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父辞子笑
豪华套房中，荒坂赖宣大声诉说着自己的理念，当他将这漫长的话语说完后，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而后，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锁定着夏末。
“现在，告诉我，你的想法又是什么？你口中的炸弹，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爆炸？”
对于荒坂赖宣这番激烈极端却又饱含理想主义的宣言，夏末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破而后立，我认可这个思路。”
夏末心里清楚，若是让他替代荒坂赖宣，他不一定能比对方干的更好。
荒坂赖宣那套利用公司间的矛盾引发大战，再趁机将权力收归国有，听起来确实是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路径。
不过这期间会死多少人就难说了，战争不可能不死人，更何况是这种改变世界格局的战争。
这也是荒坂赖宣极端的体现，他不介意做个罪人，这家伙是真心想把世界从公司的统治中拉出来，哪怕代价是共同毁灭。
想到这里，夏末看向眼前这个起码八十多岁，却仍旧心怀热血的“钢铁之龙”，思索着说道。
“怎么说呢，虽然我认可你的想法，但我跟你的出发点其实不太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我的敌人并非公司，或者说，不完全是公司，我的战争，是人类与ai的战争。”
”ai？”
荒坂赖宣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这个答案超乎了他的预料，他有想过对方是来自其他公司的阴谋，是来自内部权力斗争的暗箭，甚至是某些极端组织的恐怖行动，但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方向。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理解，甚至觉得我在胡言乱语。”
夏末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急于反驳：“你现在也不必完全理解，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目前的目标存在巨大的交集，那就是神舆。”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所以，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把神舆的权限和相关资料交给我，我可以帮你干掉荒坂三郎，尽可能协助实现你的理想，如何？”
”！！！”
此话一出，荒坂赖宣猛地一震，他虽然反抗父亲，谋划着名摧毁父亲的帝国和梦想，但从未想过提前杀死自己的父亲。
毕竟那终究是他的父亲，血脉的纽带和常年积威之下形成的复杂情感，并非那么容易彻底斩断。
更何况荒坂三郎要是那么容易被杀死，早就死了成千上万次了，那个人的谨慎和多疑以及对局势的掌控力，早已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否则也不可能都将近一百五十岁了，依旧还好好活在世上。
夏末自然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并不意外，光是靠嘴皮子怎么可能说服一个枭雄式的人物进行如此危险的合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夏末站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觉得我可能只是个夸夸其谈的疯子，或者别有用心的阴谋家，空口无凭谁都会说，终究还是要看手段和实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来到那面被切开缺口的落地窗前，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几秒过后，夏末回头看向仍在沉思中的荒坂赖宣，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狂气的笑容。
“所以等着吧，我先去把荒坂三郎干掉，算是预付的定金。”
“等他死后，荒坂公司肯定会陷入巨大的权力真空和混乱，到时候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毕竟现在荒坂有资格竞争内核权力的除了你，也就是你妹妹荒坂华子了，哦对了，还有个荒坂美智子，不过她是三郎的孙女，隔了一辈，论继承权怎么也比不上你和华子。”
这些并不是什么机密情报，稍稍了解荒坂的人都知道这些。
“而在儿子和女儿之间，显然儿子的继承权更具传统优势，哪怕你曾经公开反对过荒坂，但你身上流着的毕竟是荒坂的血，这是你无法改变却也可以利用的优势。”
夏末站在破洞边缘，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夜风猎猎，吹的他衣衫作响。
“等我干死荒坂三郎后，我们再来详谈合作的具体细节，目前嘛，我就是先来找你混个脸熟，打个招呼而已。”
“对了，这是我的手机号，记得联系我哈。”
