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通道倾斜向下,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金属管道间空洞地回响。应急指示灯的微弱绿光,如同濒死萤火,照亮脚下布满灰尘和油渍的网格状地板,更衬得四周的黑暗深邃无边。
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机油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电离后的特殊味道,那是大型能量设施长期静置后特有的气息。
通道似乎永无止境。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根据结构图估算,已经深入山腹极深处。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扇更加巨大、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没有复杂的符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已经黯淡下去的圆形仪表盘和几个手动转轮阀门,旁边用曦曜文字刻着“三级隔离区——浅层星港维护通道甲—柒入口”。
“就是这里了。”林朔对照着从信息库得到的结构图确认道。
这次,沈渊没有直接用传承波动开门。他仔细观察着门上的结构和仪表盘。“按照日志记载和结构图标注,星港区域在最终封存时可能启动了物理隔离和低能耗保全模式。直接开启,可能会触发某些保全机制或警报。”他指向那几个手动转轮,“可能需要物理解锁与能量认证结合。”
赵岩上前,试着转动最外侧的一个转轮。转轮锈蚀严重,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在他蛮力下还是缓缓转动了半圈。另外两个转轮也被孙芸和林朔合力转动到特定刻度(根据结构图旁注的应急开启编码)。
当三个转轮就位后,门中央那个巨大的圆形仪表盘忽然亮起了一圈极其暗淡的红色光边,中心浮现出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旁边有曦曜文字提示:“能量认证”。
沈渊将左手按了上去,调动一丝融合了星核认证波动的逆命星元注入。
“嗡……”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从厚重的门体内传来,红色光边迅速转变为柔和的绿色。紧接着,一连串“咔嚓、咔嚓”的液压解锁声响起,巨大的气密门缓缓向内滑开,带起一阵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
门后,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条悬浮于巨大空间边缘的金属廊桥上。廊桥下方,是一个令人震撼的、目测高度超过三百丈、宽度难以估量的超巨型人工洞窟!这里,就是曦曜文明“第三前进基地”附属的“浅层星港”!
洞窟顶部,布满了复杂的、如同倒悬森林般的金属桁架和轨道系统,许多地方已经断裂、坍塌,悬挂着摇摇欲坠的残骸。洞窟四壁,是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般的停泊平台和维护坞,大部分都空荡荡的,只有少数平台上,静静地匍匐着一些巨大的阴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的“地面”。那并非泥土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特殊惰性缓冲材料。在这“骨粉”大地之上,散落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飞行器残骸!有些依稀能看出流线型的舰体轮廓,有些则完全扭曲、破碎,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废铁。许多残骸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爆炸痕迹和巨大的撕裂伤口,无声地诉说着那场远古战争的惨烈。
整个星港空间死寂一片,只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能量管道泄露的“嘶嘶”声,以及他们自己放得极轻的呼吸声。一种宏大而悲凉的末世感,扑面而来。
“我的天……”赵岩张大了嘴,仰望着这宏伟遗迹的残骸,久久无法合拢。即便见惯了修真界的飞天遁地,但这种规模、这种明显属于“另一个体系”的星辰航行造物遗迹,带来的视觉与心灵冲击依然无与伦比。
孙芸也被深深震撼,她喃喃道:“这就是……能飞向星辰的‘星槎’吗?竟然……这么多,这么大……”
林朔则是激动与惋惜交织:“文明之辉,战争之殇……可惜,大多损毁严重。日志提到的‘或许可用’的残骸,恐怕寥寥无几。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并确认‘微光炉心’和‘星标罗盘’的状况。”
沈渊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星港。他的感知比其他人更加敏锐。在这片死寂之中,他确实能感觉到少数几处地方,有极其微弱、但尚未完全消散的“秩序”能量波动,与星核之厅的能量同源,但更加微弱、不稳定。
“分散搜索,注意安全,保持神识联系。”沈渊低声道,“重点寻找结构相对完整、表面有曦曜文明标志(一个抽象化的星辰环绕光纹图案)、并且有微弱能量反应的残骸。切记,不可触碰任何不明能量节点或看似完好的封闭结构,防止触发保全或自毁机制。”
四人分成两组。沈渊与孙芸一组,赵岩与林朔一组,从廊桥两端不同的阶梯下到星港“地面”,开始分区域搜索。
走在厚厚的“骨粉”缓冲层上,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靠近那些巨大的残骸,更觉自身渺小。许多残骸的材质都非常奇特,非金非玉,即便历经万古,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强度和奇异的质感。有些残骸内部还隐约能看到精密复杂的结构,但大多已被尘埃覆盖或锈蚀粘连。
他们检查了一具又一具残骸。大部分要么彻底损毁,要么核心区域被暴力破坏,能量核心不知所踪。偶尔遇到一两具相对完整的,但其能量波动要么完全死寂,要么混乱不稳定,显然不可用。
时间一点点过去。星港内昏暗无光,只有他们携带的、从基地仓库找到的简易照明器散发出稳定的白光。压抑和失望的情绪开始滋生。
就在沈渊和孙芸检查到星港中部一个大型维护平台下方的一具中型残骸时,沈渊手中的“归墟”断剑,忽然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沈渊立刻停步,凝神感应。断剑的震颤并非示警,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共鸣?他顺着感应方向望去,那是平台阴影深处,一具半掩在坍塌的金属支架和缓冲材料下的残骸。那残骸体型不大,约莫十丈长,形状类似于拉长的水滴,表面覆盖着哑光深灰色的装甲,一侧有明显的撞击凹陷和撕裂伤,但整体骨架看起来似乎还算完整。最关键的是,沈渊从那里,感觉到了一丝虽然微弱断续、却异常“纯净”的秩序能量波动,与断剑的寂灭之意隐隐相斥,却又奇异地共存。
“那边。”沈渊示意孙芸,两人小心地拨开障碍物,靠近那具残骸。
残骸的头部有一个破碎的观测窗,尾部推进结构损毁严重。但在其侧面相对完好的装甲上,他们看到了那个曦曜文明的标志——星辰环绕光纹!虽然蒙尘,但依旧清晰。标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巡弋者’级轻型快速侦察星槎——编号‘萤火-柒’。”
“‘萤火-柒’……”孙芸念出名字,看向沈渊,“会是日志提到的那艘吗?”
