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芸和林朔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回了浅洞附近。身后,那来自裂谷方向的暗紫色魔气,已经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晕染开一片不祥的阴云,并且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赵师兄!赵师兄!”孙芸还未到洞口,便用嘶哑的声音急喊。
早已被远处异象惊动、守在洞口警戒的赵岩,闻声立刻探出身来,看到两人狼狈不堪、浑身带伤的样子,尤其是林朔胸前那深可见骨、泛着紫黑色侵蚀痕迹的伤口,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什么了?!”赵岩一步抢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朔,同时警惕地看向他们身后蔓延的魔气阴云。
“深……深渊据点……活的……在裂谷底下……”林朔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痛,“惊动了……魔物……很多……在扩散……”
孙芸快速将他们在裂谷底的发现——暗紫色晶石阵列、喷涌的魔气、涌出的强大魔物——以及被追杀逃回的经过说了一遍,语气充满了后怕与焦急。
赵岩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依旧保持活性的深渊据点?!这意味着这片荒星并非完全死寂,很可能还残留着深渊势力的触角,甚至可能连接着其他深渊区域!而他们之前之所以没遇到,只是因为那些魔物蛰伏在特定的能量节点附近,或者被某种原因限制着。现在,他们无意中惊动了这个“马蜂窝”!
“糟了!沈道友还在静修!”赵岩立刻意识到最大的危机。沈渊现在毫无自保能力,若是魔物搜寻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将林朔扶进浅洞,孙芸也跟着进去。浅洞内,沈渊依旧保持着静修的姿态,气息微弱而平稳,对外界的剧变似乎毫无所觉。那眉心的一点火光,在昏暗的洞内显得格外脆弱。
“必须立刻想办法!这里不能待了!”赵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那些魔气在扩散,魔物肯定会搜寻过来!我们得带沈道友转移!”
“往哪里转移?”林朔靠坐在岩壁上,忍着剧痛,脸色惨白地摇头,“我们对这片荒星几乎一无所知,除了这个浅洞,哪里是安全的?盲目乱跑,可能死得更快。而且沈道友现在这种状态,经不起颠簸折腾。”
孙芸也面露难色:“外面的魔气扩散速度不快,但方向似乎是随机的,也可能有目的性。我们不清楚魔物的搜索模式。带着沈道友,我们的移动速度会非常慢,更容易被发现。”
三人陷入了两难的困境。守,可能被魔潮包围,死路一条。逃,前途未卜,沈渊可能承受不住。
就在这焦灼的时刻,一直静修不动的沈渊,那紧闭的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微弱的气息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眉心处的火光,仿佛受到了外界弥漫而来的、越来越近的深渊魔气的刺激,猛地窜动了一下,光芒比之前明亮了一丝!
“沈道友?”赵岩第一时间察觉到这细微变化,惊喜地低呼。
沈渊的眼皮颤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在与某种沉重的力量抗争。终于,他的眼睛再次睁开了一条缝隙。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初醒时那般空洞茫然,而是带着一丝刚被强行打断静修的疲惫,以及……清晰无比的警觉!他的感知虽然微弱,但外界那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还是穿透了他的沉修状态,如同冰水浇头,将他从深层次的调息中惊醒。
“魔……气……”沈渊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冰冷的寒意。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浑身剧痛无力,只能勉强抬起眼皮,看向围拢过来的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受伤最重的林朔身上,又扫向洞口外那隐隐透进来的、不正常的暗紫色天光。
“沈道友,你醒了!太好了!”孙芸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以最简洁的语言再次告知。
沈渊听完,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尝试内视己身,情况比之前苏醒时好了一丝,但距离拥有战斗力还差得远。经脉中那微弱的气流依旧缓慢,混沌金丹死寂,唯有那融合了碎片能量的“逆命之火”和丹田深处一丝新生的、极其微弱的奇异能量,给了他一点点底气。但这底气,在即将到来的魔潮面前,微不足道。
“此地……不可久留。”沈渊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显得很吃力,“但……我行动不便……会拖累。”
“沈道友你说什么拖累不拖累!”赵岩急道,“要不是你,我们早就死了!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林朔也沉声道:“沈道友,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们是一个整体。但问题在于,往哪里走?怎么走?”
沈渊的目光在浅洞内扫视,最后落在了林朔从裂谷带回来的、此刻放在一旁的那截暗金色圆柱体上。他眼中那微弱的火光再次跳动了一下。
“那……是何物?”沈渊问道。
林朔立刻将圆柱体递到沈渊手边,简单说明来历。
沈渊的手指颤抖着,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暗金色表面。就在接触的瞬间,他体内那微弱的新生能量(融合了碎片古老能量和逆命本源)仿佛被引动,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这圆柱体内部那复杂精密的能量通路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与周围深渊魔气截然不同的“秩序”能量波动。
“此物……不凡。”沈渊低语,“或许……与这片土地……古老的‘秩序’文明有关。”他想起了碎片信息中的“归墟”、“守望”等词语。
“沈道友,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可能是个宝贝,或者钥匙?能帮我们?”赵岩眼睛一亮。
“或许……是线索。”沈渊微微摇头,他现在无法判断更多,“但远水……不解近渴。当下……需先求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口,又看了看洞内结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守……未必守不住。”
“守?”孙芸一愣,“沈道友,我们只有四个人,你伤势这么重,林队长也受伤了,我和赵师兄状态也不好,怎么守得住可能蜂拥而来的魔物?”
