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林越护甲上应急灯的微弱冷光,勉强照亮身前不到两米的距离。管道内壁湿滑冰冷,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粘稠物,散发着难以形容的腐臭气味。脚下是没过脚踝的、冰冷的污水,浑浊不堪,时不时有奇怪的阴影在水面下快速滑过。
林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每一步都牵扯着背上和胸口的伤,疼得他直抽冷气。左臂几乎抬不起来,只能垂在身侧。右手的短步枪成了临时的拐杖,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
脑袋因为失血和毒素残留而阵阵发晕,视线模糊。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靠在湿漉漉的管壁上喘息,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停。后面可能有追兵,那个敲击管道的神秘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
他必须尽快离开泵站附近,找到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地方休整。
管道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岔路不多,但坡度变化很大。有时需要爬过几乎垂直的管道内壁,有时又要蹚过齐腰深的污水。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林越咬着牙坚持。秩序之种在体内缓缓流转,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能量,艰难地修复着他残破的身体。白色晶石贴在胸口,传来持续的微暖和一丝奇异的安抚感,让他的精神不至于彻底崩溃。
走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林越感觉体力再次濒临极限。背后的伤口因为污水浸泡而刺痛加剧,失血带来的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怀里的那几块木炭早就凉透了。
必须找个地方停下来处理伤口,生火取暖。再这样下去,他可能真会死在半路。
他停下来,靠着管壁喘息,用应急灯扫视前方。管道在这里似乎变得宽敞了一些,前方右侧的管壁上,好像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黑漆漆的缺口。
那可能是一个塌陷形成的空洞,或者连接着别的管道。
林越挣扎着走过去。缺口大约一人高,半米宽,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破坏后留下的。里面黑漆漆的,有微弱的空气流动。
他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像是地下水流长期侵蚀出来的。洞底是干燥的沙土,没有积水。空气虽然污浊,但比管道里好一些。
最重要的是,这里似乎没有近期生物活动的痕迹。
暂时安全了。
林越几乎是瘫倒在干燥的沙土地上。他先取出净水器,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在泵站接的最后一点污水,开始净化。然后,他检查背部的伤口。
包扎的布料已经湿透,黏在伤口上。他忍着剧痛,用刀小心割开布料。伤口果然恶化了,边缘红肿,渗出浑浊的脓血。毒素没有完全清除,又在污水中浸泡,引发了感染。
必须重新清理。
他没有消毒剂,只能用净化过的水小心冲洗伤口。冰冷的水刺激得他浑身发抖。然后,他拿出最后一点止血凝胶涂上,用最后一块干净的布料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寒冷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火他需要火。
他挣扎着坐起来,从背包里拿出那几块冰冷的木炭,又从工具间顺来的破布上撕下一些干燥的纤维。然后,他拿出能量手枪,调到最低功率,对着包裹着纤维的木炭扣动了扳机。
一道微弱的能量光束打在纤维上,高温瞬间引燃了纤维。火苗跳动起来,逐渐点燃了木炭。
橘红色的火光再次亮起,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林越蜷缩在火堆旁,贪婪地吸收着热量。冰冷的身体慢慢回暖,僵硬的手指也恢复了知觉。
他拿出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单兵口粮,就着净化水,一点点吃下去。食物和温暖让他稍微恢复了一点生气。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伤口感染,失血过多,毒素残留,加上之前的爆炸冲击和内伤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光靠这点食物、水和微弱的秩序之种修复,很难撑过去。
他需要药品,需要营养,需要真正的治疗。
可在深深的地下管道里,去哪里找这些?
绝望的情绪如同毒蛇,悄悄爬上心头。但他立刻将其掐灭。他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时刻。能量涡旋都没能杀死他,现在更不能放弃。
他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基础锻神法。精神力如同干涸的河床,艰难地汇聚起一丝丝细流。秩序之种也配合着,引导白色晶石的温和能量,重点修复他受损最重的背部和内腑。
时间一点点过去。火堆渐渐变小。洞窟里只有他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突然,他怀里的白色晶石,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
这次不是预警,而是一种模糊的引导?指向他此刻所在的这个岩洞深处?
林越睁开眼睛,疑惑地看向岩洞后方。那里被黑暗笼罩,应急灯的光也照不了多远。
难道这里还有什么东西?
