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门扉静静矗立在阴影中,表面流转着黯淡的星辰光泽,镌刻的空间符纹与星辰轨迹如同凝固的星河,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波动。门扉中央,那与祭坛顶端凹槽一模一样的轮廓,如同一个无声的质问,一个充满诱惑与危险的抉择,摆在荀纬面前。
取,还是不取?
取,碎片是维持封印、延缓其崩溃十二个时辰的唯一支撑。一旦取下,本就脆弱的封印很可能会立刻、或者以远超预计的速度崩溃,祭坛之下那恐怖存在将提前破封,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取下碎片本身,是否会触发某种防御机制,或导致封印彻底失效,尚未可知。万一这金属门后并非生路,而是另一处绝地,或连接着更加危险的空间,那便是自毁生路,加速灭亡。
不取,十二个时辰后,封印必破。届时,以荀纬和石小星目前的状况,面对那等存在,十死无生。留在此地,即使利用剩余的“星髓”恢复部分实力,也无异于螳臂当车。而且,这扇门的出现,绝非偶然。“玄胤”前辈既然留下这处封印,又岂会不留后手?这扇门,极有可能便是预设的紧急脱离通道,或是通往其他安全区域、乃至是另一处关联节点的门户。放弃探索,或许便是放弃了唯一可能的生路。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流淌。每一息,都像重锤敲在荀纬心头。祭坛上罗盘碎片的光芒,柔和而恒定,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神不宁。身后,石小星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更增添了抉择的重量。他不仅要为自己负责,也要为这个因他卷入此地的少年,谋求一线生机。
“不能贸然取下碎片。”荀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必须先确认这扇门的情况,以及取下碎片的后果。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可以开启此门,或稳定封印,争取更多时间。”
他不再盯着门上的凹槽,转而更加仔细地探查这扇金属门本身,以及其周围的遗迹结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触手,扫过门扉的每一寸表面,每一道符纹。眉心混沌道印微微发光,尝试以“归藏”道韵与门上的星辰轨迹、空间符纹产生共鸣,解读其构造与功用。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这扇门铸造的材料与工艺,与祭坛、遗迹主体同出一源,极其古老、玄奥,其上的符纹更是涉及高深的空间法则与星辰道韵,远超荀纬目前的阵道修为所能理解。他只能模糊感应到,门后确实连接着一条不稳定的空间通道,通道彼端的气息晦涩不明,似乎被强大的空间乱流或某种屏障隔绝、干扰,无法清晰感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扇门是“单向”或“特定条件触发”的,门上并无手动开启的机关,其核心枢纽,就是那个与罗盘碎片完全契合的凹槽。也就是说,要开启此门,必须要有“钥匙”,而唯一的“钥匙”,似乎就是那枚罗盘碎片,或者……与之同源、且具有相似“权限”的器物。
“同源器物……”荀纬心中一动,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散落的、残缺的金属雕像与破损法器。他走到一尊手持残破小罗盘(与石小星那块相似,但更残破,只有小半)的人形雕像前,尝试以混沌丹元与“归藏”之力,激发那残破小罗盘中可能残留的、与祭坛碎片同源的星辰之力,并将其引向金属门上的凹槽。
残破小罗盘微微一亮,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淡蓝星光,勉强与金属门上的符纹产生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共鸣,但门扉本身,纹丝不动,毫无开启的迹象。显然,这残破小罗盘中残留的力量与“权限”,远远不够。
“看来,非核心碎片不可。”荀纬眉头紧锁。他又尝试了其他几种方法,包括以自身“归藏”之力模拟碎片气息,以混沌道印强行共鸣门上符纹,甚至尝试寻找门上是否有其他隐藏的机关或备用能源接口,皆一无所获。这扇门,设计得极为“死板”,也极为“安全”,似乎只认那唯一的、完整的“引星盘”,或者至少是其核心碎片。
确认了开启条件,荀纬又将注意力放回祭坛与封印本身。他再次走近祭坛,仔细观察碎片归位后,封印阵法的具体状态。在他的感应与混沌道印的共鸣中,祭坛与地面阵图的能量流转,虽然暂时稳定,但确实如同风中残烛,根基已损,全靠碎片提供的星辰之力“强撑”。一旦碎片被取下,这股“强撑”的力量消失,本就脆弱的平衡会立刻被打破,封印的崩溃速度,恐怕会呈现指数级增长。他甚至能隐隐“听”到,祭坛之下,那被暂时压制的恐怖存在,正发出不甘而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囚笼中的猛兽,焦躁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栅栏。
“直接取下碎片,风险太大,几乎是必死之局。”荀纬心中愈发沉重。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他目光扫过遗迹中那些散落的高品质“星髓”晶簇。这些晶簇,是维持阵法运转的能量来源之一。如果能找到办法,将这些“星髓”的能量,更高效、更直接地注入阵法核心,或者以某种方式“加固”碎片与阵法的连接,是否能延长封印的时间?
