有属于它的共振，就像人总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首歌。
月球的阳光晒得人发烫，季渊摘下头盔，让带着辐射味的风灌进来。远处的地球在转，近处的共振网在亮，他仿佛听见陈老在哼五十年前的老歌，听见陆离在算剩下的零件账，听见云舒在给断弦的古琴换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