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笼罩着焦土与废墟。荀纬与燕青并未连夜全速赶路,而是寻了一处相对隐蔽、残留禁制尚存的废弃矿洞,暂时栖身。荀纬需要时间调理内息,进一步镇压化解体内的诅咒残留,燕青也需要恢复白日激战的消耗。
洞口被荀纬以混沌道韵布下隐匿禁制,内里燃起一团以法力维持的、并不明亮的篝火,勉强驱散了些许寒意与黑暗。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两人沉默的面容。
燕青盘膝坐在火堆一侧,默默运转功法,调息恢复。她不时抬眼,悄悄打量对面闭目静坐的荀纬。这位前辈气息沉静,仿佛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唯有眉心偶尔流转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道韵。白日里那场与元婴邪物的惊世之战,以及后来与了空大师的对话,让她心中充满了太多的好奇与敬畏。混沌道君传人……这是何等惊人的来历!
荀纬看似在静坐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体内,以混沌道印为核心,不断梳理、磨灭着那侵入的诅咒之力。那诅咒阴毒顽固,如同附骨之疽,虽然被混沌道韵层层包裹、压制,但想要彻底根除,确非易事。了空大师提到的“大光明寺”或许是个去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前辈……”燕青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荀纬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晚辈斗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前辈。”燕青被他目光一扫,心头微凛,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但说无妨。”
“前辈……真是上古混沌道君的隔代传人吗?”燕青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探寻的光芒,“混沌道君……据敝门古老典籍记载,乃是上古年间,对抗心魔之主、守护此界的几位绝世高人之一,早已消失于岁月长河。没想到,万载之后,竟能得见道君传人……”
荀纬微微颔首,并未否认,但也未详说:“机缘巧合,得承遗泽罢了。混沌道统,并未断绝。”
燕青脸上露出恍然与崇敬之色,随即又浮现忧虑:“前辈修为高深,道法通玄,能斩杀元婴邪物,加固上古封印,实乃此界之幸。然如今归墟浩劫肆虐,邪潮汹涌,生灵涂炭,即便有前辈这般高人出世,恐怕……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晚辈出身东域‘天戈城’,家父乃城中副将。此次奉命护送大师西来之前,东域形势已然极为严峻。归墟邪潮主力,自‘星殒之地’涌出后,便一路向东,势如破竹。虽有各方势力联手,构筑了数道防线,但邪物无穷无尽,其中不乏元婴级甚至更强的存在,更有被侵蚀的化神修士堕为疯魔,为祸更烈……晚辈离城时,听闻前线‘铁血关’已岌岌可危,第二道防线‘陨星山脉’也爆发了多次大战,双方死伤惨重。如今又过去了这些时日,不知……”
她声音低沉,充满了对家乡、对亲人的担忧。
荀纬静静听着,对东域的严峻形势有了更直观的了解。“铁血关”、“陨星山脉”……这些地名,之前那筑基修士也曾提及,乃是抵抗邪潮的关键节点。看来,真正的残酷大战,集中在东边。
“你方才说,有化神修士被侵蚀堕为疯魔?”荀纬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眉头微蹙。化神期,在此界已是顶尖战力,若这等存在都被归墟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是……”燕青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据传,最初是两位在‘星殒之地’边缘闭关、试图探查归墟异动的散修化神老祖,突然发狂,攻击了前往接应他们的修士队伍,之后便销声匿迹,但偶有消息传出,在邪潮之中,见到了他们的身影,只是……已面目全非,沦为只知杀戮与污染的恐怖怪物……”
荀纬心中一沉。归墟侵蚀之力,连化神修士都难以抵挡,这浩劫的层次,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异常?比如,邪潮之中,是否出现类似黑岩城那种,能够不断散发邪能、污染地脉、甚至召唤更多邪物的‘节点’?”荀纬问道。
燕青思索片刻,点头道:“有!据前线传回的消息,邪潮攻占一些重要据点、灵脉节点后,往往会停留,将其转化为类似‘巢穴’的存在,不断有新的邪物从中涌出,污染范围也会持续扩大。只是……似乎没有黑岩城那个‘门户’那么明显,但危害同样巨大。各大势力也曾组织高手,试图摧毁这些‘巢穴’,但往往损失惨重,邪物守卫极其严密。”
果然!荀纬心中确定,归墟一方,确实在有计划地建立据点,扩大污染,这比单纯的邪潮冲击更加可怕。
“了空大师所言‘大光明寺’,以及你师门‘天戈城’,如今情况如何?可还安稳?”荀纬问道。
“大光明寺乃佛门圣地,自有无上佛法与大阵护持,且地处相对后方,暂时应当无虞。天戈城……”燕青脸上忧色更浓,“天戈城地处东域前线与后方交界,乃是重要的兵员、物资转运枢纽,也是许多难民和溃退修士的收容地。如今压力极大,城外时有邪物袭扰,城内也需严防被侵蚀的奸细和突然发狂者……晚辈离城时,父亲与几位叔伯,已是多日未曾合眼了。”
荀纬默然。看来,东行之路,绝不会平静。天戈城,或许就是他此行的第一个重要节点。
“休息吧。明早日出,继续赶路。”荀纬不再多问,重新闭上双眼。
“是,前辈。”燕青也知言多无益,压下心中纷乱思绪,继续调息。
洞内重归寂静,唯有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洞外,夜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远远传来零星的、不知是幸存者还是邪物发出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
长夜漫漫,前路艰险。但无论如何,天,总是要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