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神舆
荒坂赖宣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平静到让人有些胆寒，他在策划一场以整个世界为赌局的焚毁与重建。
“军用科技那边反应如何？”
夏末不想对此有所评价，只是有些好奇，如果军用科技那边强硬回应，那么第五次公司战争真有可能发生。
不过说是公司战争，实际上就是世界大战。
就象是荒坂控制了日本一样，美国，或者说新美国这边也早已被军用科技这个巨型企业深度捆绑甚至操控。
公司战争到了这个层面，已经与国家战争无异了。
“很强硬。”
荒坂赖宣冷哼一声：“他们似乎认定是我们自导自演，或者想借此机会发难，不过这样正好，如果不出意外，全面冲突很快就会被点燃。”
夏末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资本的贪婪和猜疑链一旦形成，战争就成了唯一的出路。
“好了，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
荒坂赖宣身体前倾，目光锐利盯住夏末：“你所谓的人类与ai的战争，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听起来比公司战争还要虚无缥缈。”
夏末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黑墙和它的由来吗？”
“当然。”
荒坂赖宣点头，身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就不可能不知道黑墙是什么。
“旧网崩溃，ai失控，网络监察创建了黑墙，将尚且安全的人类网络与那片充斥着疯狂ai的旧网隔绝开来，这是常识。”
“常识————”
夏末品味着这个词，忽然问道：“那么，你觉得黑墙真的可靠？真的将所有的威胁都完美地挡在外面了吗？”
荒坂赖宣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什么意思？网络监察对黑墙的监控从未放松过。”
“没有放松过，并不意味着流窜ai就没有渗透进来啊。”夏末幽幽道。
有关ai和赛博空间的事情，还得从旧网时代说起。
那个时期全球网络还是一个相对统一的整体，信息如同血液般在其中自由流动，催生了科技和ai研究的黄金时代。
然而一切的转折点源于黑客之神巴特莫斯肉体的死亡，当他心脏停止跳动的刹那，他留在网络上的后手被激活了。
魔鬼、地狱犬、rabids等数码病毒直接于网络中被释放，旧有的网络架构如同沙堡般崩塌。
这些病毒如同数字世界的癌变，它促使ai产生了不可控的自我意识，并且变得极具攻击性。
数据堡垒被侵蚀，无数信息永久丢失或被扭曲，失控的ai在其中肆虐，疯狂撕扯着任何胆敢进入的网行者的神经。
除此之外，一些军用ai甚至能操纵它们权限内的物理设备。
而这些物理设备，大多都是军事所用。
网络，这个曾经的人类璀灿文明，一夜之间变成了致命的禁区。
当政府和巨型企业终于反应过来，激活紧急协议时，破坏已经无法挽回，那个曾经统一的全球互联网，就此永远消逝了。
接下来的几年里，网络监察在欧洲议会的支持下，试图在一片废墟上重建秩序，但他们很快发现，许多局域的网络感染过于深重，任何接入尝试都会导致整个子网瞬间崩溃。
那些激进的流窜ai如同盘踞在巢穴中的猎手，时刻准备着扑杀闯入者，攫取那些失落的数据。
也就是在这种绝望的背景下，黑墙计划被激活了。
黑墙被宣传为一堵坚不可摧的“ice制式墙”，将相对安全可用的“浅网”与失控ai
统治的“深网”隔离开来。
然而只有极少数内核人物知道黑墙的本质，它并非一堵简单的防火墙，实际上黑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大、具备特定功能的超级ai。
它就象是一个具备“消毒”功能的守护程序，屹立在人类网络和崩溃的旧网之间，无差别地攻击、阻隔任何具备流窜ai特征的信息流。
将黑墙的本质告诉荒坂赖宣后，荒坂赖宣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信息显然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