说完，不等荒坂赖宣做出任何反应，夏末甩出一张名片，随即身体向前栽去，整个人便径直从这数百迈克尔的顶层套房跳了下去。
“等等，你——！”
荒坂赖宣见此，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冲到破洞边缘惊愕向下望去。
只见那个身影在坠落的瞬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铄着寒光的长剑，猛地插入大厦外壁！
呲—！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四溅的火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暂而醒目的轨迹。
那个身影凭借着长剑与墙壁的摩擦，大幅减缓了下坠之势，几个起落间，便隐没在了下方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荒坂赖宣独自站在破开的窗前，任由冷风吹拂，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他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被对方丢下的名片，只感觉一切都充满了不真实的荒诞感。
所以，这个神秘莫测的家伙，冒着巨大风险潜入这铜墙铁壁的绀碧大厦，找到他，听了他一番倾诉，扔下一个“我去杀你爹”的爆炸性宣言，然后就————跳楼走了？
只是为了见个面，打个招呼？
饶是荒坂赖宣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也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不了对方的脑回路。
但对方那匪夷所思的潜入能力，以及最后那毫不尤豫纵身一跃，都在彰显著对方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杀死荒坂三郎————”荒坂赖宣喃喃自语，眼神复杂难明。
理智告诉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但————
万一呢？
另一边，利用合金长剑与墙壁摩擦减速，又利用魔力吸附墙壁，最终安然落地的夏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象个没事人一样融入了夜晚街道的人流中。
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绀碧大厦顶端，夏末嘴角微扬。
他来找荒坂赖宣确实就是为了见个面混个脸熟，初步创建联系埋下合作的种子。
他心里清楚，自己又不是什么口才极好的魅魔，哪可能一次对话就让对方相信他，说到底还得拿事实说话。
而目前，下一个阶段性的目标就很明确了，即干掉荒坂三郎。
当然，这不仅仅只是为了推动与荒坂赖宣的合作，也是为了他那个【支线任务：传奇】的完成。
如果连宰了夜之城最大公司的皇帝都不能成为活着的传奇，那难道真要去搞颗核弹在市中心引爆吗？
想到这个，夏末撇撇嘴，他又不是什么恐怖分子，那画风不对。
干掉荒坂三郎既能打响他的名号，又能为后续与荒坂赖宣的合作铺平道路，简直是一箭双雕。
只不过说起来容易，实际上却不好操作，但既然已经夸下海口，那就要去完成，况且这本身就和他后续的任务息息相关。
“没筏子啊————”
夏末摇摇头，骑上摩托打算回家好好思索一下后续计划，他又不是什么热血笨蛋，怎么着也要有细致规划和行动步骤才行。
首先就是得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在哪里露面？
这点倒不是问题，那位大孝子荒坂赖宣就是最佳的情报来源，他这边已经展示了实力，抛出了诱饵，现在该轮到对方下注了。
以对方的魄力，肯定会去赌一把的。
其次便是如何刺杀，这个倒也简单，反正只要见到荒坂三郎，无论是一子弹将其送走，还是用剑将其斩成碎块，对他而言都不困难。
更何况老东西有自己的保镖团，领头的是竹村五郎。
回想着游戏里那个扎着丸子头的老派武士，夏末还有点惋惜。
他还挺欣赏竹村那种恪守武士道、却又在关键时刻能做出自己选择的复杂性格，耿直忠诚，又不乏人情味。
奈何立场不同，对方只忠心于荒坂三郎，估计到时候是没法策反了，如果真遇见了，他也只得成全对方的忠义。
最后则是如何跑路，他可没天真到杀了荒坂三郎还能大摇大摆的离开，到时候跑路也是个问题。
肯定不能再找曼恩小队了，对方还没那个能量，真要找的话，他认识的人里面似乎就只有罗格有这个能力。
嗯————貌似还真可以？
当年罗格背叛强尼等人投靠公司才活了下来，还活的挺滋润，这根刺估计扎在她心里几十年了。
虽然她自己拔不掉，但给别人递把刀子去捅一捅荒坂，她大概率是乐见其成的。
这么一番分析下来，夏末忽然觉得刺杀荒坂三郎好象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简而言之就是找到目标，干掉目标，然后跑路，步骤清淅明了！
想到这里，夏末用力一点头，对自己这精妙的计划感到十分满意，难点只在于如何活到整个计划完成。
但还是那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可是耐活王。
接下来的几天里，夏末便为自己这个计划开始了详细的配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虽然拒绝植入体，但对穿一身好装备毫无心理障碍，既然没办法弄皮下护甲，那给自己弄一身战术护甲完全没问题。
反正他又不怕网络黑客，那么物理上的防御就是重点。