沈渊的目光落在了洞内散落的、那些暗红色的坚硬岩石上。这些岩石质地异常坚硬,之前他们就发现很难破坏。
“此岩……坚硬。洞口……狭窄。”沈渊缓缓说道,思路逐渐清晰,“魔物……体型……多庞大。可……垒石为障……狭道阻敌。”
垒石为障,利用洞口狭窄的地形,构建简易的防御工事,将魔物阻挡在外,形成一夫当关之势!这确实是绝境中常见的求生之法。
“对啊!”赵岩一拍脑袋,“这洞口的宽度,最多容两头那种大个的魔物并行,我们堵住口子,轮流守着,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总比在外面被围死强!”
林朔也思索起来:“此法可行,但需要大量石块,且要垒砌牢固。另外,我们还需要武器和……远程攻击手段,不能只靠肉搏。魔物中可能有远程或飞行单位。”
孙芸看向洞外:“石头有的是!武器……我们可以就地取材,打磨石矛石斧,虽然粗糙,但总比没有强。远程……我的星辰之力恢复了一些,可以凝聚星矢,但威力有限,且不能持久。”
“就这么办!”赵岩立刻有了干劲,“时间紧迫,孙芸,你照顾沈道友和林队长,顺便打磨武器。我去搬石头垒墙!”
“我也帮忙。”林朔挣扎着要站起来。
“林队长,你伤口有魔气侵蚀,必须立刻处理!”孙芸连忙按住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用于净化祛毒的低阶药粉(所剩无几),小心地洒在林朔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布条(从衣物上撕下)包扎。
沈渊看着迅速行动起来的三人,心中微暖,也暗下决心。他再次闭上眼,不再试图去进行缓慢的、针对全身的恢复,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那一点“逆命之火”和体内新生的奇异能量上。
常规恢复太慢,他等不起。
或许……可以尝试更激进的方法?利用这外来的、越来越浓的深渊魔气压迫作为“磨刀石”甚至……“燃料”?《逆命星辰篇》中,似乎有提及绝境中“以外力淬火,锻不灭心”的法门,但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引火自焚,道消神灭。
但此刻,还有别的选择吗?
“辟新途……”沈渊心中默念那箴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
洞外,赵岩已经开始疯狂地搬运大小合适的石块,在洞口内侧垒砌一道弧形的、逐渐增高的石墙,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作为出入口和观察口。孙芸则找来几块边缘锋利的暗红色石块和相对坚韧的、类似藤蔓的干枯矿物纤维(之前探索时发现),开始笨拙地打磨和捆绑,制作简易的石矛和石斧。
洞内,林朔强忍伤痛,用仅存的真元逼出伤口残余的魔气,配合药粉,总算暂时遏制了侵蚀。他也加入制作武器的行列,虽然动作缓慢,但经验丰富,制作的武器更加趁手。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快流逝。
洞外,那暗紫色的魔气阴云越来越近,已经弥漫到了浅洞所在丘陵的山脚。风中开始夹杂着魔物特有的腥臭和隐约的嘶吼声。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那是魔物群行进的声音。
垒起的石墙已经有了半人高,洞口缝隙被进一步用碎石堵小。
孙芸手中多了几根粗糙但尖锐的石矛,赵岩手持一把沉重的石斧,林朔也握着一根削尖的石棍。
沈渊依旧静坐,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开始发生一种极其隐晦、极其危险的变化。一丝丝从洞外渗透进来的、稀薄的深渊魔气,在靠近他身体时,竟然被他眉心的“逆命之火”和体内那新生能量引动,如同飞蛾扑火般被主动吸纳过去,然后在一声无声的“嗤响”中,被那微弱的火光和奇异能量强行炼化、磨灭,化作一缕极其精纯、却带着毁灭与新生双重属性的奇异能量,融入他的经脉,刺激着那龟裂的河床,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也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强化!
他在主动吸纳并炼化深渊魔气!以此作为刺激和能量来源,强行推动自身的恢复与蜕变!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刀尖跳舞!
但沈渊的眼神,在剧痛中却越发坚定明亮。
“不够……压力……还不够……”他心中低吼,更加主动地引导那稀薄的魔气靠近、吸入。
洞外,魔物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暗紫色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丘陵。
“它们来了!”守在缝隙处的赵岩压低声音,握紧了石斧,眼中充满了血丝与决绝。
孙芸和林朔也各就各位,呼吸变得粗重。
浅洞内,最后的宁静被打破。生存还是毁灭,即将在这简陋的石墙后,见分晓。
逆命者沈渊,于魔潮压境之际,以身为炉,引魔淬火,踏上最危险的恢复之路。
固守待援?不,他们是孤军,无援可待。
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