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混乱的、带着贪婪恶意的窥探感,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与混沌晶石建立的、尚不稳固的意念连接,瞬间侵入荀纬的心神。这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却让荀纬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刚刚因疗伤而恢复的暖意,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帅案上那枚缓缓旋转、内部星云流转、看似平静无波的混沌晶石,眉心混沌道印应激而发,散发出更加内敛、却更加警惕的混沌道韵,瞬间加固了对自身识海与道基的守护,更将那缕来自晶石的意念连接暂时“屏蔽”、“隔离”。
“不是错觉……这晶石,有问题!”荀纬眼神锐利如刀。他清晰地记得,刚刚建立连接、接受信息洪流时,虽然信息庞杂,甚至包含了许多惨烈悲壮的战争记忆,但其核心意蕴,始终是“镇魔”的守护、秩序、与悲壮,与他自身的混沌道印、“玄阴”传承一脉相承。而刚才那一丝突如其来的窥探,其本质却截然不同,充满了“混乱”、“邪恶”、“贪婪”、“毁灭”的负面意蕴,与“镇魔”之道格格不入,甚至隐隐敌对!
是晶石本身在漫长岁月中,被某种外在的邪恶力量污染、侵蚀了?还是……晶石内部,或者这“玄渊”堡垒的深处,本就封印、镇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此刻因为自己的到来、因为晶石被初步激活,而产生了松动、泄露?抑或是,当年撤离的那位指挥官,或“镇魔军”高层,在这晶石中留下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危险的“后手”或“考验”?
可能性太多,但每一种,都预示着巨大的凶险。这座看似安全、保存完好的上古堡垒,其平静的表象之下,恐怕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与危机。
荀纬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靠近晶石,也没有试图再次深入探查。他深知,以自己目前的状态与对晶石的浅薄了解,贸然行动,极可能落入陷阱,甚至唤醒更恐怖的存在。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并尽可能在不惊动这潜在危险的前提下,获取更多关于堡垒、关于晶石的信息与资源。
他不再于中枢殿内久留。此地虽有精纯灵气,但那枚诡异的晶石悬于头顶,如同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隐患,让他心神难安。他必须寻找一处相对“安全”、远离中枢核心、又能快速恢复、甚至可能找到克制或应对晶石异变之物的区域。
“经藏室”与“丹器阁”,无疑是最佳选择。“经藏室”中,或许有关于堡垒构造、阵法原理、晶石控制、乃至可能存在的“异常”与“净化”方法的记载。“丹器阁”中,则可能有能快速疗伤、恢复元气、甚至克制邪秽的丹药与法器。
荀纬再次看了一眼那枚混沌晶石,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与探究,却没有再试图建立任何联系。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中枢殿,回到了那宏伟的入口大厅。
大厅依旧空旷死寂,唯有穹顶的星辰宝石散发着恒定柔光。荀纬的目光,扫过那些通往不同方向的廊道入口。“经藏室”与“丹器阁”的铭文,清晰可见。
略一沉吟,他选择了“丹器阁”。他此刻伤势虽有好转,但并未痊愈,体内丹元也未完全恢复,战力有限。若“经藏室”中真藏有重要典籍,或有强大禁制守护,以他目前状态,未必能顺利开启或获取。而“丹器阁”中的丹药与法器,或许能立竿见影地提升他的实力与状态,为后续探索“经藏室”或应对晶石异变,提供更充足的保障。