想到此处,荀纬立刻行动。他来到一处较大的“星髓”晶簇旁,尝试以混沌丹元为引,辅以“归藏”之力的引导,将晶簇中精纯的星辰之力,小心翼翼地、一丝丝地引出,然后尝试将其“注入”到距离最近的地面阵图符纹之中。
起初,星辰之力很顺畅地融入阵图,那一段符纹似乎明亮了一丝。但很快,荀纬就发现不对劲。这些“星髓”的能量,虽然精纯,但似乎只是阵法的“燃料”或“基石”,而并非驱动阵法、维持封印的“核心指令”。它们可以被阵法吸收、转化,用于维持遗迹内部环境的稳定,以及修复一些非核心的损伤,但对于那濒临崩溃的核心封印,以及作为“钥匙”与“指令源”的罗盘碎片而言,这些“燃料”级别的能量,并不能直接替代碎片的作用,也无法从根本上修复阵法的破损结构。就像一台精密仪器的主控芯片坏了,你给它再多、再好的电池,它也运转不起来。
“燃料终究只是燃料,无法替代‘钥匙’和‘主控’。”荀纬叹了口气,停下无谓的尝试。看来,想通过“加注燃料”来延长封印时间的想法,行不通。阵法核心的破损,尤其是“引星盘”的缺失,是结构性的、根本性的问题。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时辰。荀纬体内的伤势,在“星髓”的滋养下,恢复了约莫三成,至少行动无碍,也能发挥出约莫筑基后期到金丹初期的实力。但面对那祭坛下的恐怖存在,这点力量,依旧不够看。石小星也恢复了些许,已能自行调息,但脸色依旧苍白,显然心神损耗极大。
“前辈……”石小星结束了短暂的调息,走到荀纬身边,望着那扇金属门和祭坛上的碎片,小脸上也满是挣扎与无助。“我们……该怎么办?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荀纬沉默片刻,缓缓道:“还有最后一个方法,或许可以一试,但同样风险极大。”
“什么方法?”石小星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不取下碎片,而是尝试以‘归藏’之力与我的混沌道印为桥梁,建立一条临时、短暂的能量与信息通道,将碎片与这扇门上的凹槽‘连接’起来。”荀纬沉声道,眼中闪烁着思索与决断的光芒,“我感应到,这扇门需要碎片作为‘钥匙’,本质上是需要碎片中蕴含的、特定的‘权限’与‘星辰道韵’来激活其内部的空间传送阵纹。或许,我不需要移动碎片本身,只要能将其‘权限’与‘道韵’,通过某种方式,‘传递’到门上的凹槽,同样能激活这扇门!”
“这……这可能吗?”石小星听得有些茫然,这涉及到高深的阵道与空间法则,远超他的理解范畴。
“不确定,但值得一试。”荀纬看向祭坛上的碎片,又看向金属门,“我的‘归藏’传承,与这碎片、这遗迹同源,混沌道印更有统御、调和、转化万法之能。或许可以尝试,以我的身体和道印为‘中转’,构建一条临时的‘道韵桥梁’。但这需要我同时与碎片、与金属门产生深度共鸣,且要精确控制力量的传递,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一旦引发力量反噬,或者干扰到碎片维持的封印,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即将崩塌的堤坝旁开凿新的泄洪道。成功了,或许能开启生门,且不影响碎片维持封印(至少短时间内);失败了,可能立刻导致封印崩溃,或者自身被两股力量反噬重创,甚至身死道消。
石小星看着荀纬平静中带着孤注一掷神色的脸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信任与决绝:“前辈,我相信你!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荀纬看着少年眼中那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微暖,但压力也更重。他拍了拍石小星的肩膀:“你退到遗迹边缘,尽量远离祭坛和这扇门。若……若我失败,引发不测,你便……自求多福吧。”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剩余的所有“星髓”晶簇,以及几瓶疗伤、回复的丹药,塞到石小星手中,“这些你拿着,抓紧时间恢复。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才有希望。”
石小星眼眶一红,用力摇头:“不,前辈,我要在这里……”
“听话!”荀纬语气转厉,“你在此,只会让我分心。退下!”
