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迷宫深处的黑暗浓得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湿土的冷味儿。
林越像条在黑暗海底游动的盲鱼,全靠【能量感知】绘出的能量图和脑子里记死的路线,在错综复杂的管道、裂缝和废弃结构里悄无声息地移动。
他选了条最隐蔽也最险的路:不走那些可能通往外头的偏门,而是利用管道迷宫连着要塞早年挖的、后来塌了废了的深层勘探隧道这个特点,直接从要塞地底斜插向西北,摸到外围缓冲区下面,再找向上的缝儿或者废井钻出去。
这条路,几乎没光,不通风,结构摇摇欲坠,还可能藏着能量泄漏或者怪物。
但这样还是有一些好处的,在这里几乎碰不到巡逻和监控,是真正的盲区。
为此林越已经全副武装,暗灰色的游骑兵轻型护甲贴身穿好,提供基础防护和温度调节,动起来也没什么声音。
战术背包重新理过,重量分布均匀,要紧的东西一伸手就能够着。
夜鹰能量手枪插在腰侧快拔套里,枪柄冰凉,让人稍微安心。
攀岩工具、探测仪、净水器、补给品,样样齐全。
但是他脸上的伪装没卸,防风镜后面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开探路者探测仪的主动扫描,他知道那样会暴露能量波动,现在林越只靠探路者探测仪的被动接收模式加上他自己的【能量感知】,在绝对的黑暗里摸索前进。
脚下又湿又滑,踩着的是长满黏糊苔藓或者不知名沉积物的石头和金属碎片。
有时得爬几乎垂直的、锈烂的管道外壁或者岩缝;有时得趴着钻过窄得只能勉强通过、弥漫怪味的塌方隧道;有时得蹚过冰冷刺骨、不知深浅的积水坑。
每一脚下去都得万分小心,【能量感知】提前探好落脚点稳不稳、有没有危险。
林越的精神绷到最紧,同时对身上每块肌肉、每丝能量流转的控制都精细到极点,还好之前的遭遇让林越能够将【能量主宰】的天赋被用到极致,不光用来收敛气息,还在爬墙时提供微弱的吸力,过危险裂缝时稍稍减轻体重,像在黑暗里跳舞却又精准致命的幽灵。
这里面安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压到最低的呼吸、衣服偶尔摩擦的细响,还有远处地下水渗流的滴答声、岩层受压的沉闷呻吟。
这种绝对的、压人的寂静,比什么吵闹都考验神经。
林越的心却像古井,没一点波澜。
能量涡旋里直面毁灭的经历,早把他对黑暗、孤单和未知危险的耐受力磨得超乎常人。
他甚至开始在这种极端环境里,试着更细微地感受秩序之种和周围的互动。
混沌汲取的特性在这种充满微弱地底辐射、混乱能量残留和腐朽气味的环境里,好像有了一丝极微弱的活性。
虽然不够补充多少能量,却让他对周围环境能量的“死”区和“活”区分得更清,能下意识避开那些能量太暴烈或者藏毒的区域,选相对“平顺”的路走。
这像是一种跟环境共鸣的直觉,无形中降低了前进的难度和风险。
时间在无声的潜行里流逝,林越根据自身的能量消耗、肌肉疲劳感和大致距离估算,他大致判断自己已经钻到地底至少两小时,水平挪了可能超过五公里,靠着感知前进的方向一直没变过,笔直的指着西北。
突然,【能量感知】绘出的“前面地形”变得一团乱。
不再是相对规整的管道或隧道,而是出现了大片的、不规则的塌方区,巨大的岩块和扭成麻花的金属结构乱糟糟堆着,堵死了去路。
能量背景也变得极乱,充斥着各种互相打架的微弱辐射和地层应力释放的波动。
