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外,是咆哮的风暴炼狱。
赵岩和孙芸刚一踏出,狂暴的气流就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推搡,裹挟着沙砾和细碎能量结晶的狂风抽打在面罩上噼啪作响,视线瞬间变得模糊。空气中混杂着雷暴后的臭氧味、金属锈蚀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令人心神不宁的深渊魔气的甜腻。
“跟紧我!”赵岩将石斧别在腰间,取出一根从星港工具间找到的、韧性极佳的合金缆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给孙芸。在这能见度极低、风力强劲的环境下,这是防止失散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
孙芸点头,将缆索在腕上缠紧,同时将星辰之力运转到双眼,竭力穿透风沙,观察周围地形和残骸位置。
他们首先将目标锁定在距离洞穴最近的两处残骸。一具半埋在砂石中的小型侦察星槎(类似“萤火”级),距离不到百丈;另一具体型稍大、斜插在岩缝中的中型运输或联络星槎,约在两百丈外。
顶着狂风,两人几乎是匍匐前进,手脚并用地在光滑坚硬、布满了被风蚀出的奇异孔洞和沟壑的岩坡上挪动。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不仅要对抗风力,还要小心避开地面突然出现的裂缝,以及空中偶尔被风卷来的、拳头大小的坚硬碎石。
短短百丈距离,花了将近一刻钟。终于接近那具小型侦察星槎的残骸。它损毁严重,舰体从中部断裂,驾驶舱部分深深嵌入岩体,只露出尾部扭曲的推进器和部分撕裂的装甲。
赵岩示意孙芸警戒,自己则用工具撬开一处相对完好的应急检修盖板,钻了进去。内部一片狼藉,控制台破碎,管线断裂。他快速搜索了可能存放应急物资的舱柜(根据沈渊转述的曦曜星槎通用布局),只找到几个空空如也的药品箱和能量匣插槽,还有几件破碎的、早已失效的维生装置。唯一有价值的,是在一个密闭性较好的储物格里,找到了两枚尚未完全失效的、拳头大小的照明棒(激活后能持续发出稳定的冷白光,可持续数日),以及一小盒密封的、标注为“高能营养剂(备用)”的灰色膏状物,虽然早已过期,但能量检测笔显示其内部仍有微弱反应,或许勉强能用。
“没找到有用的药品或治疗设备。”赵岩钻出来,对孙芸摇摇头,将照明棒和营养剂收好。
两人立刻转向下一处目标——那艘斜插在岩缝中的中型星槎。这艘星槎保存状况稍好,虽然也有明显撞击痕迹,但主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尤其是指向天空的舰艏部分,观测窗虽然破碎,但轮廓清晰。
靠近这艘星槎更加困难,它所在的位置风力更加强劲,且岩缝周围布满了松动的碎石。两人小心翼翼地攀爬上去,找到一处被撕裂的侧面舱门缺口,钻了进去。
内部空间比侦察星槎宽敞许多,分为上下两层。下层似乎是货仓或设备间,一片狼藉,散落着一些固定货物的金属网和破碎的容器。上层则是驾驶舱和生活区。
在这里,他们终于有了重要发现!
在生活区的一个应急医疗柜里,他们找到了一套相对完整的“便携式深度治疗及生命维持单元”(虽然能量指示灯全灭,但结构看起来完好,附带几根不同的注射导管和生物凝胶)。更重要的是,在柜子底部,还有一个密封的金属小盒,里面装着三支标注为“高效神经修复与细胞活性激索(军用级)”的淡金色注射液!盒子上有曦曜文字警告:“仅限重伤员使用,有强烈副作用风险,需配合深度治疗单元。”
“找到了!可能对沈道友有用的药!”孙芸惊喜道,小心地将金属盒和治疗单元收入背包。
在驾驶舱,虽然主控台同样损毁严重,但他们在一个副驾驶座位下的隐秘储物格里,发现了一个保存完好的、巴掌大小、呈现六边形、表面密布细微纹路的黑色金属板。赵岩注入一丝微弱的真元(他的真元属性偏向土石,较为温和),金属板微微一亮,投射出一幅极其复杂的、不断变换的立体结构图——是这艘星槎本身的详细结构图及设备清单!其中清晰地标注出了位于舰体中后部的“备用能源舱”位置,以及一种名为“次级稳定能源核心(可拆卸)”的设备。
“备用能源!或许能用来给那个治疗单元供能,或者给炉心临时续命?”赵岩眼睛一亮。
两人立刻根据结构图指引,找到了那个位于星槎尾部、相对独立的备用能源舱。舱门被变形的结构卡住,赵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工具撬开一道缝隙。
舱内黑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绝缘油和臭氧混合的味道。中央基座上,固定着一个约脸盆大小、通体银灰色、带有多个接口的圆柱体装置——正是“次级稳定能源核心”。其状态指示灯完全熄灭,但外壳完好。赵岩尝试用检测笔接触,笔尖的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显示有极其极其微弱的残余能量反应,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能量耗尽了……不过,这玩意儿的结构看起来比‘微光炉心’简单,或许……能用我们找到的能量晶石或者沈道友的力量尝试激活?”林朔的声音通过简易通讯符器传来,他一直在洞穴内关注着他们的进展。
“先带回去!”赵岩当机立断,和孙芸合力,将这个沉重的能源核心从基座上拆卸下来(幸好有结构图指导,找到了正确的解锁方式),用缆索和布料小心捆绑好。
收获颇丰,但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记下了这艘星槎的编号(“信使-叁号”)和位置,准备返回洞穴。
然而,就在他们带着沉重的能源核心,准备沿着原路小心翼翼爬下岩缝时——
异变突生!