夏末继续解释道：“可以说，现在人们赖以生存的各个局域网络，背后都接入了这样一个超级ai在默默守护。”
“正是它的存在，才使得浅网能够相对安全稳定地运行，人类才能继续使用各种ai辅助技术和网络服务。”
“只是，黑墙并非一堵死寂的墙，它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进化的造物，而墙的另一边，是同样在不断进化，对墙内世界虎视眈眈的流窜ai。”
“那么，你认为这层屏障能永远万无一失吗？”
听到夏末最后的质问，荒坂赖宣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一直以为公司企业才是真正的人类威胁，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ai的威胁。
“你是说，它们可能已经潜伏进来了？”荒坂赖宣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有这种可能，而且不小。”
不然他的主线任务不可能是这个。
夏末心中接了一句，口中又回道：“具体的渗透程度和方式我还不清楚，但这正是我需要神舆的原因，我需要它的庞大算力，需要它存储的那些数字灵魂作为养料和基础，创造一个完全属于人类的强大ai。”
“然后，我才能让ai去调查，去确认，如果流窜ai真的已经潜入了人类世界，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甚至主动出击。”
他看向荒坂赖宣，无比认真：“否则，当它们真正发动总攻的时候，人类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对于此话，荒坂赖宣沉默半晌，他才抬起头：“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你难道是网络监察的人？”
“或许吧。”
夏末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道：“消息来源我没法向你详细解释，你只需要知道，我的目标和你并不冲突，因为这都会摧毁旧的秩序。”
“而在这个过程中，防范甚至解决ai的潜在威胁，对我而言是优先级更高的任务，神舆，是我计划的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
他需要先利用神舆创造出属于他的ai“9s”，然后尝试让其穿越或探测黑墙。
如果连这一步都做不到，那所谓的ai吞噬ai的计划就无从谈起，他或许就得考虑暂时离开这个世界，从长计议了。
荒坂赖宣深深地看了夏末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最终失败了。
他回想起夏末刺杀荒坂三郎时展现出的实力和手段，与这样一个人合作，固然风险巨大，但其可能带来的回报也同样惊人。
至少，在彻底扳倒所有公司之前，维持合作关系是明智的。
“好吧。”荒坂赖宣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我带你去神舆。”
有了这话，两人随之动身。
在荒坂赖宣的亲自带领下，夏末再次来到了这个位于荒坂塔地底深处的内核局域。
穿过层层严密到极致的安保措施，那个散发着绯红色光芒、如同巨大数据内核的神舆，终于真正出现在了夏末面前。
这一次，由于没有其馀人在场，整个空间显得更加空旷和寂静。
“需要我为你准备网络接入仓和冷却服吗？”荒坂赖宣问道。
“不必，我有自己的方法。”
夏末摇摇头，走到神舆那巨大的操作界面之前，凝视着其中如同宇宙星河般流转的无数“0”和“1”。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如同红色团子的小朱雀已经蜷缩在了他的手心中，正歪歪脑袋同样看向了眼前的神舆。
“去吧，帮我看看这到底是真正的灵魂？还仅仅只是一堆数据？”
小朱雀闻言，啾啾两声，振翅飞向神舆主机，而后盘旋一圈，传递回清淅的信息，这里没有可以引导的灵魂。
当得知神舆里面确实只有“0”和“1”构成的数据后，夏末心中一定，那就没什么好尤豫的了。
