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重考验的空间,是一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荀纬立于虚空,环顾四周。这里与寻常星空不同,无数星辰并非静静悬浮,而是如同活物般,按照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缓缓运转、碰撞、分离。每颗星辰都散发着独特的法则波动——有的炽热如阳,有的冰寒如月,有的厚重如地,有的轻灵如风……亿万星辰,便是亿万种不同的“道”在具现、在运行、在相互影响。
“第四重,星辰之考。”盘灵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混沌并非虚无,有序与无序同在。你需要以混沌之道,推演这片星空的运转规律,并在其中,找出一颗‘无序’的星辰,将其重新纳入秩序。”
声音落下,荀纬顿时感觉自身道果与这片星空产生了某种奇异的连接。他的意识仿佛被无限拔高、延伸,瞬间“覆盖”了整个星空。亿万星辰的运转轨迹、法则波动、彼此间的引力与排斥、能量流转……海量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心神。
这并非简单的观察,而是以混沌道果为基,直接“感悟”整个星空体系的大道运转。寻常修士,哪怕境界再高,面对如此浩瀚复杂的信息洪流,恐怕瞬间就会心神错乱、道果动摇。
但荀纬不同。他的混沌道果,本就以“包容”、“演化”为核心。此刻,他并未试图去“理解”每一颗星辰的细节——那是不可能的,而是将整个星空视为一个“整体”,一个由无数“部分”按照某种更高层次规则相互作用而形成的“混沌系统”。
他收敛心神,以道心映照星空。渐渐地,那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隐含无上玄妙的星辰运转,在他“眼”中开始呈现出某种“韵律”。并非简单的秩序,也非彻底的无序,而是一种动态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混沌平衡”。每一颗星辰的轨迹,都受到其他所有星辰的影响,同时又反过来影响其他星辰。这是一个永不停息、永恒变化的宏大体系。
而在这样的体系中,寻找一颗“无序”的星辰,就如同在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河中,寻找一滴不随波逐流的、静止的水珠。
荀纬并不急躁。他沉浸在对这片“星空混沌”的感悟中,自身道果随着感悟而微微调整、共鸣。他不再是被动地观察、寻找,而是主动地“融入”这片星空的运转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道心映照的星空“图景”中,一点极其微弱的“不谐”浮现出来。
那并非肉眼可见的异常,而是一种道韵上的“突兀”。在那片区域,星辰运转的韵律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仿佛一颗本应遵循整体“节拍”的星辰,偏偏慢了极其微小的一瞬。
“就是它。”
荀纬心念锁定那颗星辰。那是一颗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星体,其散发的法则波动充满了混乱、暴躁的气息,与周围星辰圆融和谐的运转格格不入。
荀纬抬手,混沌道果之力透体而出,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包容与演化真意的“道韵之弦”,轻轻触及那颗暗红星体。
没有强行干涉,没有暴力修正。那道韵之弦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暗红星体混乱的法则波动中轻轻拨动、梳理、引导。它并非要抹去这颗星辰的“特性”,而是要帮助它找到与整个星空系统“和谐共存”的新节拍。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的过程。荀纬必须精确把握整个星空系统的运转韵律,同时理解那颗暗红星体混乱法则的内在“逻辑”,然后找到那个能让两者重新协调的“切入点”。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额间再次渗出细汗。这是对混沌之道“演化”与“调和”能力的极致考验。
终于,在荀纬持续不懈的引导下,那颗暗红星体表面的螺旋纹路开始发生变化,混乱的法则波动渐渐平复、调整。它那滞涩的运转轨迹,开始重新与周围星辰的韵律同步、共振。
当最后一缕混乱道韵被理顺,暗红星体彻底融入星空运转体系的刹那——
“嗡!”
整片星空微微一震,所有星辰的光芒同时亮了一瞬,运转之间比之前更加圆融和谐,道韵流转浑然一体。一股磅礴而精纯的星辰道韵反馈而来,融入荀纬的混沌道果。道果内部,隐隐有星辰虚影生灭演化,对“混沌系统”与“局部个体”关系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第五重,封镇之考。”
场景再变,荀纬身处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虚空。而在他面前,一道漆黑如墨、不断扭曲翻滚的“裂隙”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与不祥气息。那并非空间裂缝,而是“法则的创伤”,是某种恐怖存在留下的、不断侵蚀现实法则的“道伤”。裂隙边缘,空间在崩解,法则在扭曲,甚至“时间”在其附近都变得紊乱。
“以此裂隙为中心,向外蔓延的‘法则崩坏领域’,便是你需要封镇的目标。”盘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不得彻底消除裂隙——那是你目前做不到的。只需以混沌之道,构筑‘封镇’,阻止其崩坏法则继续蔓延。”
荀纬神色肃然。他能感受到,这道“道伤”裂隙蕴含的毁灭道韵层次极高,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攻击。仅仅是靠近,就让他道心震颤,自身法则有被侵蚀、扭曲的迹象。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远远观察。裂隙如同活物,不断向外“喷吐”着漆黑的崩坏道韵,这些道韵所到之处,正常的法则结构如同被强酸腐蚀般消融、错乱。封镇的关键,在于“包容”与“隔绝”。
