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腻、粘稠、腥臭。
这是沈渊进入通道后的第一感受。通道内壁并非坚硬的金属,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紫色黏液。黏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其中混杂着魔能、腐败生物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令人作呕。
通道倾斜向下,坡度极陡,且异常湿滑。沈渊不得不将星辰真元灌注双足,如同吸盘般牢牢吸附在黏液表面,才能缓慢下行。更麻烦的是,这黏液似乎具有微弱的腐蚀性和精神干扰作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并释放出混乱的低语,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菩提金液的效果还在,暂时无碍。”沈渊默念《冰心凝神诀》,稳住灵台,同时将逆命之力遍布体表,与星辰真元结合,形成一层更加坚韧、且对负面能量有极强抵抗力的防护层。
越往下,那沉重的“心跳”搏动声就越发清晰、有力。
“咚!咚!咚!”
每一声,都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又像是近在咫尺。这搏动声不仅震荡空气,更直接冲击神魂,带着一种原始的、邪恶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饥渴与暴虐。沈渊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要被这节奏带偏,血液流速加快,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暴戾感隐隐滋生。
“好诡异的心跳……能直接影响生灵的心绪!”沈渊心中凛然,连忙运转功法,强行平复气血,紧守心神。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发出的声音。
通道并非笔直,七拐八绕,如同肠道。沿途,沈渊看到了更多令人不安的景象:通道内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半嵌入黏液中的、尚未完全孵化的卵状物,大小不一,有些只有拳头大,有些则有脸盆大小,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随着那心跳声微微搏动,散发出微弱的生命气息与魔能波动。
还有一些地方,黏液凝结成了类似巢穴的结构,里面残留着一些破碎的甲壳、断裂的骨刺,似乎是魔物进食或蜕皮后留下的。
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怪物的消化道或者孵化巢穴!
“难道……这整个通道,甚至这片区域,都已经被那‘蚀界母巢’的力量侵蚀、改造,成为了它孵化子嗣的温床?”沈渊心中涌起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真是如此,那“蚀界母巢”的本体,该是何等庞大恐怖?
他更加谨慎,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向下挪动,神识全力探查前方,防止触发任何陷阱或遭遇潜伏的魔物。
幸运(或者说,不幸)的是,这一路上并未遇到活着的魔物。那些卵状物似乎都处于深度沉眠或未激活状态,而那些巢穴也空空如也。仿佛所有的守卫力量,都被那沉重的心跳声吸引到了更深处。
大约下行了两三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极其广阔、但同样被暗紫色黏液完全覆盖的巨型腔室!
腔室呈不规则的球形,直径至少有数百丈,高耸的穹顶隐没在黏液的阴影中。腔室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怪异的建筑——那似乎原本是某种塔状结构的基座,但如今已被厚厚的、如同血肉组织般的暗红色肉质菌毯和粗大的、搏动着的血管状触须完全包裹、侵蚀!只能从轮廓上勉强辨认出曾经的棱角。
而那座被侵蚀的塔状基座顶端,原本应是塔尖的位置,此刻却悬浮着一颗足有房屋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暗金色扭曲符文的巨卵!
那沉重如雷的“心跳”搏动声,正是从这颗巨卵之中传出!
“咚!!!”
每一次搏动,巨卵表面的暗金色符文就闪烁一次,散发出邪异的光芒。同时,包裹塔基的肉质菌毯和血管触须也随之剧烈蠕动,将一股股浓郁的、粘稠如浆的暗紫色能量从腔室四周的黏液壁中抽取出来,注入巨卵之中!巨卵随之微微膨胀,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与魔威也更盛一分!
而在巨卵下方,那被菌毯包裹的塔基周围,赫然站立着数十道身影!
其中大部分,是形态各异的魔物。有之前见过的紫纹蚀骨蚣(体型更大,气息更强,足有七八条,盘踞在四周),有如同巨型蝙蝠、浑身长满肉瘤的“腐翼魔”,有如同粘液聚合体、不断变换形状的“憎恶”,还有一些沈渊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深渊生物。它们如同最虔诚的守卫,拱卫着中央的巨卵,目光狂热。
而更让沈渊瞳孔骤缩的是,在魔物群前方,靠近塔基的位置,竟还站着三个人!
不,严格来说,是三个人形生物。他们穿着统一的、带有深渊风格(暗红纹路,骨骼装饰)的黑色长袍,气息阴冷而强大,竟都达到了金丹后期乃至巅峰!其中为首一人,气息更是隐晦深沉,隐隐有触摸元婴门槛的感觉!
他们手中各自持有一面刻画着扭曲符文的骨幡,幡面无风自动,散发出幽幽黑光,与巨卵的心跳和周围魔能的流动隐隐相合,显然是在主持或加强某种仪式!
而在三人脚边,塔基的菌毯上,还捆绑着几名修士!从他们残破的、带有星瑶宫标记的衣物和微弱的气息判断,正是“蚀”小队的幸存者!其中一人伤势极重,气息奄奄,似乎就是玉简中提到的“重伤的队长”。他们被粗大的、如同活物般的肉质藤蔓死死缠住,动弹不得,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不屈。
“深渊教徒!他们在用星瑶宫修士作为祭品或能量源,催化那颗巨卵的孵化!”沈渊瞬间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心中怒火升腾!
那颗巨卵,很可能就是“蚀界母巢”的核心子嗣,或者是某种强大的深渊造物!而这些深渊教徒和魔物,正在利用归藏遗迹的特殊环境(或许是封印泄露的能量,或许是古代遗留的某些装置)和活祭品,加速其孵化过程!