他挣扎着站起来,拿起短步枪,打开护甲照明,朝着晶石指引的方向小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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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不大,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尽头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的苔藓类植物。晶石的指引,就指向这片苔藓后面。
林越用枪管小心拨开苔藓。后面露出了一小片光滑的、暗银色的金属表面。上面有一个简单的、八角形的凹痕。
又是八角形?
林越心中一动,拿出白色晶石。晶石的光芒在黑暗的岩洞里显得格外温润。
他犹豫了一下,将白色晶石按向了那个八角凹痕。
晶石与凹痕严丝合缝。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从金属板后传来。紧接着,金属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极其狭窄、仅容一人爬行的通道!通道斜向上延伸,尽头隐约有极其微弱的、自然的光线透入!
这竟然是一个隐蔽的出口?!通往哪里?
林越心中又惊又喜。他收回白色晶石,金属板又无声关闭。
他没有立刻爬进去。外面是什么情况?安全吗?会不会是陷阱?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留在这个岩洞里,只有等死。外面虽然未知,但至少有光,有逃离地下管道的可能。
他回到火堆旁,用脚踩灭了最后一点余烬。然后背上背包,握紧短步枪,再次走到那个金属板前。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那条狭窄的、向上的通道。
通道很陡,内壁粗糙,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背上的伤口被摩擦,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他咬牙坚持,一点一点向上挪动。
自然的光线越来越清晰,空气也变得清新了一些,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终于,他的头探出了通道口。
外面是一个极其隐蔽的、位于陡峭岩壁中段的天然石缝!石缝被茂密的、不知名的藤蔓植物覆盖,只漏下几缕斑驳的天光。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上方是近乎垂直的岩壁。
这里竟然是峡谷峭壁上的一个天然缝隙!而且位置极其隐蔽,从外面几乎不可能发现!
林越爬出通道,瘫倒在石缝里干燥的沙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新鲜的、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精神一振。
他终于离开了那该死的地下管道!
虽然还在峡谷里,但至少重见天日,而且这个位置非常隐蔽。
他小心地拨开藤蔓,向外窥视。
此时似乎是白天,但峡谷上空的辐射云层依旧厚重,光线昏暗。他所在的位置大概在峡谷中上层,下方是浓雾弥漫的谷底,看不到具体情况。对面是同样陡峭的岩壁。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虽然那鸟鸣声听着也有些怪异。
暂时安全。
他缩回石缝,开始检查这个新的藏身点。石缝不大,长约三米,宽约一米,最深处有近两米高。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藤蔓植物茂密,提供了完美的天然伪装。角落里甚至有一小洼从岩壁渗出的、清澈的积水!
这简直是个理想的藏身所!
林越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他先用水囊接了清水,又小心检查了水质,确定可以饮用。然后,他找了个最里面、最隐蔽的角落,将背包放下。
他需要尽快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他解开背部的包扎,用清水再次仔细清洗了伤口。感染似乎没有继续恶化,但情况依旧糟糕。止血凝胶用完了,他只能用干净的布条再次包扎。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全力恢复。
这里能量环境比地下好一些,秩序之种的修复速度似乎也快了一点。白色晶石持续散发着温和的能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林越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夜幕即将降临。
他的状态好了一些。
精神力恢复到了四五成,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了少许。但伤势依旧严重,战斗力大打折扣。
他需要食物,单兵口粮已经吃完了。
他看向石缝外茂密的藤蔓,这些植物他不认识,不敢贸然食用。
也许可以尝试狩猎?峡谷里肯定有生物,虽然可能都有辐射变异。
但他现在这个状态,狩猎风险太大。
就在他思考如何获取食物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从石缝外的藤蔓中传来。
不是风声。
林越瞬间绷紧身体,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旁边的短步枪,左手掌心,一柄淡金色的能量刃缓缓成形。
他屏住呼吸,能量感知提升到极限。
沙沙声越来越近,在藤蔓中穿行。
然后,一颗小小的、覆盖着灰褐色鳞片的三角形脑袋,从藤蔓缝隙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大约手腕粗细、不到一米长的蛇。
它吐着鲜红的信子,冰冷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直直地看向了石缝深处的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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