原本就狂暴的谷地气流,毫无征兆地变得更加混乱和猛烈!一道先前在远处肆虐的、直径超过五丈、夹杂着暗紫色电光和漆黑魔气的能量龙卷风,仿佛被什么吸引,竟然改变了方向,如同一条发现了猎物的毒蛇,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岩壁区域,疯狂地席卷而来!
龙卷风未至,那股恐怖的吸力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已经先一步降临!岩壁上松动的石块被轻易卷起,在风中化为致命的弹幕!赵岩和孙芸脚下的岩石开始剧烈震颤、松动!
“是‘风魔’!快跑!”通讯符器里传来林朔急切的嘶喊。
“抓住缆索!别松手!”赵岩怒吼,一手死死抓住捆绑能源核心的缆索,另一只手将石斧狠狠劈入身旁相对坚固的岩体,固定身体。孙芸也立刻将星辰之力灌注双脚,如同钉子般牢牢吸附在岩壁上,同时将另一段缆索缠在了一块凸起的坚固岩石上。
但龙卷风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便已近在咫尺!
狂暴的吸力几乎要将他们从岩壁上扯飞!暗紫色的电光在周围炸响,震得人耳膜欲裂!漆黑的魔气如同活物般试图钻入他们的护体能量,带来冰冷的侵蚀感!更可怕的是,风中似乎还夹杂着无数细碎、尖锐的、仿佛怨魂哭嚎的精神尖啸,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稳住!”赵岩咬破舌尖,以疼痛刺激意识,浑身肌肉贲张,血气翻腾,与那恐怖的吸力抗衡。孙芸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星辰之力疯狂输出,护住自身和身后的赵岩及能源核心。
就在两人即将支撑不住,要被卷入那毁灭性的龙卷核心时,孙芸忽然注意到,龙卷风靠近岩壁的一侧,似乎因为地形的干扰,产生了一个极其短暂、极不稳定的、吸力相对较弱的“涡流缝隙”!
“赵师兄!右边!跳进那个缝隙!贴着岩壁!”孙芸用尽力气嘶喊,同时猛地催动星辰之力,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将赵岩和自己朝着那个“缝隙”的方向猛地一推!
赵岩心领神会,几乎在孙芸发力的同时,松开了嵌入岩石的石斧,借着推力,抱着沉重的能源核心,如同炮弹般撞向那道“缝隙”!孙芸紧随其后!
“噗!”
两人险之又险地撞入了龙卷风边缘与岩壁之间那个狭窄、混乱、但吸力稍缓的区域。瞬间,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和能量爆鸣!身体如同被丢进了搅拌机,被无数股方向相反、大小不一的乱流疯狂撕扯、抛甩!
但至少,他们没有被吸入最核心的毁灭地带!
赵岩死死抱住能源核心,将它作为额外的“压舱石”,同时将身体蜷缩,减少受力面积。孙芸则拼命稳住身形,紧紧抓住赵岩腰间的缆索,并不断释放微弱的星辰之力,试图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稀薄的、减少冲击的力场。
这地狱般的颠簸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息,却仿佛漫长无比。
终于,那股狂暴的乱流似乎过去了。龙卷风的主体呼啸着远离,向着谷地另一端肆虐而去。
“砰!”“砰!”
两人被最后一股乱流狠狠甩出,砸在了一片相对平缓、堆积着厚厚砂砾的坡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赵岩感觉全身骨头都快碎了,怀里的能源核心硌得他胸口生疼。孙芸也是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口鼻间都是血腥味和尘土。
通讯符器里传来林朔焦急的呼唤:“赵岩!孙芸!你们怎么样?!”
“……还……还活着……”赵岩喘着粗气,艰难地回应,挣扎着坐起身,检查自己和孙芸的状况。两人都是皮开肉绽,内腑震荡,好在没有致命伤,曦曜探索服的防护起到了一定作用。
更重要的是,那个沉重的“次级稳定能源核心”,虽然外壳多了几道划痕,但似乎没有严重损坏,被他们拼死保了下来。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似乎因为刚才那阵狂暴的“风魔”抛甩,偏离了原本返回洞穴的路线,但好像……更靠近谷地中央,视野中那艘疑似“青鹞号”的庞大残骸,似乎比之前看起来更近、更清晰了一些?
祸兮福所倚?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后怕与一丝新的决意。
调整呼吸,处理了一下最外层的伤口,两人背负起沉重的能源核心和来之不易的药品,辨认了一下洞穴的大致方向,又看了看那艘仿佛近在咫尺的“青鹞号”残骸。
“先回去,”赵岩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沈道友等不了。把东西送回去,如果沈道友能稳住,我们再探那艘大的!”
孙芸点头。再珍贵的线索,也比不上沈渊的性命。
两人辨认方向,互相搀扶着,再次踏入狂暴风沙,朝着洞穴的方向,开始了更加艰难但也充满希望的归途。
风暴眼的第一次探索,以惨痛的代价和意外的偏离,换来了救命的药物与能源的希望。而那艘最大的残骸——“青鹞号”,依旧静静匍匐在远处,如同风暴眼中沉默的巨兽,等待着他们的再次造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