一旦孵化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阻止他们!
然而,敌我力量悬殊。三名金丹后期以上的深渊教徒,数十头实力不弱的魔物(其中不乏金丹级),还有那颗气息越来越恐怖的巨卵……而他只有孤身一人,状态也非巅峰。
硬闯,无异于送死。
沈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藏身于通道口阴影处,大脑飞速运转。
他观察着整个腔室的布局。巨卵和塔基位于中央,魔物环绕,教徒主持。四周的黏液壁在不断地向中央输送能量。而在腔室穹顶的阴影中,似乎还有一些未完全被黏液覆盖的、残存的金属结构和能量管道,隐约有黯淡的星光符文闪烁——那是归藏遗迹原本的构造!
或许……可以利用遗迹本身的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三名深渊教徒手中的骨幡上。那幡旗似乎是引导、控制周围魔能和仪式能量的关键。如果能破坏或干扰幡旗……
他又看了看那几名被俘的星瑶宫修士。救出他们,不仅是为了道义,也能增加己方力量。但如何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救人?
一个个计划在脑海中闪过,又被迅速否决。风险都太高。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时,那为首的深渊教徒(气息触摸元婴门槛者)忽然抬起头,对着巨卵,用一种嘶哑、狂热、仿佛无数声音叠加的语言高声吟唱起来:
“伟大的……深渊之种……蚀界的行者……汲取……这些卑微信徒的生命与灵魂……挣脱……最后的束缚……降临吧……为吾主……吞噬此界!”
随着他的吟唱,另外两名教徒也同时挥动骨幡!幡面黑光大盛,三道黑气如同锁链,连接到那几名被俘星瑶宫修士身上!修士们顿时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上的生命气息和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化作淡金色的光流,汇入那巨卵之中!
巨卵的搏动骤然加剧!“咚咚”声如同战鼓,震得整个腔室都在颤抖!卵壳表面的暗金色符文疯狂闪烁,隐约可见内部有一个庞大的阴影在剧烈挣扎、蠕动,似乎迫不及待要破壳而出!
“不好!他们要提前完成献祭,催化孵化!”沈渊脸色大变!不能再等了!
情急之下,他眼中厉色一闪,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没有直接冲向敌人,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腔室穹顶,那些残存的、闪烁着黯淡星光符文的能量管道上!
归藏遗迹曾是逆命使者的洞府,其核心能源和控制体系,很可能与星辰之力相关,甚至与《逆命星辰篇》同源!而深渊力量侵蚀后,这些体系大多瘫痪或被魔化,但或许……还有部分残留的功能可以利用,尤其是……自毁或过载功能?
沈渊不再犹豫,他将“星移斗转”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紧贴着黏滑的腔室壁,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朝着穹顶那些残存管道区域攀爬而去!
他的动作极快,且将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下方的魔物和教徒注意力都集中在献祭仪式和巨卵上,竟一时未察。
几个呼吸间,沈渊便攀爬到了穹顶附近。这里黏液稍薄,露出了更多残破的金属结构和管道。他迅速找到了一处相对完好的、铭刻着复杂星辰符文的能量节点控制面板(虽然大部分符文已黯淡破损)。
他尝试将星辰真元注入其中几个看似核心的符文节点。
嗡!
控制面板微微一亮,残留的符文艰难地闪烁了几下,反馈出一片混乱、破损的能量回路信息。大部分回路已被魔能侵蚀或物理损坏,但沈渊敏锐地捕捉到,其中有一条连接着下方塔基(或许原本是给“中枢塔”供能)的主能量管道回路,虽然被魔能堵塞,但其过载保护和安全阀回路似乎还保留着部分结构!
“就是它了!”沈渊眼中精光一闪。他不再试图修复或控制,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他运转《逆命星辰篇》,将自身精纯的星辰真元,以《逆命星辰篇》中记载的、一种专门用于“引爆”不稳定能量节点的秘法——“星爆引”的手法,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灌入那条主能量管道的安全阀逆向节点!
他要做的,不是疏通能量,而是强行引爆这条管道中残留的、可能已经被魔能污染的星辰能量,制造一场大爆炸!不求炸死所有敌人,只求扰乱仪式,制造混乱,为救人和破坏巨卵创造机会!
这无异于玩火!稍有不慎,他自己也可能被卷入爆炸,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给我——爆!”
沈渊心中怒吼,将最后一股庞大的星辰真元与一丝逆命本源之力,狠狠注入那个节点!
刹那间——
那条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主能量管道,内部残留的星辰能量(尽管已被污染)与沈渊注入的狂暴真元产生了剧烈的、不受控制的冲突与反应!
整个腔室穹顶,骤然亮起了刺目的、不稳定的暗蓝色与紫黑色交织的光芒!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能量尖啸和金属扭曲的呻吟!
“怎么回事?!”
下方的深渊教徒和魔物齐齐抬头,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为首教徒目光锐利,瞬间锁定了穹顶阴影处的沈渊,眼中爆发出森寒杀意:“有老鼠溜进来了!杀了他!”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穹顶那处控制面板连同下方的能量管道,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狂暴的能量乱流混合着破碎的金属碎片、炽热的星辰火焰、以及被引爆的污秽魔能,如同毁灭的洪流,朝着下方的腔室中央,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整个腔室,瞬间被刺目的光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混乱到极致的能量风暴所淹没!
逆命之路,于绝境中引爆危机,制造混乱!
爆炸的洪流之下,是生是死?是救出同伴的契机,还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绝唱?