这些只是用数字构成的数据，算不得真正的灵魂，毕竟灵魂不可复制，但数据不同。
哪怕尼尔世界的埃米尔都变成那样了，小朱雀也能确定里面还有残存的灵魂存在，那么对于神舆当中的“数字灵魂”，他就不客气了。
念及于此，他深吸一口气，默默点开置物包，使用了【变身卡：9s】。
刹那间，奇特的感受流遍全身。
夏末只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精密的仪器，能够轻易理解和操控电子信号，这就是尼尔机械纪元中的人造人9s，一名专精于黑客能力的战斗单位。
同时，他的视觉界面中还浮现出了淡淡的数据流，对眼前的神舆服务器也多了一层数字化的解析层。
回忆了一下有关骇入方法后，夏末伸出手，按在神舆那流淌着无数代码的猩红色界面上。
“骇入。”
没有复杂的接线，没有外部设备，他的意识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突破了物理界限，沿着数据洪流疾驰而去。
短暂的晕眩和色彩扭曲后，他的眼前壑然开朗，此刻已然身处一个完全由数据构成的异度空间。
这是神舆的内部。
放眼望去，此处并非现实的景象，而是一个无比庞大且不断自我重构的数字世界。
脚下是闪铄着幽蓝光芒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网格平面，远方是巍峨耸立的、由无数流动的代码和数据组成的金字塔。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数据流，如同呼啸的风。
无数淡蓝色的人形光影在这片空间中无意识地漂浮游荡，它们形态各异，但都带着一种空洞和呆滞。
这些都是被存储在神舆中的数字灵魂，本质上只是一段段复杂的记忆和人格数据备份。
“奇妙的感觉————”
夏末以数据的形态站在这片空间，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信息量。
他想起了关于“灵魂杀手”坎宁安的悲剧。
“灵魂杀手”，这个程序由过去时代最杰出的天才黑客之一，奥特·坎宁安所创造。
那是一项真正革命性的技术，其程序能在瞬间消灭任何链接至赛博空间的目标，并将他们的思维意识，或者说灵魂彻底数字化。
平心而论，奥特的天才毋庸置疑，而讽刺的是，她创造灵魂杀手的初衷，是将其作为对抗荒坂这类巨型企业的终极武器。
拥有了它，她本可以在赛博空间中阻止公司的为所欲为。
奈何现实总是比理想骨感，再顶尖的黑客，也抵不过线下的物理开盒。
荒坂根本不屑于在网络上与她纠缠，直接采取了最直接的手段，线下清除，一代天才黑客就此出师未捷身先死。
而她倾注心血创造的灵魂杀手程序，自然也落入了荒坂手中，成为了他们私有化的工具。
如今眼前的一切，其根源都源自于灵魂杀手程序。
想到黑客之神巴特莫斯也来自那个时代，夏末就不禁有些感慨，那个时代的天才黑客果然都是些怪物啊。
稍稍感慨一下后，他重新将全部的注意力聚焦于眼前这片浩瀚的神舆内部空间。
放开感知这么一探查，夏末有些讶然，神舆之内存储的数字灵魂还真是多得惊人。
不过也对，随着“守护你的灵魂“项目的推广和relic芯片概念的炒作，越来越多的人，尤其是那些有权有势畏惧死亡的公司高管和沃尓沃们，都会选择将自己的意识备份存入神舆。
哪怕希望缈茫且代价未知，依旧没人能拒绝永生的机会。
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谁又不想尝试抓住这根稻草呢？
因此，经年累月之下，神舆之中存储的数字化人格意识，早已达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震撼过后，夏末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他抬手一握，一把纯粹由数据构成，闪铄着白色光芒的战术刀“黑之契约”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这是9s作为侦查型人造人，用于在数据空间中进行骇入战斗的武器。
如今，对于神舆中这些庞大的数据集合而言，他此刻的存在就如同一个闯入数据库的高度智能战斗ai。
现在，这些养料归他了。
