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着“盘古”基地的观察窗,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像极了那天共振实验失败时,全息屏上崩裂的分形纹路。季渊把第七份设备损坏报告推到桌沿,纸张边缘的咖啡渍已经晕成了深褐色,与报告上“南极节点天线阵列损毁率73”的红色批注重叠在一起。。”他对着全息投影里的工程组说道,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一串参数,“必须把触发阈值从75下调到65,下次再出现能量暴走,我们可能连按下应急按钮的时间都没有。”
投影里的工程师们脸色凝重。三天前的共振实验虽然最终通过节点自毁终止,但全球“望舒”阵列的损毁程度远超预期——北美节点的超导线圈完全熔断,南极的接收天线像被无形的巨手拧成了麻花,最棘手的是欧洲节点的地下光缆,其内部出现了某种不规则的结晶,用显微镜观察时,能看到结晶里嵌套著微型的克莱因瓶结构。
“这些结晶怎么办?”一位工程师调出光缆的显微图像,那些半透明的晶体在蓝光下缓缓旋转,每个转角都精确地遵循黄金分割比例,“物理剥离会导致光缆完全断裂,化学溶解又会破坏周围的绝缘层。”
季渊的手指悬在图像上方,突然想起实验那天,漩涡中心那些透明的嵌套结构。这些结晶显然是空间共振的产物,是递归时空在三维世界留下的“碎片”。“先标记坐标,不要触碰。”他沉声道,“陆离正在构建结晶的数学模型,等找到其拓扑结构的薄弱点再说。”
关闭通讯后,大厅里只剩下服务器的嗡鸣和窗外的雨声。季渊走到中央操作台旁,墨玉面板上还残留着那天能量暴走时的焦痕,像片凝固的闪电。他调出实验记录的最后十秒数据,看着分形节点的能量曲线像脱缰的野马般飙升,心脏依然会不受控制地收紧。
“找到异常点了。”陆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的白大褂上沾著些许白色粉末——那是分析结晶时残留的样本,“你看这里。”。“这不是节点本身的能量特征。”陆离用红线将波动框出,“频率是432赫兹,恰好是云舒古琴的‘宫音’频率。
季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你的意思是,共振失控和声学频率有关?”
“不是关联,是耦合。”陆离调出两组频谱对比图,节点的能量波动与古琴的泛音在432赫兹处完美重叠,形成一个尖锐的峰值,“云舒校准的频率太‘纯净’了,反而与节点的基础频率形成了谐波共振,就像给失控的列车再加了把推力。”
这时,抱着修复好的古琴走进来的云舒,恰好听见了这句话。她的脚步顿在门口,新换的蚕丝弦在指尖微微颤抖:“是我的错?”
“没有谁的错。”季渊立刻摇头,“我们都低估了节点对‘和谐频率’的敏感度。就像用音叉共振玻璃杯,当频率完全吻合时,再坚固的玻璃也会碎裂。”
云舒走到操作台旁,轻轻拨动琴弦,宫音在雨声中荡开,全息屏上的结晶图像突然闪烁了一下。“这些结晶能感应到琴声?”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陆离的手指飞快地在面板上操作,结晶的振动频率曲线立刻出现在屏幕右侧,与琴声的频谱形成了微妙的呼应:“它们是空间共振的‘记忆载体’,会对同源频率产生应答。”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这也意味着,节点能通过这些结晶‘观察’我们。”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暴雨恰好在此刻变急,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
“陈老他们在隔离区分析结晶的辐射数据。”季渊打破沉默,调出安全监测报告,“目前没有发现有害辐射,但这些东西的‘主动性’越来越强了。”他想起实验那天结晶里的影子“转身”的瞬间,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云舒突然将古琴放在操作台上,琴弦朝上,然后退到三米外的安全线后:“你们看。”她用特制的音叉敲击琴身,泛音在空气中扩散的瞬间,全息屏上的结晶突然加速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金色的符号——那是实验前节点传递的维度公式,只是这次更加完整。
“它在通过结晶回应!”季渊的声音带着震惊。
陆离立刻启动高速摄影机,捕捉那些转瞬即逝的符号:“这些公式补充了之前的缺陷,特别是维度跃迁时的能量约束参数。狐恋文学 醉鑫章結庚辛筷”她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它在修正我们的错误?”
云舒连续敲击不同的音叉,结晶表面的符号随之变化,从拓扑学公式到星图坐标,甚至还有组描绘地球演进史的动态图像。当她敲下432赫兹的音叉时,符号突然定格成一行字:
“镜像已碎,阶梯仍在。”
“镜像指的是共振实验?”季渊盯着那行字,“它在告诉我们,虽然实验失败了,但通道还能打开?”