花了不少钱后，他成功给自己弄来了一套顶尖的战术护甲，暴恐机动队同款，除此之外，他还配备了一堆高爆手雷、电磁脉冲手雷、闪光弹、烟雾弹————
虽然看起来就要跟上战场似的，但刺杀荒坂三郎，某种程度上跟上战场差不多，火力不足恐惧症必须治好！
也就在他将自身装备提升到当前能达到的极限时，荒坂赖宣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并给他发了条消息。
【荒坂赖宣：我想好了。】
【荒坂赖宣：明晚，我会约他来一趟绀碧大厦，到时候我会把能支走的护卫全部支走，祝你好运。】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那个“他”是谁，但既然发了这个情报，那个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夏末：ojbk。】
对于荒坂赖宣最终选择的父辞子笑，夏末没觉得意外。
一个把几子当成备用躯体的父亲，一个想送父亲上路的儿子，放在这扭曲的赛博朋克世界，倒也相得益彰。
不过说到底，都是这个世界的错。
正想感慨的夏末连忙停止思绪，甩甩头把这点胡思乱想抛之脑后。
他只是个完成任务的无情穿越者，世界错了自然有救世者来拯救，至于救世者是谁？反正不是他。
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淅，力所能及范围内可以做点顺心顺意的事，比如给这潭死水扔几块大石头。
但要他背负起改变整个世界的重任？那还是算了吧，世界太重，他背负不起来。
在拿到关键情报后，夏末毫不尤豫来到了来生酒吧。
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入口，依旧是那个铁塔般的保镖，只是这次对方看到他，连问都没问，便侧身让开了信道。
轻车熟路地穿过喧嚣的舞池和卡座区，夏末径直走向罗格那个专属的包厢。
门口的保镖似乎也得到了吩咐，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打开了门让开了路。
包厢内，罗格正端着一杯酒，眼眸中淡蓝色的数据流转，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联系。
看到夏末进来，她挑了挑眉，眼中蓝芒隐去：“怎么？这次又有新的丑闻要我帮你找卖家？你小子真是不让老年人休息一下。”
“八十岁正是打拼的时候，我觉得您老可以再多任务作一段时间。”
夏末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来找你，是想谈笔更大的生意。”
“哦？”罗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有什么能比你前段时间到处扔公司黑料更大？”
夏末身体前倾：“我想请你帮忙安排一条绝对安全的撤离路线，目标地点是绀碧大厦，时间是明晚。”
“绀碧大厦？撤离？你小子想干什么？”
罗格微微皱眉，以她的情报和人脉，绀碧大厦如今住着何人并不是什么隐秘情报。
只是接下来夏末的话语，连她这个来生女王都不禁心底一颤。
“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去给某个姓荒坂名三郎的老贼送终。”
一时间，包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罗格脸上的戏谑和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震惊和审视。
“你，认真的？”
“认真的。”
”
，罗格深吸一口气，过了足足有一分钟，她才缓缓靠回沙发背。
“疯子————”
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评价还是赞叹。
“说说你的想法。”
听见罗格这话，夏末就知道要成了，他也放松道：“还能有什么想法？直接入侵大厦杀死对方，然后再逃离大厦呗。”
“————我是说你想怎么撤离？走天上还是走地面？”
“这个嘛————”
夏末思索，按理说走天上最稳妥，但在天上也容易成为活靶子，无论是导弹还是电磁脉冲都容易将直升机击落。
“走地面吧，可以不？”
闻言，罗格点头道：“可以，我会为你准备个最好的驾驶员，到时候换乘车辆和出城路线都会准备好。”
听到这话，夏末摇头道：“出城就不用了，给我找个安全屋吧，我就避一避最开始的风头，后面就安全了。”
对于夏末这话，罗格眯了眯眼，但没有去追问，而是点头道：“行，你是客户，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去刺杀那个老家伙夏末闻言，将自己倒的酒举起，对着罗格敬了一杯：“无名之辈还是名留青史？我选择成为那个活着的传奇。”
说罢，夏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包厢。
看着夏末离开包厢的背影，罗格沉默良久，最终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一系列指令。
说实话，她都有点喜欢刚刚那个狂妄的小子了。
至于对方到底是会成为活着的传奇呢？还是死了的传奇呢？她并不清楚，但刺杀荒坂三郎这件事，已经足以让对方在来生留下一个以自己命名的配方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留了自己的调酒配方没有，如果留了的话，她还挺好奇那小子给自己留的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