这儿是一处早期勘探引发局部塌方后被丢掉的地方,地图上很可能早就没了。
林越停步,藏到一块倒挂巨岩的阴影里,仔细感知。
堵死的区域不是完全没缝,能量感知的视野里,有几处能量流相对“稀薄”的缝隙,好像能勉强挤过去,但里面结构极不稳,而且感知范围内,有几处散发着微弱但充满敌意的生命能量反应——可能是适应了这种鬼环境的穴居怪物。
可是这是必经之路,林越没办法绕道而行,他得穿过这片区域。
随后林越拿出探路者探测仪,只能将它调到最低功耗的被动地形扫描模式,结合自身感知,快速画出了前面塌方区的三维结构简图。
很快,他锁定了一条相对最“宽”——其实也就刚够一人侧身、能量干扰稍弱、而且绕开了那几处明显生命反应点的缝隙,作为突破路径。
他把背包贴紧后背,检查了下手枪和攀岩抓钩固定好没,深吸口气,像只灵巧的岩蜥,开始朝选定的缝隙爬去。
缝隙里面比感知到的更窄更崎岖,尖利的石头棱角不时刮到护甲,发出让人牙酸的轻微摩擦声。
他的脚下是松动的碎石,稍不留神就可能引起小范围滑塌,而且这一段的空气污浊且闷人,带着浓重的尘土和某种电离后的臭氧味儿。
他全神贯注,手脚并用,【能量主宰】提供着关键的微调力量,帮他在几乎没法着力的光滑岩面上稳住身子,或者在碎石松动前快速移开重心。
秩序之种带来的环境能量感知,让他能提前“嗅”到前面岩块内部应力集中、可能马上要崩的危险点,及时躲开。
就这样,在绝对的黑暗和逼仄里,林越一点一点往前挪。
汗水湿了内衬,但很快被护甲的温控系统带走。
在这期间的虽然林越的精神力持续消耗,但【基础锻神法】带来的高效恢复力支撑着他。
突然,就在他快要通过缝隙最窄处时,侧上方一块原本被感知判定为相对稳定的大岩块,里面传来一声细微但清晰的“咔嚓”声!
不好!结构里头有暗裂!
林越瞳孔猛缩,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身体本能反应,他没往后或往下躲——空间不够,而是把【能量主宰】的力量猛地朝上、朝侧面爆发,同时,双腿在岩壁上狠命一蹬。
轰隆!
大岩块崩落,带着吓人的势头砸向他刚才待的位置,碎石和烟尘瞬间弥漫!
而林越的身影,却像被无形的弹弓弹出去,险之又险地贴着崩落岩块的边儿,朝上方一处相对开阔的、由几根扭曲金属梁撑出的小小空间跃去。
砰!
他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梁上,护甲吸掉了大部分冲击,但还是震得他气血翻腾,肩胛骨传来一阵剧痛。
他死死抓住一根粗螺栓,身子悬在半空,下面还在哗啦啦掉碎石和烟尘。
刚才要是慢半秒,或者判断差一点,这会儿他已经被万吨石头埋了。
他喘了几口,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肩头的疼,【能量感知】迅速扫视四周。
崩落引起了小范围连锁反应,原本的缝隙彻底堵死,但幸运的是,他阴差阳错跳到了这片金属结构撑着的“空中平台”上。
平台另一边,好像连着一条向上斜的、更早期的通风管道残骸。
难道是因祸得福?!!
林越不敢大意,仔细探查新路径。
通风管道残骸直径大概一米,向上斜三十度左右,里面积满灰,但结构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生命能量反应。
但是管道尽头隐约有极微弱的、不同于地底闷空气的气流扰动——那可能是地面的气息。
就是它了!