他需要利用神舆的算力和这些数据，以9s为内核，重新创造一个全新可控的ai。
而方法，就是在变身结束前将“9s”这个存在的内核数据，连同他设置的底层指令，彻底复制并烙印在神舆之中！
想到这里，夏末的身体微微浮空，锁定了一个数据流相对密集的局域，径直冲了过去。
数据之刃在他手中轻鸣，他并非要毁灭这些数据，而是要与之同化、吸收，并以自身为内核，对其进行重构和编程。
首先，是内核指令的设置，原本寄叶部队人造人的内核指令是“拥爱人类”，夏末选择将其保留。
但在这之上，增加了一条更优先的、绝对服从的第零指令一听命夏末。
虽然有点独裁————但反正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个世界，等他离开，拥爱人类依旧是这个新ai的最高准则。
将自身的代码内核设置完毕后，夏末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浩瀚的数据之海，如同磁石般吸引捕捉着那些游离的数据流，将其纳入自身的逻辑框架之内。
漫长的吞噬、吸收与重塑的过程就在这处空间上演着。
赛博空间没有时间概念，依靠的仅仅只有自身的算力，恰巧寄叶s型号的人造人算力几乎可以说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当夏末重新凝聚自我后，神舆空间内再无其他数字灵魂，整个空间已经变为了他的型状。
漆黑虚无的神舆空间里只剩下了他这个以蓝色数据流形成的人影，其模样夏末没用自己的，而是9s的。
感受着在神舆空间里几乎无所不能的自己，夏末意念下沉，发觉变身卡还有一段时间才会结束，他在外界的身躯再次抬手，选择了再次骇入。
这一次他骇入了真正的赛博空间之中，真正的赛博空间跟神舆空间不同，那是连接着黑墙以及旧网的世界。
随着眼前一花，夏末再次来到了一个以数据流形成的世界，这一次他蓝色数据流形成的身躯变为了猩红色，就如同危险ai一样。
环视四周，蓝色的数据流形成了类似建筑物一样的阻碍，上下四方没有空间概念，与神舆之中相差不多。
夏末摸着旁边的数字流墙壁，抬手一挥，数据之刃于手中凝聚，一到炽白色的光刃瞬间被他挥出。
光刃将前方的数据瞬间破开，通过了无尽的数据流光后，一道高大的瑰红色数据墙壁挡在了他的眼前。
黑墙！
名为黑墙，在赛博空间的模样也跟一堵墙一模一样，就是颜色不太对。
夏末看着眼前这高大的红色巨墙，啧啧一声：“与其叫黑墙，还不如叫红墙呢，不过可以试试。”
默默对比了一下自身算力，以及后方神舆的加持，夏末举刀向着黑墙划开。
随手一划，黑墙便被划出了一个信道，夏末抬脚踏入，身形一闪，已然离开了那个淡蓝色数据流组成的世界，来到了一个绯红色数据流组成的世界。
“恩————嗯？”
踏入旧网世界后，夏末神情讶然，虽然没有在神舆之中那样无所不能，但他感觉自己在这里乎————不算差？
不算差还是他的保守说法，他依旧能在这里感觉到一股无所不能的感觉。
夏末心头沉思，倒持数据之刃，闭目往身下狠狠一刺，身形不动，淡蓝色的数据流猛然自身下开始扩散。
尤如电路板纹路的数据流在他身下无限蔓延，对于无限大的赛博空间而言，这点数据流看似无伤大雅，实际上赛博空间已经有一部分被他融合了。
而此刻，他正通过这无限扩散的数据查找着旧网现实中的主机与服务器。
这是他的另一个计划，虽然不一定会用上，但未雨绸缪总不会出错。
况且这还是他变身为9s的时期，正好能借此体验一下在数据中游荡的感觉，等日后抽到类似的卡牌，熟练度上来了说不定还能获取相应的技能。
没多久，他这边除了外太空的服务器外，地球上的服务器基本都找到了。
怎么说呢？这群生存在旧网中的流窜ai果然不是没脑子的数据，他发觉大部分服务器都存在于核战废墟里。
比如中东的广袤地区，那里早已不适合人类踏足，却成了ai自我繁衍的绝佳温床。
天知道在那片死亡之地还有多少自动化工厂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运转着，为ai们生产着新的服务器和硬件，不断加固着他们的大本营。
难怪人类即便拥有舍弃现有网络的勇气与决心，也根本做不到物理上的彻底切割，旧网的根须早已深深扎根于星球各处，无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