石小星被荀纬严厉的目光看得一颤,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依言,抱着晶簇和丹药,退到了遗迹最边缘,一处相对坚固的金属断墙之后,但目光却死死盯着荀纬的背影,双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
支开石小星,荀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先是在金属门前盘膝坐下,调整呼吸,运转功法,将自身丹元与心神,调整到最空明、最敏锐的状态。
然后,他缓缓伸出双手,左手虚按向祭坛顶端的罗盘碎片方向,右手虚按向金属门中央的凹槽。眉心混沌道印光芒大放,全力运转“归藏混沌经”,尝试以自身为媒介,同时与祭坛碎片、金属门,建立最深层次的道韵联系与能量感应。
这是一场极其精微、极其危险的“走钢丝”。他必须像最精密的外科医生,以自身道印为“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入碎片与封印、碎片与金属门之间的能量与道韵联系之中,在不触动封印根本、不干扰碎片功能的前提下,抽取、引导、转化出一丝碎片特有的“权限”与“星辰道韵”,再通过自身的“归藏”之力转化、放大、传递,最终“模拟”出碎片“在场”的效果,去触发金属门的开启机制。
时间,在寂静与紧张中,一分一秒过去。荀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时明时暗,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他的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感应、调整着每一丝力量的联系与传递。
祭坛上的罗盘碎片,似乎感应到了荀纬的“触碰”与“借用”,光芒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并未出现明显的排斥或异常。金属门上的符纹,在荀纬右手“模拟”出的、微弱却精纯的同源道韵接触下,开始有极其微弱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空间波动也隐约增强了一丝。
“有效!”荀纬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更加小心地控制着力量的流转。
然而,就在他以为成功在望,即将完成这“道韵桥梁”的构建,激活金属门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或许是荀纬的“借用”与“模拟”,终究还是对碎片维持封印的稳定,造成了极其细微的干扰;或许是祭坛之下那恐怖存在,一直在等待、寻找着封印的任何一丝松动与破绽;又或许,是“无面”玉符残留的邪恶力量,在碎片与荀纬的力量交互中,被意外引动……
“嗡——!”
祭坛顶端,那原本恒定柔和的淡蓝星光,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整个遗迹的地面阵图光芒,也随之同步暗淡、紊乱了一刹那!
“吼——!!!”
一声压抑已久、充满狂喜与无尽恶意的嘶吼,猛地从祭坛之下,那被暂时压制的裂痕深处,爆发出来!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接近!同时,一股阴冷、污秽、混乱的恐怖气息,如同挣脱了部分束缚的毒蛇,顺着那星光波动的间隙,猛地向上窜升,狠狠冲击在祭坛本身、冲击在罗盘碎片之上!
“噗——!”
正全神贯注构建“道韵桥梁”的荀纬,如遭重锤击胸,浑身剧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与碎片、与金属门之间那脆弱而精密的联系,瞬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冲击得七零八落!不仅“道韵桥梁”构建失败,他自身的气机更是被这反噬之力与恐怖气息双重冲击,经脉再次受创,丹元逆冲,眼前阵阵发黑!
更糟糕的是,祭坛顶端的罗盘碎片,在那恐怖气息的冲击下,光芒骤然暗淡了数分!镶嵌在凹槽中的本体,甚至发出了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仿佛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而地面阵图的光芒,也随之一阵剧烈明灭,变得极不稳定!遗迹空间的稳定感,瞬间下降了一大截!
“不好!封印松动了!比预想的更快!”荀纬心中骇然,强忍着伤势与晕眩,看向祭坛。只见碎片光芒虽然勉强稳住,不再继续暗淡,但其散发的星辰之力,明显比之前虚弱了许多!而祭坛之下传来的嘶吼与恶意,却更加清晰、更加迫近!那“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前拨动了一大截!
“前辈!”远处,石小星发出惊恐的呼喊。
荀纬抹去嘴角鲜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来不及了!方才的尝试,虽然失败,却惊动了封印下的存在,加速了封印的崩溃!此刻,留给他的时间和选择,更少了!
他看了一眼光芒不稳的碎片,又看了一眼似乎因方才道韵接触而“预热”、空间波动明显活跃了一些的金属门。
是冒险一搏,强行取下碎片开启金属门?还是立刻放弃,利用最后的时间,尝试其他或许更无望的方法?
危机,迫在眉睫!选择,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