他调整了下姿势,检查了身上装备和伤势。
肩头只是撞伤,骨头没事,肌肉有点拉伤,不影响行动。
他没再犹豫,像道灰影子,钻进了那条向上的通风管道。
管道里全是灰,每挪一步都搅起一片尘雾。
他不得不尽量压低身子,减少搅动。
斜坡爬着挺费劲,但比起刚才的绝境,这已经算好路了。
越往上,管道里的气流越明显,虽然还是很弱,但确实带着地面的干燥和一种属于荒野的、冰冷的清新感。
远处,隐约开始能听到一种低沉的、不停的呜咽声——那是戈壁夜风刮过石缝的声音。
林越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终于,又爬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微弱的光。
不是人造光,而是星光,虽然被厚厚的辐射云层滤得极其暗淡,但那确实是自然的天光。
通风管道尽头,被一张锈烂破损的铁栅封着,栅栏外面,是堆叠的巨石和干枯荆棘,显然是个极其隐蔽的、位于某处风化岩壁底部的天然出口。
林越没立刻推开铁栅。他趴在管道尽头,把【能量感知】小心翼翼地透过栅栏缝往外扩。
外面是典型的戈壁夜晚景象,冰冷的夜风呼啸,卷起细沙砾拍在石头上。
天空是永恒昏黄的暗红色,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顽强地穿透云层,投下吝啬的微光。
大地起伏,布满黑砾石和低矮扭曲的灌木影子。
极远处,要塞那庞大轮廓只剩个模糊暗影,像蹲在地平线上睡觉的巨兽。
近处,没感知到任何人类或大型生物的能量反应。
只有些夜间活动的小型啮齿类或虫子的微弱生命信号。
目前看起来相对比较安全。
林越慢慢推开锈铁栅,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在风里几乎被盖住。
他侧身钻出来,反手把铁栅尽量恢复原样。
冰冷的夜风瞬间裹住他,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寒意,却让他觉得无比畅快。
他贪婪地深吸了几口这“自由”的空气,尽管里面还混着辐射尘。
林越迅速打量四周。
出口位于一道低矮风蚀岩壁的底部凹坑里,前面是片开阔的砾石滩,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根据星象——虽然模糊,和远处要塞的相对方位判断,他现在应该位于要塞西北方向大约十到十五公里处,已经成功脱出了要塞的直接监控范围。
第一步,成了。
但他没一点放松,从这儿到裂隙峡谷,还有快两百公里的荒野路。
这片看着空旷死寂的戈壁,藏着辐射变异生物、流窜的匪徒、不稳的能量场,甚至可能还有血爪或其他势力放出来的巡逻侦察单位。
他得尽快远离要塞周边,选一条相对安全隐蔽的路去裂隙峡谷。
他没立刻开始长途跋涉。
先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短暂休息,处理了下肩头的拉伤,喷了点止痛消炎喷雾,又检查了所有装备。
然后,他拿出探路者探测仪,结合脑子里记的要塞周边地图和从黑市作坊弄来的那份简陋峡谷地图,开始规划具体路线。
走直线最短,但可能经过几个已知的小型辐射尘暴活跃区和怪物巢穴。
绕路更安全,但会增加路程和时间。
权衡之后,林越选了条折中的路线:先向正西偏北方向走大概五十公里,避开几个明显的危险点,然后转向西北,沿着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边前进。古河道能提供一定的地形掩护,而且沿途可能有零星、早干透的地下水源点标记——旧地图上有标,可以作为参考坐标。
在将路线定好之后,林越看了眼护甲,然后调了调护甲的保暖模式,戴上防风镜,镜片有夜视增强功能,虽然效果有限。
把夜鹰手枪调到随时能击发的状态,探测仪挂在胸前方便看。
最后看了眼远处那座已经化成模糊影子的要塞,林越转过身,面向西北方向无边的黑暗和荒野。
戈壁的夜风呼啸着,卷起他的衣角,头顶的星光暗淡,就像林越的前路一样未知。
但是林越的眼里没有一点迷茫或害怕,只有一片沉静的、像磨过的黑曜石般的坚定,在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他知道只能靠自己。
林越迈开脚步,踩上坚硬冰冷的砾石地。
身影很快融进戈壁无边的夜色里,像滴进沙漠的水,悄无声息,却坚定地朝着那片传说中吞噬光明的裂谷,开始了真正的奔赴。
猎人和猎物的游戏,就要在远离文明规则的荒野里,拉开新的、更血腥更原始的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