“很可能。”沈渊绕着残骸走了一圈,发现其腹侧有一个应急手动开启的舱门,门锁结构似乎并未完全损坏。他尝试将逆命星元注入门旁一个不起眼的认证面板。
面板居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蓝光!虽然大部分功能指示都黯淡着,但代表“气密隔离解除”和“手动舱门可用”的两个图标,竟然闪烁着稳定的绿色!
“有反应!”孙芸惊喜道。
沈渊示意孙芸退后,自己则握住舱门旁的机械手柄,缓缓用力。
“嘎……吱……”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舱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尘封气息和淡淡的、类似冷却液挥发的甜腥味涌出。等待片刻,没有异常,沈渊才将舱门完全拉开。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倾斜向下的通道。照明早已失效,一片漆黑。两人打开照明器,小心地进入。
星槎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局促,到处都是管线、仪表和控制台。大部分设备都黯淡无光,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他们穿过生活舱(几张固定的床铺和小桌),来到前部的驾驶兼指挥舱。
这里的损毁更加明显。主控台有大片焦黑痕迹,好几块显示面板破碎。但令人惊喜的是,在副驾驶位置前方的一个半嵌入式控制台上,一个约脸盆大小、结构极其复杂精密的球形装置,虽然表面也有裂纹和灰尘,但其核心处,竟然有一点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蓝色光芒,在极其缓慢地明灭闪烁!
那光芒的波动,与星核之厅的能量同源,但微弱了无数倍,且极不稳定。
“这……这难道是……”孙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沈渊走近,仔细查看。”。
果然是“微光炉心”!虽然只是便携式、侦察型的小号版本,且严重受损,但它……居然还在勉强运行!这简直是奇迹!
“它还在工作!”孙芸几乎要欢呼出来,“虽然快不行了,但至少证明这东西没完全坏掉!”
沈渊却眉头微皱。炉心状态极差,那点光芒仿佛随时会熄灭。而且,他扫视整个驾驶舱,并没有发现类似“星标罗盘”的东西。控制台上倒是有几个空置的接口和卡槽,其中一个的规格样式,与传承信息中描述的“星标罗盘”接口颇为相似。
“找到炉心是第一步。”沈渊沉声道,“但‘星标罗盘’不在原位,很可能在坠毁或封存时被取走、损毁,或遗落在别处。”他看向炉心,“当务之急,是尝试稳定它,至少维持其最低限度运行,并看看能否从中读取到一些残留数据,比如……最后的航行记录,或者星图碎片。”
他尝试将神识缓缓靠近那微光炉心。刚一接触,一股杂乱、断续、充满了错误代码和警报信息的微弱数据流便涌了过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破碎的画面——剧烈的震动、刺耳的警报、舷窗外翻滚的暗红色大地和爆炸的火光、最后是黑暗与沉寂……
信息太过破碎,难以拼凑出完整经过。但他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和坐标片段,似乎指向星港的更深处,以及……附近某个“备用应急物资点”?
就在沈渊试图进一步解析时——
“呜——嗡——!”
一阵与之前裂谷魔潮涌动时有些相似、但更加低沉、更加压抑,仿佛源自地核深处的嗡鸣声,隐隐约约地从星港极深处、那无边黑暗的尽头传来!
与此同时,沈渊手中的“归墟”断剑,猛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自行震颤,散发出清晰的警戒与敌意!它指向的,正是那嗡鸣传来的方向!
而那颗勉强闪烁的“微光炉心”,仿佛受到了这嗡鸣的刺激,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变得愈发暗淡,数据流也变得更加混乱!
沈渊脸色一变,立刻收回神识,低喝道:“有东西在深处!惊动了断剑!此地不宜久留!孙芸,通知赵兄和林队长,立刻撤回廊桥!我们带上能带走的关键部件,马上离开!”
希望刚现,危机又至!
这沉寂万古的星港深处,究竟还隐藏着什么?那令“归墟”断剑都示警的嗡鸣,是否与日志中警告的“大暗残存意志”有关?
他们的探索,再次被未知的危险打断。获取“微光炉心”是重大进展,但前路,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