混沌之道,可包容万物,亦可分化万物。
荀纬心念电转,混沌道果全力催动。这一次,他没有释放出漩涡或屏障,而是将道果之力化作无数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混沌符文”。这些符文并非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个个微型的、具有“同化”与“稳固”特性的混沌节点。
他双手虚按,心神高度集中,操控着那无数混沌符文,如细雨般飘向裂隙周围不断扩大的“崩坏领域”。
崩坏道韵与混沌符文接触的瞬间,激烈的“反应”发生了。漆黑的崩坏之力试图侵蚀、分解符文,而混沌符文则在荀纬的操控下,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它们并不硬抗,而是如同最柔韧的蛛网,将侵袭而来的崩坏之力“包裹”、“分化”。
单个符文能分化的崩坏之力有限,但无数符文前赴后继,层层叠叠,在崩坏领域的边缘,构筑起一道无形而坚韧的“混沌隔离带”。崩坏道韵冲击到这道隔离带,便被无数符文分化、吸收、转化,其侵蚀蔓延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但这仅仅是开始。裂隙本身在不断喷吐新的崩坏道韵,荀纬必须维持符文的存在与运转,持续“消化”冲击,这需要源源不断的神魂之力与道果本源支撑。
他盘膝虚坐,道心沉静如古井,全力维持着这规模庞大的封镇。这不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意志与道心坚定的考验。那裂隙散发的毁灭与不祥,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引动他内心的恐惧、焦躁与绝望。
荀纬谨守道心,默运“归藏”真意。他将那毁灭道韵的冲击,也视为一种“外相”,包容于道心之内,不为所动。他的混沌道果在持续输出中,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对“封镇”、“分化”的理解越发深刻。
时间在无声对抗中流逝。荀纬的脸色越发苍白,身躯微微颤抖,显然消耗巨大。但他构筑的混沌符文隔离带,却始终稳固,将崩坏领域牢牢限制在裂隙周围百丈范围,无法再向外蔓延一寸。
终于,在荀纬感觉快要达到极限时,裂隙喷吐崩坏道韵的势头开始减弱,仿佛认可了这次的封镇。
“封镇,成。”
盘灵的声音响起,带着肯定。裂隙周围的无形隔离带光芒一闪,彻底稳固下来,化作一道永恒的混沌封印。一股厚重、稳固的封镇道韵反馈而来,融入道果。荀纬对“混沌分化”、“以柔克刚”的理解,又迈进了一大步。
不待他调息,场景已转换至第六重考验。
这一次,他站在一片“污秽”的海洋之上。海水并非寻常之水,而是由无数负面能量、怨念、诅咒、心魔碎片、业力残渣……种种世间“污秽”汇聚而成的、粘稠漆黑的“孽海”。海面翻腾着令人作呕的气泡,散发出能污染神魂、侵蚀道基的恶臭道韵。仅仅置身于此,荀纬就感觉自身法力运转都有些滞涩,道心蒙尘,杂念丛生。
“净化这片孽海,直到海面升起第一缕‘清光’。”盘灵的声音依旧平淡,却点出了此考的艰难。
净化,并非简单的驱散或消灭。这些污秽是世间负面存在的沉淀,是“有”,是“存在”的一种形态。混沌之道,包容万物,包括“污秽”。而净化的真谛,在于“转化”——将污秽转化为清静,将负面转化为中性,乃至正面。
荀纬立于污秽孽海之上,闭目凝神。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先以道心感知这片“孽海”的本质。怨念的执着、诅咒的恶毒、业力的纠缠、心魔的扭曲……种种负面道韵交织,形成了一片“恶”的领域。
“世间本无绝对清净,亦无绝对污秽。所谓污秽,不过是‘道’在演化中,暂时陷入的一种‘不谐’状态。”荀纬心中明悟。
他再次催动混沌道果,这一次,道果之力化作无数柔和而坚韧的“混沌光点”,如同亿万颗微小的星辰,缓缓沉入下方漆黑的孽海之中。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刺目的净化之光。混沌光点沉入污秽海水,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但它们所到之处,那粘稠、恶臭、充满侵蚀性的污秽道韵,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混沌光点并非“消灭”污秽,而是以其“包容”与“转化”的特性,与污秽道韵“共鸣”、“融合”。如同最温和的催化剂,引导着怨念中的执着缓缓松开,引导诅咒中的恶毒逐渐稀释,化解业力纠缠的结点,抚平心魔扭曲的褶皱……
这是一个潜移默化、从最细微处着手的净化过程。荀纬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匠人,以自身道果为引,一点点“梳理”着这片孽海的“不谐”。
孽海翻腾,似乎本能地抗拒着这种改变,污秽道韵试图侵蚀、同化那些混沌光点。但混沌光点本身并无固定属性,只是“存在”本身最原初的一种形态,污秽道韵的侵蚀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反而在“接触”的过程中,被混沌光点不断“同化”、“转化”。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荀纬的道心必须保持绝对的澄澈与平静,不受丝毫负面情绪的侵染。他如同中流砥柱,立于污秽之海,自身却纤尘不染。
不知过了多久,当荀纬感觉自己的心神都因这种高强度、长时间的微观操控而有些麻木时——
一点极其微弱、却纯净无比的“清光”,自污秽孽海的深处,顽强地穿透层层黑暗,浮现在海面之上。
那光芒虽弱,却如黑夜中的第一颗晨星,代表着“净化”的开始,代表着“转化”的可能。
“第六重,通过。”
清光迅速扩大,化为一道光柱将荀纬笼罩。温暖、纯净的净化道韵洗涤着他的身心,驱散所有疲惫与负面残留,让他的道心更加晶莹剔透,混沌道果对“转化”的应用达到了全新的层次。
荀纬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他望向最后一重考验的门户,那里传来的气息,古老、苍茫,仿佛蕴含着万物生灭的终极奥秘。
重启之考,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