他收敛气息,沿着刻有“丹器阁”字样的廊道,快步走去。这条廊道比通往中枢殿的稍窄,两侧墙壁上,刻画着大量与炼丹、炼器相关的符文、阵图、以及各种天材地宝的图样,充满了实用与古朴的气息。廊道不长,尽头是一扇与之前所见风格类似的、紧闭的暗金色门户,门上刻着一尊古朴的药鼎与一柄锤砧相交的图案,象征着“丹”、“器”两道。
荀纬立于门前,仔细观察。门上并无复杂的符文阵列,仅在那药鼎图案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类似“验证身份”或“投入信物”的凹槽。他尝试着,将一缕精纯的、蕴含着“玄阴镇魔”道韵的混沌丹元,注入凹槽。
“嗡……”
门户微震,那药鼎图案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似乎在进行某种简单的、能量属性的识别。数息之后,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门扉并未完全洞开,而是向内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随即停止。
“识别通过,但权限似乎不高,只能开启一道缝隙?看来,即便是‘丹器阁’,也存在不同的权限等级。”荀纬心中了然,不再犹豫,侧身闪入门缝之中。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堆满丹药瓶罐与法宝架子的库房,而是一个更加幽深、宽阔的、被划分成数个不同功能区域的巨大殿堂。殿堂左侧,是一排排高及殿顶、由某种温玉与灵木打造的、散发着淡淡药香与清凉气息的巨大药柜,柜格无数,分门别类,许多格子上还贴着早已褪色、却依旧能辨认字迹的古老标签,写着“疗伤类”、“解毒类”、“增益类”、“破境类”、“特殊类”等等。药柜之前,设有数张宽大的玉石案台,其上摆放着一些早已停止运转、却依旧洁净如新的药碾、丹炉、玉瓶等器物。
殿堂右侧,则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矗立着数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通体由奇异金属铸造、表面铭刻着复杂符文的炼器炉、锻打台、淬火池。周围陈列着许多兵器架、甲胄架、法器台,虽然大多空空如也,仅有少数几件黯淡无光、布满灰尘的残破兵甲与法器静静摆放,但依旧能想见当年此地炼器、存放装备的繁忙景象。
而在殿堂的最深处,则是一扇紧闭的、更加厚重、符文也更加密集的金属大门,门上刻着“核心库藏”四个古老的篆文,显然,真正的顶级丹药与法宝,都存放在那扇门后,需要更高的权限才能开启。
“即便只是外围区域,也足够了。”荀纬目光扫过左侧那巨大的药柜。他此刻最需要的,是快速、高效、无副作用的疗伤与恢复丹药。他快步走到标注着“疗伤类”与“增益类”的药柜区域,仔细辨认着那些古老标签。
“玉清化毒丹”、“九转回春丹”这些,他在“玄藏佩”中已得,且品质极高,足够使用。他需要寻找的,是药性更加温和、能固本培元、加速道基恢复、且适合他目前虚弱状态的丹药,最好是那种能弥补本源、巩固新生“混沌道体”的极品。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几个特殊的柜格标签上:
“生生造化丹:夺天地生机,造化玄奇,可补本源亏空,续濒死之躯,有重塑道基之效。需慎用,药力霸道。”
“紫府养神丹:温养神魂,澄澈紫府,可修复魂伤,稳固道心,对抵御心魔、外邪侵袭有奇效。”
“地脉玄黄丹:采地脉玄黄母气炼制,可巩固肉身根基,强化经脉骨骼,对修炼地脉、土行功法者尤佳,亦能加速‘道体’与环境的融合。”
“周天星辰丹:凝聚周天星辰之力,可洗涤丹元,纯化法力,引动星辰道韵共鸣,对感悟星辰、推演之道大有裨益。”
“玄阴镇魔丹:以‘玄阴’道韵为本,融入‘镇魔’法意,可快速恢复‘玄阴’一脉修士法力,提升对阴邪、魔道、混乱力量的克制与净化能力。非‘玄阴’传承者,服之有损道基。”
这五种丹药,简直是为他此刻的状况量身定做!“生生造化丹”弥补本源,加速混沌道体巩固;“紫府养神丹”修复之前接受传承与空间乱流带来的神魂疲惫与暗伤,应对晶石那诡异的窥探;“地脉玄黄丹”与“周天星辰丹”分别巩固地脉根基与星辰感悟,与他的道基完美契合;“玄阴镇魔丹”更是能直接提升他对“玄阴”之道的掌控力,或许能增强他对那诡异晶石的“抗性”与“解析”能力。