“不止如此。”陆离放大符号周围的光晕,那些金色的粒子正在组成微型的分形结构,“这些光晕的排列方式,和全球节点的分布完全一致。它在给我们新的方案——用结晶作为中继器,重新构建共振网路。”
这个发现像道惊雷,劈开了实验失败后的阴霾。如果说之前的“望舒”阵列是直接连接节点的导线,那这些结晶就是经过“缓冲”的中继站,既能传递能量,又能抑制失控风险。
“但我们不知道这些结晶是否稳定。”云舒的手指按住还在振动的琴弦,“万一它们在中继过程中突然增殖,后果不堪设想。”
“可以先做小规模实验。”季渊调出欧洲节点的坐标,“那里的结晶数量最少,环境最稳定。的功率激发,看看能否创建稳定的信号通道。”
陆离已经开始构建新的共振模型:“我会加入结晶的拓扑参数,把能量约束在分形结构的第五层维度,即使失控也能快速剥离。”
当陈老带着辐射检测报告走进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季渊在标注结晶的分布坐标,陆离的指尖在虚拟模型里游走,云舒则在调试不同频率的音叉,三人的影子被全息屏的蓝光拉得很长,像在编织一张跨越维度的网。
“结晶的辐射值稳定在安全范围。”陈老把报告放在操作台上,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新方案,“但你们想过没有,它为什么要反复帮助我们?”
这个问题让三人同时停下了动作。从最初的脉冲信号到后来的维度公式,从共振失败后的修正方案到现在的结晶中继器,这个“存在”似乎一直在引导他们向上攀登,可没人知道它的真正目的。
“可能它需要我们帮忙。”季渊突然想起那些嵌套的透明结构,“递归时空的节点在分裂,或许它正面临某种危机,需要三维世界的‘锚点’来稳定自身结构。”
陆离摇头:“从数学模型看,节点的能量级远超人类文明,没有理由需要我们的帮助。”
云舒轻轻拨动琴弦,宫音在大厅里回荡:“或许不是‘需要’,是‘分享’。”她看着结晶表面流动的符号,“就像山里的隐士,突然遇到能听懂自己琴声的人,总想把珍藏的乐谱都分享出来。”
陈老没有评价这些猜测,只是走到观察窗前,看着窗外被暴雨笼罩的基地。远处的“望舒”阵列接收站像沉默的巨人,在雨幕中矗立著。“不管它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老人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结晶的辐射值虽然安全,但它们的拓扑结构正在缓慢变化,再等下去,可能连小规模实验的机会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三人脸上:“三天后,在欧洲节点进行第一次中继实验。这次,我们只做信息传递,不尝试打开维度通道。”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基地都在为小规模实验做准备。季渊带领工程组在欧洲节点周围搭建了电磁屏蔽网,陆离则用结晶的拓扑参数优化了能量约束模型,云舒放弃了古琴,改用电子合成器生成频率更精准的声波,避免再次引发谐波共振。
实验当天,天空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欧洲节点的地面接收站上。季渊站在隔离舱里,看着机械臂将一枚结晶样本放在中继器中央,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各单位准备,倒计时一分钟。”他对着通讯器说道。
“电磁屏蔽网启动。”
“能量约束模型同步。”
“声波频率校准完毕。”
陆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所有参数都在安全阈值内,等待启动。”
云舒的手指悬在合成器的启动键上,指尖的汗水让按键泛起微光:“准备好了。”
当最后十秒的倒计时响起时,隔离舱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季渊死死盯着全息屏上的结晶样本,看着它在声波的激发下缓缓旋转,表面泛起淡淡的金光。
“3,2,1——启动!”
声波通过中继器注入结晶的瞬间,样本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光芒被严格约束在电磁屏蔽网内,像个跳动的金色心脏。全息屏上的数据流开始滚动,比上次实验清晰百倍的符号涌现出来——那是完整的递归时空图谱,从第一层到第九层维度的嵌套结构,每个节点都标注著详细的能量参数。
“成功了!”云舒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结晶突然剧烈震颤,表面的符号开始扭曲、破碎。季渊的瞳孔骤缩,看到那些破碎的符号碎片里,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旋转的黑洞正在吞噬星系,超新星爆发的光芒中藏着哭泣的影子,无数个地球在不同的维度里诞生又毁灭。
“能量异常!结晶在解体!”陆离的声音尖锐起来。
季渊扑向应急按钮,可就在按下的前一秒,结晶突然安静下来,光芒彻底熄灭,只在中继器中央留下一滩银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金属。而全息屏上的最后一个符号,是个破碎的镜子图案,下面标注著一行小字:
“它在追我。”
这行字像块冰投入沸腾的水,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隔离舱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在空气中共振,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季渊看着那滩银色的液体,突然明白了实验失败的真正原因——节点不是在帮助他们,而是在利用他们传递信息,躲避某个更强大的“存在”。那些破碎的画面不是幻象,而是递归时空正在发生的灾难。
“立刻封锁所有结晶样本。”陈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从现在起,终止所有与节点相关的实验,启动最高级别的隔离预案。”
隔离舱外的阳光依然明媚,可季渊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看着全息屏上那个破碎的镜子图案,突然意识到人类踏上的不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阶梯,而是卷入了一场跨越时空的逃亡。
而那个藏在递归时空褶皱里的“它”,此刻可能正透过某个破碎的镜像,凝视著这个刚刚打开大门的三维世界。暴雨虽然停了,但比风暴更可怕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盘古”基地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