荀纬不再迟疑,立刻尝试打开那几个柜格。柜格并无复杂锁扣,但似乎有简单的能量禁制守护。他再次催动一丝融合了“玄阴镇魔”道韵的混沌丹元,注入柜格边缘的细小符文。柜格“咔哒”一声,应声而开。果然,外围区域的禁制并不强,主要是为了防止药力流失与尘封,对符合“玄阴”道韵的力量,几乎不设防。
他小心地取出每个柜格中存放的、密封完好的、由极品温玉制成的药瓶。每个药瓶,都仅存放了寥寥数枚丹药,但药香凝而不散,丹晕内蕴,品质之高,远超“玄藏佩”中的那些。显然,这些是堡垒当年为精锐或高层准备的、用于关键疗伤与突破的顶级战略储备。
荀纬没有贪多,每个药瓶,都只取出一枚丹药,将剩下的原样封好,放回柜格。他深知,此地丹药虽多,但历经万古,药力或许有所流失,且他修为尚浅,一次不宜服用过多顶级丹药,以免虚不受补。更重要的是,此地危机未明,他必须保持最清醒的状态。
他寻了一处远离门口、相对隐蔽的角落,在玉石案台上盘膝坐下。将五枚丹药置于掌心,略一调息,便毫不犹豫地,将“生生造化丹”、“紫府养神丹”、“地脉玄黄丹”、“周天星辰丹”依次吞服,只留下“玄阴镇魔丹”暂未服用。
四枚顶级灵丹入腹,瞬间化作四股性质各异、却都磅礴精纯到极点的药力洪流,在他体内轰然爆发!荀纬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混沌归一”功法,引导眉心混沌道印,统御这四股药力,开始对自身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全面而深入的“洗礼”与“重塑”!
他能感觉到,干涸的本源在被“生生造化丹”的药力疯狂填补、壮大;疲惫受创的神魂在“紫府养神丹”的温养下,迅速变得清明、凝实、坚韧;肉身躯体、经脉骨骼,在“地脉玄黄丹”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坚固、通透,与大地、与混沌道体的联系愈发紧密;丹元与法力,则在“周天星辰丹”的洗涤下,迅速被纯化、凝练,对星辰道韵的感悟也水涨船高,仿佛举手投足间,都能引动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共鸣。
他的气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稳固!伤势几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修为也在向着金丹中期稳步恢复,甚至因为道基的夯实与“混沌道体”的初步巩固,其真实战力,已远超之前全盛时期!
然而,就在这修为飞速恢复、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转之际,荀纬的心神,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极度的清醒与警惕。他并未完全沉浸于这突飞猛进的快感之中,而是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时刻关注着自身道基的每一丝变化,尤其是——眉心混沌道印,与那枚“玄阴镇魔丹”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特殊的、能应对晶石异变的、更深层次的关联。
他隐隐有种预感,那枚“玄阴镇魔丹”,或许不仅仅是恢复法力、提升“玄阴”威能的丹药那么简单。其“融入‘镇魔’法意”、“提升对阴邪、魔道、混乱力量的克制与净化能力”的描述,以及“非‘玄阴’传承者,服之有损道基”的警示,似乎都指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或许能“检验”或“对抗”某些特定“异常”的效用。
他需要选择一个最恰当的时机,来服用这最后一枚、也可能是最关键的一枚丹药。
而此刻,在中枢殿内,那枚静静悬浮的混沌晶石,其内部星云流转的深处,那点之前一闪而逝的暗红色光芒,仿佛感应到了“丹器阁”内,荀纬身上那飞速恢复、且愈发精纯磅礴的生机与道韵,竟再次……极其微弱地、却更加“清晰”地,闪动了一下。一股更加隐晦、却更加“活跃”的冰冷窥探感,似乎正悄然地、向着“丹器阁”的方向,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